第11章 十一朵小花
第十一朵小花
午後的日光依然明媚,時不時有清風拂過,帶着暖意的氣流将秀發微微吹起。
獨自漫步在幽深的小徑中,似乎連心靈都随之平靜。
【看起來都很有生機,】藤蔓隐秘地往前伸出,在路邊的野花旁邊環繞了一圈,随後它的尖端在幾朵花的花瓣上順次輕壓,【特別是這些孩子們。】
【老師……】被我要求穿上輕便又優雅衣物的少女有些無奈,她似乎不太會吐槽,于是此時欲言又止。
見天氣并不涼快,我本來打算吃完飯再讓伏黑津美紀回去睡一覺,等晚上再出門。不過她執意現在就前來八十八橋,我也就随她。
我覺得她大概想說“現在不是悠閑的時候”,于是故作深沉地感慨道:【歲月流轉,滄海桑田。沒想到這些花草的姿态,過了千年依然未有多大改變。】
這意味深長的話語聽起來帶着些許時光流逝的沉重感,伏黑津美紀直接從欲言又止轉到把原本的話語咽下,然後試圖安慰我:【或許再尋覓一番,您還會找到更多未變之物。】
之後她用憐憫的眼神注視了我的藤蔓幾秒,再也沒試圖阻止我的任何行為,于是我就這樣愉快地擺弄了一路的花草,直達來到八十八橋上面。
八十八橋本身便在伏黑津美紀的學校附近,而學校離家不遠,就算步行過去也沒多久。
試膽大會的內容是在夜裏從八十八橋的橋上通過繩子蹦極到橋下。現在是白天,但按照剩下步驟試一試也沒有損失。
【作業:直接從橋上跳下去,】藤蔓攀在八十八橋的欄杆上,随後指了指下邊的地面,【繩子沒有必要,試着用咒力驅動植物接住你自己,就像我當初接住你那樣。】
伏黑津美紀順着藤蔓的動作望向下邊,目測距離地面有十多米高:【這個高度是不是有點……】
她委婉地欲言又止。
【這還沒你早上跳的樓高,】藤蔓人性化地敲敲欄杆,【現在就像當初信任我那樣,去試着信任花草。】
【就算失敗我也會接住你,但是實戰中不存在可以重來的機會,失敗就是失敗。所以在此之前不斷回憶,盡情思考,最後是——僅此一次的嘗試。】
她握住欄杆的手一緊。
【二十分鐘的準備時間,我只給你一次機會。若是辦不到,我會親手葬送你的咒術師生涯。】
伏黑津美紀深呼吸了一次,而狀态顯然比上次作業時好上不少,顯然已經開始适應這種高壓:【好的。】
藤蔓此時挂在欄杆上,随意又歡快地晃動着,正如我此時滿懷期待的心情。
她思索了大約半分鐘,随後問我:【我可以觸摸老師的藤蔓嗎?如果能多與植物接觸,或許多一些感悟。】
【沒問題,】藤蔓的中段落到她的手中。
我驅動藤蔓的尖端敲敲欄杆,下一秒從觸碰的那一點開始,無數不同種類的花草接連在欄杆上出現,随即依次綻放,宛若夢境般絢麗。
【如果想要與其他植物接觸,也可以試試這些。還有其他需要我提供的嗎?】
【多謝老師,這些已經足夠了,】她在摸完我的藤蔓後,又去研究花草。
交流會打擾到她的思路,于是接下來我一直沒有出聲。明明有小孩在旁邊碰到問題,自己還要忍住不提示真的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我決定轉移注意力,給自己找點手工活做做。于是又伸出一條藤蔓,開始編花環。
在編完一個花環後,我直接将其戴在伏黑津美紀的頭上。她感覺到頭頂有東西後拿下來一看,随後眨眨眼又戴了回去。
【我可以了,】也不知道出現了什麽情況,總之我發現伏黑津美紀剛才還非常謹慎,此時語氣裏竟充滿了極大的自信。
随後她毫不猶豫地擡起腿,試圖直接從這裏跳下去。
……我一看時間才過了八分鐘,連預計時間的一半都沒到。
【等等,】我用藤蔓趕緊拉住了她,【僅憑熱血解決不了問題,你先冷靜下來再做決定。】
她在被我拉住後,像是終于清醒了過來,又下意識摸摸頭上的花環,似乎是在确認是否還在:【……确實。】
之後我便看到她一手按住頭上的花環,另一手觸摸欄杆上的植物。
我不知道為何欄杆上有那麽多花,為何她還非要擡起一只手摸頭上的那些——這難道不累嗎?還是說和身體接觸的植物更有利于理解?
思考幾秒未果後,我用藤蔓把她頭上的花環拿下來,改成了兩個小手環重新挂她手上:【這樣應該會更方便一點。】
她看看藤蔓,又盯着花制手環,擺弄了幾下後:【我理解了。】
……你理解了什麽?是我已經老到跟不上年輕人活躍的思維速度了嗎?
我迷茫了幾秒依然沒想通,但是跟不上年輕人的思維始終令我特別難過。于是我就幹脆跳過這件事,直接詢問道:【總之機會只有一次,你确定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
她點點頭。
見她此時确實不像剛剛熱血上頭的模樣,我也不再詢問是否還需咒力展開的練習,直接擺擺藤蔓,示意她此時可以開始行動。
伏黑津美紀跨上了欄杆,從橋下穿過的風似乎也呼嘯而上,一直吹到了這裏。
十米之下才是地面。
她觸摸了最後一次花制手環,随後直接從這裏一躍而下。那是一種毫不猶豫的姿态,比從醫院隕落的那次更加堅定。
風在耳邊呼嘯,而少女早已閉上雙眼,此時距離地面還有九米。
——花到底是什麽?
伏黑津美紀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風聲逐漸喧嚣,卻吹不散她的思緒,此時還剩七米。
她想到夢境時刻聞到的十裏飄香,想到夢醒之時看到的繁花似錦,想到曾接住她的片片飛花。
以及如今手上的花環。
——那是起始紛飛記憶之卷的璀璨星火,是跨越平凡日常之門的黃金鑰匙,是斬出未來道路的尖銳利刃。
她睜開了眼睛,如今距離地面只剩三米。
——也是一個終将蘇醒的美夢,還是所有人都能擁有的童話。
依然沒有任何的花出現她的下方。
但以她的背部為伊始,無數絢麗的花朵在空中生長又不斷綻放,最後構成了夢幻的羽翼——
伏黑津美紀在此刻輕盈落地。
【成功了!】
而這種喜悅在轉向自己身後花翼時一掃而空。構成翅膀的繁花一片片散去,伏黑津美紀直接蹲下身子抱住了自己,完全沒有之前的穩重模樣。
看不到她的臉,只露出微微泛紅的耳朵,像是覺得羞恥度太高,于是想直接找個地方鑽下去。
看別人使用和自己使用顯然是兩碼事。一般越是成熟的小孩反而越是無法立刻接受這種花裏胡哨的術式。
我用藤蔓拍拍她肩膀:【你再多用用就會适應了。】
她聽到這話顯得更加自閉,然後過了十幾秒才嘆了一口氣,随後站起身,大抵是想通了。
正當伏黑津美紀準備調查橋下之時,她直接望見了不遠處的兩個墳墓,于是走到旁邊:【上次來還沒有……難道在我昏迷的時段中有人死在了這裏?】
【準備來說是咒靈和咒物。被咒物受肉的人類早已死亡,屍體并沒有埋在這裏,大概率這墳墓只是生者的一份悼念,】藤蔓拍拍墓地。
她沉默了幾秒,随後伸出手驅動咒力,随後墳墓旁長出了一些小白花,像是在追悼。接着她又對墳墓閉眼默哀了一會兒:【希望已故的被受肉者能獲得安寧。】
在她的眼裏,這墳墓顯然是參加戰鬥的咒術師為哀悼因受肉而死之人所建。
而在她默哀的這段時間裏,我将這邊的咒力殘穢簡單地分析了一遍,接着把結論直接告訴了她:【在不久前橋下進行過激戰,你弟弟也參加了戰鬥。他留下的咒力痕跡非常多,大概率使用了術式甚至領域展開,直接将對面的咒靈祓除——不用擔心他的情況。】
她的手在微緊後又松開。
【這是一邊的情況,另一邊是二對二的打鬥,由痕跡來看人類戰勝了咒物,】藤蔓指向了外側。
那邊的情況要複雜一些,咒力殘穢相互交錯,戰場也範圍更大。
【總之這裏的事情和你當初的假設基本上沒有關系,存在的問題也已經被解決。】
我頓了頓,接着感慨道:【不過那邊說是人類也不太貼切……既然能使用兩面宿傩的咒力,那大概率也是咒物入體,而且壓制住了體內的咒物——現代咒術師可真厲害。】
既然此人能與伏黑惠一起出任務,說明大概率也是五條悟的學生。因此當初五條悟曾咨詢我能否取出咒物,有極大可能便是為這位咒術師所詢問。
現在我對于五條悟不會主動找我上門有了十足的把握——他都能如此有自信地放過兩面宿傩的容器,并承認其為學生,甚至允許與其他人一同出任務,那麽還有什麽事情不能容忍?
伏黑津美紀似乎在思索什麽,随後恍然大悟:【兩面宿傩就是那位和您……】
她剛提到一半,便被一道嚴肅的聲音打斷——
“咒物,你在我弟弟們的安息之地做什麽?”
那是一位高大的男性,他梳着兩個炸裂沖天辮,而在鼻梁上有一道漆黑的橫紋,整個人看起來極其有力度。
猩紅的液體此時環在他的身旁,像是能撕裂一切的利刃。
他的言辭中帶着極強的警告色彩,而在瞥了一眼墳墓旁含着咒力的白花後,像是被侵犯領地的野獸,更多的血液開始向外湧動——
“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