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心
第24章 上心
餐廳是楊帆挑的,檔次當然沒得說。
進去以後他們選了個靠窗的座,楊帆把菜單推給章尋,目光有意無意地在他身後那件外套上停了那麽一眼。
“外面那個保镖跟你多久了,可靠嗎。”
章尋翻着菜單,無可無不可地回應:“還行。”
聽這口氣也不是很在意嘛。
“我記得你以前最不喜歡私生活被人打擾,一成年就早早從家裏搬了出來,怎麽現在主動找雙眼睛盯着自己。”
“為了安全不适應也得适應。”
“這倒是。”楊帆儒雅地一笑,“之前我們管弦樂團也有找保镖的,不過都說沒意思,話聊不到一起去,還整天看着自己,多多少少都有點兒不痛快。”
“我跟他還行。”章尋沒置可否。
他們倆老早之前就認識,一開始也只是合作夥伴關系,後來才慢慢發展成朋友。章尋了解楊帆,他外表看着随和,其實內心階級觀念重,把自己看得很高,所以像保镖這種身份的人他不會放在眼裏。
不一會兒上了菜,楊帆還跟從前一樣每樣先夾給章尋。章尋笑了笑:“別引誘我了,我最近在節食。”
“你身材這麽标準還用費這個事?”
“标準什麽,現在新人輩出,個個都比我能跳比我苗條。”
“男演員不比這個吧。”
“角色需要。”
楊帆眼睛一亮:“你要接新角了?”
“嗯,團裏下半年兩個重頭戲,一個青蛇,一個十面埋伏。青蛇讓沈嘉她們挑大梁,十面埋伏會用雙男角。”章尋坦白地說,“我想跳虞姬,但卡司還沒最終定,所以說需要控制飲食。”
《十面埋伏》楊帆哪能不知道,經典舞劇了,裏面戲份吃重的是項羽,但最出彩的肯定要算是虞姬。
男演員想演好虞姬不容易,首先要過的就是體重關,一定要足夠纖瘦出來的效果才好,才讓人入戲。而且瘦的同時還得夠能跳,因為虞姬的技術難度也很高,章尋啊章尋,真是喜歡挑戰自我。
“跳不了虞姬你也可以跳項羽啊。”
“別打趣我了,現在增肌更來不及。”
楊帆哈哈大笑:“你就算外表像虞姬,性格也半點都不像,有信心柔得起來?”
章尋挑眉:“到時候自己買票來看。”
“那肯定,就算不為你,這麽好的劇我也得去偷師不是。”
兩人你來我往,楊帆又懂行又知情識趣,說起話來一點兒也不費勁。
章尋嘗了口青菜,覺得還挺清爽,“這兒的菜做得是不錯,位置這麽難定也就你能搞定。”
“我說我一個星期前就定好了,你信不信?”
“哪能不信,在小資方面你是專家,更不惜于花時間。”
“又寒碜我呢。”
沒多久,章尋招手叫服務員,楊帆問他:“要加菜?”
章尋對走來的服務生說:“把你們家的蟹黃面打包一碗,做好之後送去外面那輛黑色路虎。”
他隔窗示意,服務生眼尖馬上找到了,“好的先生,蟹黃面有招牌的有五福的,您要哪一種?”
“有什麽區別。”
“就是蟹黃量多量少的區別。”
“要多的,面也加量吧。”
服務生下完單走了,楊帆很是意外:“你對區區一個保镖這麽上心?”
“什麽叫區區一個保镖。”章尋放下筷子,從從容容地說,“我不明白你這話的意思。”
“這有什麽不明白的。”
“Alex,”章尋斂起口吻,認真地和他對視,“我不覺得保镖有什麽不一樣,難道你覺得給保镖買吃的有失身份?”
“什麽身份不身份的,現在又不是舊社會,我就是覺得奇怪,怎麽不見你對之前那個司機這麽好?”
楊帆跟他出來也不是一兩次了,哪回都不像這回,吃飯途中還惦記着雇的人,這樣的章尋确實反常。
章尋也被他問得啞口無言,想了想才說:“他救過我,不止一次。”
“他拿的就是保镖的錢,為你賣命應當應份,你又不是沒給報酬。要是都像你這麽想,那些富人豈不到處都是救命恩人?思想包袱要不得。”
“算了,還是聊聊你在國外做配樂的事。”
與此同時服務員把打包好的面送到路虎跟前,隔着車窗遞給駕駛位:“裏面一位客人讓我給您拿來的。”
還在冒熱氣的牛皮紙袋包裝精良,一看就不是便宜東西。聞銳鳴接過打包袋道了謝,面無表情地看向餐廳落地窗。
奔波一整天,他确實早就饑腸辘辘,但沒什麽胃口。
聞敏的電話打來。
“你今晚回不回家?”
“不好說。”聞銳鳴閉着眼,背靠在稍微放倒的車座上,“章尋還在跟人約會。”
“他約會也要你跟着啊……你這錢掙得還真是辛苦。”
“份內的事。”
“話是這麽說,不過我就是覺得你好像有點兒累,聽聲音都能聽出來。”
聞銳鳴側過身,睜開眼皮掠了眼餐廳。
一對時髦男女正好吃完走出來,代駕殷勤地接過車鑰匙,開了車又小跑着替他們開車門。這世界就是這樣的,人和人之間生下來就有差異,有距離,想拉近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姐,我現在真後悔當年沒好好讀書。”
“啊?”聞敏都聽懵了,“你不是一直覺得讀書沒什麽用,喜歡當兵多過上學嗎?”
“有文化起碼能聽懂英語。”聞銳鳴說。
“……章尋因為這個歧視你了啊。”
“沒有。”
“那是他又要出國工作,你覺得不會說英語不方便?”
“有點兒。”聞銳鳴平淡地應。
“其實不會可以學啊,又沒有誰規定英語必須在學校裏才能學,現在網上那麽多免費的課。或者找你姐夫,他這人啰嗦是啰嗦,教書還是沒得說,而且肯定比你高中老師有耐心,包教包會。”
聞銳鳴無聲微笑:“那你跟姐夫提一句。”
“我要說是你想學他肯定願意,沒準兒還要給你編教材呢,你可別讓他太來勁,就他那水平……就讓他先從實用英語教起吧,估計高中那些你也忘得差不多了,先撿用得上的學。”
家人之間的溫情有種神奇魔力,瞬間撫平了一些潛藏的情緒,讓他恢複之前的狀态。
蟹黃面的香味混在空氣裏,勾人食欲。吃完下車扔垃圾的時間,章尋跟楊帆正好走出餐廳。
臨江的夜景撩人,這裏又是在繁華鬧市,他們倆誰也沒注意餐廳外一個可疑身影。對方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上來直接就推了章尋一把。
章尋跟楊帆都是文明人,這一下都沒反應過來,何況章尋還被推了個跟頭。
那男的看着倒是不像趙曉波派來的,噸位不輕,頭發很油,年紀倒是不大。楊帆驚訝地看向摔倒的章尋,趕緊上前扶起,同時轉頭看向那男的,“你幹什麽?”
誰知那小年輕一臉氣憤:“不關你的事,站一邊兒去,我找他算賬!”
平白無顧被人給推地上,章尋也是又惱火又措手不及,頗為狼狽地起身:“我根本不認識你,你找我算哪門子賬?”
“你不是章尋嗎,終于讓我逮到你了,就是你!今天我就要為沈嘉出氣!”
越吼越讓人一頭霧水,楊帆瞪着眼睛,想護着章尋又有點兒不得其法,何況也不知道對方身上有沒有帶什麽家夥,倒是章尋自己皺緊眉:“你是沈嘉的粉絲?”
“你管我是誰,”對方氣勢洶洶的,“像你這種人根本不配跟沈嘉站一起,渣男!”
“……”
這種事雖然發生得少,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過。章尋聽明白了。
因為合作次數多,外界一直在傳他跟沈嘉是一對,還自行給他們編了好多故事。眼前這人多半是沈嘉的狂熱粉絲,看了最近的花邊新聞以後自己腦補了一場大戲。
章尋頭疼地表示:“我跟沈嘉只是同事關系,僅此而已。如果你是她的粉絲,麻煩你理智一點。如果是她的追求者,也請不要拿我當假想敵。”
“你——算是個男人嗎你,就因為你沈嘉這幾場狀态都不對,昨天還差點兒在舞臺上哭了,你就一點兒不心疼啊?”
輪得到我心疼嗎,她身體不舒服也不是因為誰。章尋哭笑不得,楊帆也無奈地摟他的肩:“我們走吧,別搭理這茬了。”
“嗯。”
轉過身看到聞銳鳴大步朝自己奔來,章尋自己也搞不懂怎麽想的,下意識躲開了楊帆的手臂。
聞銳鳴到跟前,警惕地問:“怎麽回事?”
“沈嘉的粉絲,沒什麽,不用管他。”
他目光掃向那腦殘粉,那腦殘粉咬牙切齒地竄過去,還想再踹章尋一腳。不過這回他沒機會了,聞銳鳴一把擰住那人的胳膊,向後一扭,那人瞬間慘叫。
章尋不想事情鬧大:“放開他聞銳鳴。”
聞銳鳴聞言松手,誰知那人立刻報複,擡腳本來想踢他的腿,但壓根兒沒準頭,恰好狠狠踢在松開的右手腕上。
一聲脆響傳進章尋耳中,他凝眸一看,聞銳鳴表情變色,手臂也顫動着垂下去。
那個腦殘粉想跑,被章尋一把揪住:“等等!”
看到聞銳鳴擰緊眉握住手腕的模樣,章尋心髒猛烈跳了一下,胸腔湧現一種說不明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別的。
雖然聞銳鳴一聲不響。
章尋轉過頭:“Alex,報警。”
“真報?”
“讓你報就報。”
那個粉絲一聽這話,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敢再有大的動靜。章尋緊緊拽着他的衣領,蹙眉望向聞銳鳴:“手怎麽樣?”
對連槍都開過無數次的人來說,這一腳當然不算什麽,但疼是避免不了的,尤其是這只手。
“沒什麽。”聞銳鳴垂着右臂過去替章尋,章尋直接讓他坐車裏去,“你別管了,今天這事我來解決。”
110打完不出十分鐘,一輛警車就開到跟前,“誰報的警?你是吧,地上這位呢?喔,真行,大馬路上鬥毆。”
“誰讓他是渣男!”在警察面前那男的還叫嚣。
章尋眼皮微跳,沒跟他一般見識。
“有沒有持械?”
章尋:“什麽?”
聞銳鳴淡聲:“沒有。”
“那行,铐子免了,走一趟吧,你們幾個都得去,都上車。”
沒想到吃頓飯鬧出這麽多事,現在還得去派出所做筆錄,楊帆臉色不太好看。聞銳鳴先上車,楊帆剛想邁腿,肩膀被人拍了下。
章尋對他說:“Alex,我先上吧。”
後排三個大男人差點沒擠下。
聞銳鳴靠左,章尋在中間,楊帆靠右。
警車裏不開燈,章尋轉頭,見馬路上的車燈時不時晃在玻璃上,照得聞銳鳴那張臉棱角分明。
“真不要緊?”
他一直攥着手腕,不像完全沒事。章尋問:“要不要先去醫院。”
“這是警車。”聞銳鳴打破沉默,意思就是不可能先去醫院。
還沒碰到他的腕,他就不着痕跡地避開,但章尋注意到那截手腕似乎在發抖。
這還叫沒事?
“警察同志咱們能先去醫院嗎?”章尋皺眉。
“先去派出所。”聞銳鳴說。
“也不差這一會兒吧兩位,沒大事就忍忍,有大事再吭聲。”大晚上出警人民警察也忍不住吐槽,“你們還選上了……”
章尋轉頭看向聞銳鳴,心裏一股無名火來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