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情非得已
第22章 情非得已
開門瞬間,高大的身影縱身前撲,趙曉波還沒擡起拳頭就已經被人放倒,茶桌跟骨骼同時咯吱作響。
幾個人要沖進來救趙曉波,卻被後面撲進來的另外兩人給攔住,雙方陷入混戰。
章尋身體還謹慎地貼在牆邊,但在看見那個熟悉身影的那一秒,心髒似乎有某種名叫安定的暖流湧過,恐懼感盡數散去。
說是混戰但局面很快就一邊倒。
地上的玻璃茬子被踩得噼啪響,拳頭結結實實砸在趙曉波臉骨上,他別說還手,連招架的實力都沒有。聞銳鳴百忙之中不忘偏過頭,擰緊眉示意章尋:“先出去。”
章尋呼吸微滞。
俱樂部管事的急得都快哭了:“別打啦各位,再打報警啦,再打真報警啦!不是洪三兒你怎麽也跟着摻和啊?你怎麽還打上客人啦?!”
穿着教練馬甲的那個就是洪三,他一對二正幹得來勁呢,回頭沖經理不耐煩地一揚眉:“快完事了別逼逼!”
其實哪能報警啊,這麽大間俱樂部開在這,又是踢球又是射擊又是打牌,沒點灰色地帶灰色關系說出去有人信?幹個架鬥個毆都要麻煩公安同志,那他們這生意也趁早別做了。
章浩扒他哥肩膀上往裏瞅,邊瞅邊驚呼,“對、對!揍他!我艹這也太帥了,我艹,哥!哥你看聞——”
章尋轉頭,章浩一秒噤聲。
章尋回頭凝視,目光緊鎖着聞銳鳴。
他看到我的留言所以趕來了?
剛才那一槍是他開的?
許多疑問伴随着緊張的注視。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聞銳鳴占着上風,但章尋心緒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發緊,只要趙曉波手裏那把椅子一揚起來,他的呼吸節奏就會跟着加快,嘴唇也繃得死死的,直到聞銳鳴躲避過去才會随之放松。
茶室空間到底還是太小了,再加上趙曉波也不是吃素的,聞銳鳴拳腳再好也難免挨上兩下。兩人纏打到窗邊,趙曉波看準時機,抓起地上的玻璃茬就往眼前這張臉上戳——
章尋眼皮重重一跳,心懸到嗓子眼:“聞銳鳴!”
聞銳鳴猛地側身躲過,但額角瞬間還是擦出血珠,整張臉顯得格外骁悍匪氣。
他喘息片刻,單手撐窗一個旋踢,半截上身都探出窗外!
“小心!”章尋失聲喝道。
轉眼間趙曉波就被他這一踢掃落,後背頂在窗框上,碎玻璃紮進去,痛得趙曉波表情幾近猙獰。聞銳鳴一手挾腰一手掐脖,發力把人往窗外按。
“……”上半身完全懸空,饒是趙曉波再不怕死也不敢亂動。他臉色灰白地咽了咽口水,驚懼大喊:“你敢殺人?”
空氣驀地沉靜了好幾秒。
聞銳鳴一開口嗓音發啞:“除非不得已。”
這句話的意思,不言自明。
趙曉波驚疑不定地盯着他,感覺他像一頭實力深不可測的猛獸。他眼下有一小片陰影,眉骨上方冒出一條整齊的血珠,冷酷鐵血的神情背後隐藏着難以言說的過去。
“王八犢子!”旁邊一聲痛罵打破僵局,“反了天了!無組織無紀律?快把人放開!”
聞銳鳴聞言,一把将趙曉波拽進了室內。
不到十分鐘場面被收拾得利利索索,趙曉波帶來的人倒的倒瘸的瘸。趙曉波是個練過的,多少有點兒底子在身,但在聞銳鳴面前不夠看,實力天差地別。
他鼻子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手一擦滿手背的血,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又被兩個自己人架到稍遠處,陰狠的眼神盯死了聞銳鳴,大喘着粗氣。
今天栽了這麽大跟頭,趙曉波現在心裏恨不得拿刀捅聞銳鳴,但他身上畢竟有江湖爽快,而且知道要臉,實力不如人就是不如人,以多對少都打不過還有什麽狗臉開口?所以身邊的手下要罵都被他狠聲喝止了。
聞銳鳴目光沉沉,指導員孫一誠摁住他:“差不多得了啊,鬧大了不好收拾,人沒事就行。”
洪三也晃着酸痛的手腕走過來,“哎這茶室是太小了,根本就不夠咱發揮的。”然後又特別親昵地推了把聞銳鳴,“老聞你收收你這張臉,跟要殺人一樣……”
趙曉波躺椅子上仰着臉,經理麻溜地給他拿毛巾止鼻血:“對不起啊趙總,三兒是我們這兒的教練,以前是個當兵的,莽夫,莽夫!您看這——”
“你們……沒事吧。”章浩湊到跟前看大英雄似的看着他們。
趙曉波眼鋒一斜,手摁着毛巾,盯住聞銳鳴三秒,又看向章浩身邊一言不發的章尋,捕捉到兩人之間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對視。
聞銳鳴看章尋的時候,章尋有個下意識的動作——他目光側了側,手掌在身旁輕攥。
就這麽簡單的一個反應,趙曉波懂了什麽,森冷一笑,旋即撐着椅把站起來,手下人想扶還被他一把甩開:“嫌老子不夠丢人是不是?衣服拿上,我們走。”
等他們離開以後,洪三把自己的老戰友、老指導員也往外推:“指導員你負責把他弄走,我們這兒還做生意呢,他媽的正經生意人。”
“三兒!”
“欸來了來了。”
被經理拎着耳朵提走,其實也是避開趙曉波這個火藥桶,他回頭道:“改天喝酒啊指導員!”
“指你大爺的。”
孫一誠推推聞銳鳴:“走吧!淨給老子惹事。”
一群富二代過足了眼瘾趕緊做鳥獸散,章浩連招呼都不敢跟他們打,霜打的茄子似的跟在章尋身後。
章尋回茶室,從地上撿了樣東西,出來的時候發現聞銳鳴在外面等他。
“來找什麽?”
章尋輕輕揚了揚左手,“我媽留給我的手鏈,你應該見過。”
是見過,跟他去巴黎在酒店時第一次見,之後時常也見到,但來頭是第一次聽說。
章尋領着弟弟走在前,聞銳鳴和孫一誠緊随其後,雙人成列。
車停在停車場,到跟前章浩看着哥哥的眼色:“我坐哪兒啊……”
“滾後面去。”章尋說。
聞銳鳴打算開車,章尋皺眉扯住他,視線移向他的手掌:“出血了。”
玻璃紮的。聞銳鳴掃了眼,章尋已經坐進了駕駛座。
上了車孫一誠感覺氣氛有點兒詭異,他是個當兵的粗人但他可不是傻瓜,情商比聞銳鳴高得多。
他從後面拍拍副駕椅背:“杵着幹什麽呢銳鳴,替我們介紹介紹啊。”
“孫一誠,我以前的指導員。章尋,我老板。”
章浩撇撇嘴,他連被介紹的資格都沒有。
“幸會。”章尋對後視鏡禮貌點頭。
孫一誠也笑了笑,算是認識了。
同時他心想,臭小子可從來沒說他老板外表這麽……不好形容,反正不是他們這種粗人。
“指導員,你住哪。”聞銳鳴問。
孫一誠報了個快捷酒店的名字,很快就連着接了兩三個電話。
“喂,對,對,我現在在臨江呢。吃飯?沒空!今兒晚上約出去了。”
“喂老陳?哈哈哈誰他媽故意不告訴你,我也是昨天剛到,這不,還沒來得及通知各位首長。”
他這趟是休假出來,老戰友排着隊都見不過來,今天也是湊巧來俱樂部找洪三結果碰上了這檔子事。
等他挂了電話章浩已經開始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您的軍銜是……”
“別瞎打聽。”章尋頭也不回地淡聲阻止。
“沒事。”孫一誠呵呵一樂,“這又不是什麽秘密。我是上尉,俗稱一毛三。”
“上尉?那是很大的官兒吧。”
“在連隊裏大小算個官兒,”孫一誠說,“出了連隊屁都不是。”
“那你平時管多少人?”
“120人左右,不過那不能叫管,叫當爹又當媽!一群刺兒頭總得有人約束不是?刺兒頭你知道吧,就是跟你一樣的小兔崽子,不聽話,不服管,成天到處追雞攆狗。”
章浩嘿嘿笑了,摸摸頭,倒是沒說什麽。經歷過今天這一遭,車上的人說什麽他都樂意聽着。
“那鳴哥呢,他以前是你手下嗎?”
從姓聞的變成鳴哥了,還真是會見風使舵,章尋無聲笑了。
“什麽手下,”孫一誠佯裝兇巴巴地一吼,“那叫戰友。”
“嘿嘿,戰友戰友。”
“銳鳴剛進部隊就被分進我們連,行李還是老子幫他拿的,全連新兵就屬他行李花樣最多,土特産跟日用品就算了,還他娘的有棉被。”孫一誠一說起就笑,“那德性……”
“指導員。”聞銳鳴低聲阻止。
“嘿,不讓說?”孫一誠笑着睨他,“年輕時候的蠢樣人人都經歷過,這有啥大不了的。”
章浩又開始興致勃勃地問,從部隊夥食問到訓練強度,沒完沒了地打聽。孫一誠人如其名,實誠得不得了,又相當健談,一大一小在後排竟然聊得相當起勁。
靜靜聽了會他們的聊天,章尋目光輕移,見聞銳鳴對着車窗在出神,眼角眉梢帶着溫和的懷念與笑意。
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降下去的,風吹在傷口上也不見他喊疼。
不一會兒孫一誠下了車,聞銳鳴也下了車。孫一誠敬了個軍禮,聞銳鳴毫無猶豫地回敬了一個軍禮,标準無比。
但他一回身,章尋在他臉上捕捉到一種名為落寞的情緒。
章浩也被撂在某醫院門口,讓他自己找護士給腦袋上的傷口消消毒。章尋問聞銳鳴要不要也讓大夫看一眼,聞銳鳴顯得不太在意。
走到一半章浩又跑回來,扒着車窗垂着小眼皮:“哥,我錯了,今天這事兒是我不對。還有、還有……鳴哥,謝了!”說完就一溜煙竄進了醫院大門。
章尋幽幽嘆了口氣,“希望他真能受到教訓。”
聞銳鳴想了想,說:“他本性不壞,你們沒教育好。”
“……”還真是直接。
“傷口真沒事?”章尋轉頭,問聞銳鳴。
聞銳鳴皺皺眉,不溫不火地嗯了聲:“老板,今天你太沖動了。”
章尋一愣,旋即覺得好笑。
車停在路邊,他扭頭看向聞銳鳴,嘴角揚了揚。
“你說我沖動?是誰差點兒把趙曉波從樓上給推下去了,跟某人比起來我是小巫見大巫。”
“我有分寸。”
“你說的震懾他的辦法,就是用這種方式震懾?”
“……”
章尋打了把方向盤,車身掉頭向南駛去。
聞銳鳴把手架在窗框上,想了一會兒,打破沉默:“他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嗯?”章尋匆匆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前方的路,“喔,你是問趙曉波?沒有,沒來得及,他就是掐了掐我脖子。”
聞銳鳴看向他。
修長的頸部還留有紅色掐痕,看來掐得不輕。
“對了,你以前還真是狙擊手?”章尋沒親眼看到他開槍。
聞銳鳴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掌攤開向上,五指打開又收緊握了握。手腕有痛感,開槍的後座力仿佛還留在肩膀。
他無奈笑了笑:“你以為我拿假證糊弄你?”
“哪兒啊。”章尋也笑了,松弛的側臉異常迷人,“我就見過那證一眼,沒記住。不過這麽說是我賺了,招保镖招到最厲害的一位。”
聞銳鳴側過臉來,眉尾輕挑,“你在誇我?”
“不用這麽驚訝吧,我以前沒誇過?”
“沒有。”
“那我現在說。”章尋收回目光輕揚嘴角,“我很欣賞你,聞銳鳴。”
是男人對男人發自內心的欣賞,是想到茶室那些畫面,心尖還是會激動輕顫的那種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