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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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這十多天,顏瑤一邊忙着跟着方厲一道到處跑着放映的事,一邊還得每天抽出幾個小時去學跳舞。累的幾乎快要散架了。
同宋谂開的電影一定下來,任論便給她找了舞蹈老師。恰巧,以Voguing而在世界舞蹈圈聲名鵲起的Aya和Bambi目前正在帝都,任論便高價聘請了她們兩人擔任顏瑤的舞蹈老師。由于她倆并不會在帝都長期滞留,顏瑤只好每天過着煉獄模式的舞蹈學習生活。
雖說Aya&Bambi是以Voguing着稱,但她們的Locking和Popping也并不差。當顏瑤的老師,是綽綽有餘。比之舞蹈,顏瑤更多的是從她們身上看到一種她以前從未見過的生活方式。A&B是兩位日本年輕女孩子,同樣,也是一對戀人。能找到相愛一生的人已經很不容易了,更別提對方還和你興趣相投靈魂相稱。
顏瑤在課堂上就能領會到她倆之間流動的默契,仿佛連體嬰,雙人舞蹈合拍頻率高達百分百的同步。課間休息或者課下活動,顏瑤坐在一旁聽她們聊天,多是日文,她聽不懂,但她能看出她們眼底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情感。這一種愛情,是靈魂伴侶的模樣。
有一次顏瑤的手機鈴聲響了,是一首trap歌。她還沒來得及接電話呢,A&B倆人對視一眼就開始跳舞了。完全即興,當之無愧的freestyle,兩個人卻能同步到可怕的程度。
在這樣的氛圍裏,顏瑤常常會想,她會不會也遇到一個靈魂伴侶。那個人又會是什麽樣。
還好每天經受身體摧殘與狗糧摧殘之餘,她的鄰居宴清願意每天給她提供晚餐。這一點味蕾上的享受足夠慰藉她疲乏的身體與心理。
之前都是在顏瑤家做飯的,因為按照宴清的說法,顏瑤家的工具要多得多。顏瑤雖然只會做些小菜,但熱衷于購買和搜集一切廚房用品。因而對于宴清的這個理由深信不疑。
不過今天顏瑤回家卻發現自家停電了。她這才想起,之前都是劉媽負責水電氣費用的繳納,自她離開後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用繳費了。加之四合院小別墅的能耗大,估計她早就欠費了。她琢磨着把這件事交給小蓓去辦,畢竟每個月的生活助理工資不是白發。給小蓓發了消息得到了肯定的答複後,顏瑤又換了件寬松的家居服,才給宴清打電話。
“你等會回家嗎?”現在不過是下午五點左右,這段時日裏,宴清一般會在六點半的樣子到家并來找她。
顏瑤點的是免提,手機擱在桌子上,盤着腿啃着洗好的梨子。她等待着宴清的回複,卻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十分尖銳刺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一般。
顏瑤皺眉,把啃了個缺口的梨兒放在小盤子裏,拿起手機湊在耳旁有些擔憂地發問:“宴清?你那邊沒事吧?”
宴清把電話卡在脖頸與肩膀之間,她輕描淡寫地回複:“沒事。看電影呢。”但她的雙手卻一點也不輕松,電光火石之間已翻飛出數個結印,直直逼的對面的血妖魂飛魄散。濃重的血霧四散開來,有些甚至漂浮到了宴清的臉頰之上,襯得她那雙清透的眸子更加凜冽,又帶着吊詭的氣質。
顏瑤卻根本不知這邊的情況,她悠哉地坐在沙發上,因為停電而無聊至極。
“那你多久回家?”
宴清分明知道顏瑤問的是她多久回自己的家,但仍舊心頭一暖,輕聲回答:“馬上。”
通話結束。
蔡澤文看着這個爺爺輩口中眨眼便撕碎當時敵國一個連的大魔王,在妖怪管理局說一不二的老妖怪,在接通電話語氣輕柔,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宴清看向縮在一旁大樹後的蔡澤文,嘆了口氣,不怒自威:“出來。”
打蔡澤文一出生宴清便待在他家了,作為蔡家第二十三代傳人,他從小就知道他眼中的世界與別人不同。比如他們家,有個千年老妖怪。
蔡澤文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從藏身的樹後鑽出來,看着早已被宴清打的灰飛煙滅的血妖,拍了個馬屁:“不愧是我們宴姐,少了千年的道行還這麽厲害。”
宴清為替某個人類擋劫改運而折了道行的事在妖怪管理局已經算不上是什麽秘密了。但盡管如此,宴清的實力也足夠碾壓他們。
宴清瞟了眼蔡澤文又換了個發色的頭發,搖搖頭,并不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提出了她的疑問:“還沒查出是誰在煉制血妖嗎?”
蔡澤文吊兒郎當的表情一下嚴肅了,他嘆了口氣:“還沒。但已經縮小範圍到華北一帶了。”
血妖,顧名思義,是一種靠吸食人血而積蓄力量傳達給宿主的傀儡。上一次出現血妖還是百年之前,而宴清那時正處于閉關時期。今天的這只血妖,已經是今年的第三只了。血妖的煉成是需要消耗大量的人體靈氣的,處女的精血是最為上乘的原料。但若真要用處女的精血,那必然是十個八個少不了的。
思及此,宴清的眼底的光黯了黯。
“下次發現血妖,第一時間通知我。”
在血妖被釋放的一瞬間,可通過法力之間的牽引連鎖反應來追蹤到宿主。但妖怪管理局之前的幾次嘗試都失敗了。由于能力不夠,且對方極為謹慎狡猾。導致在天網監測到血妖誕世後他們發力追蹤的速度趕不上對方結束列陣的速度。
雖然被爺爺教訓了不能過于依賴宴清,但蔡澤文仍舊是歡快地點頭了。
把所有的後續工作丢給了蔡澤文善後,宴清先是用法術把自己弄得幹幹淨淨,又瞬移到了超市附近的無人小巷中。去超市買了菜,宴清才加快步伐地走回了小區。
她先是去按響了顏瑤家的門鈴,事實上顏瑤為了她能夠更加方便地來自家做飯,早就把密碼告訴了宴清,可她依舊每次都會按響門鈴。
顏瑤的肚子早就開始唱起了空城計了,現下聽着鈴聲便知道是宴清回來了,眼睛一亮從沙發上跳下去,赤腳跑到門口,開門迎接。看着宴清正打算換鞋的動作,顏瑤才想起自家停電這事。
“我們家停電了,不太方便做飯。”話沒說完,但宴清懂得後半句的意思。
“走吧。記得穿鞋。”
顏瑤笑開,踩了雙外穿拖鞋便跟着宴清去了她家。
“手指。”
“嗯?”
顏瑤還沒反應過來,呆呆地把手指立起來給宴清看,還以為有什麽問題。沒想到宴清直接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拇指摁在了面前的屏幕上。原來宴清家是指紋解鎖的門。
這樣被人信任的感覺格外使人愉悅。顏瑤說了聲謝謝,宴清卻是沒接這句禮貌卻客氣的話。
顏瑤看着面前的明顯情侶款粉藍色拖鞋,挑眉,擡頭有些好奇地問宴清:“你家不止一個人?”
“就我一個。”注意到顏瑤的注意力被情侶拖鞋吸引了,宴清的表情在顏瑤看不見的地方有片刻的凝結,頓了頓才補充了一句:“兩雙優惠就買了。”她早換好了拖鞋,于是講完話就率先走進屋子,把菜放進了廚房。
留下顏瑤一個人感嘆,宴清過日子還真是精打細算。
她跟着宴清進了廚房,埋着頭看着自己的腳丫子和拖鞋完美契合,卻沒想到正好碰上宴清突然轉身拿東西,兩個人撞在一塊。顏瑤本是比宴清低點的,這下低着頭腦門正好撞在宴清的下巴上,而宴清胸前的柔軟就抵在了顏瑤的身前。
“嘶——”
顏瑤揉着自己的腦門,卻見者宴清面不改色的。說好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呢?怎麽就她兩眼淚花花了?
“撞疼了?”宴清伸出左手扣住顏瑤的後腦勺,右手碰了碰那團小烏青。一碰顏瑤叫龇牙咧嘴。宴清自鼻腔發出一聲嘆息,略微颔首對着那團烏青吹了吹氣。空氣柔和地從顏瑤的額頭上流動而走,仿佛也帶走了疼痛。
她一時間有些不善言辭了,埋着頭支支吾吾出一句謝謝。宴清放開她,把她趕到了客廳的沙發上去。
顏瑤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她觀察着整個房子的裝修。同宴清面冷的表現不同,她的住所是明媚而溫暖的,燈光柔和,毛絨絨的東西随處可見。只是有些物件的擺放略顯生硬,不太有長期生活的氣息。不過也是,宴清也沒搬來太久。
顏瑤側頭看向廚房的方向,宴清忙碌的剪影投在磨砂玻璃上。她又想起剛才的一幕,心頭一軟。其實她這個人挺能忍痛的,這并不是一種本能,而是長期生活鍛煉下來的技能。顏冬訓照顧她已經很辛苦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嬌弱或任性而給他添麻煩。所以她一直都很堅強。可是宴清卻把她看得像個瓷娃娃,吹一吹,痛痛飛。這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卻曾經欣羨過的生活。
她坐在沙發上玩着手機,聞着一股又一股饞人的味道飄來。
“過來,吃飯了。”宴清從廚房裏探出頭招呼她。顏瑤把手機丢在沙發上,啪噠啪噠跑過去端菜。
“小心點,燙。”
顏瑤咧嘴笑了笑,端着麻婆豆腐走了出去。她這雙手上怎麽會沒有老繭呢?這點溫度又如何受不住。
兩人在飯桌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顏瑤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她有些好奇。
“宴清。”
“嗯?”宴清看向她,綠色的眼眸有着仿佛有着冰雪的清透。
“那個是誰畫的呀?挺好看的。”顏瑤咬了下唇瓣擡頭示意宴清往後看。
宴清這才意識到,為了提醒自己,愛她這件事比一日三餐更為重要,搬家後,她就把之前畫的畫挂在了餐廳的牆上。
“我畫的。”
顏瑤特別崇拜會畫畫的人,顏冬訓畫畫就特別厲害。一開始還有點藝術理想呢,要放縱不羁愛自由,後來為了她當上了美術院校的科班老師。
所以她喜歡會畫畫的人。
看着顏瑤滿眼的崇拜,宴清想要苦笑,奈何她不知道嘴角該扯出什麽樣的弧度才能被稱作苦笑,只好面無表情。
“畫的是連環畫嗎?”
宴清搖頭,片刻又緩緩地點了頭。
“算不上,只是九個故事而已。”
“那你取名字了嗎?”顏瑤的語氣歡欣,她仰着頭看着那幅畫,總覺得分外熟悉。是一種類似一見鐘情的感覺。
“嗯。叫《人世九相》。”
她語氣淺淡卻帶着點惘然,若要相比便是那雨巷姑娘般的悠長愁意。宴清看向顏瑤,她鮮活生動,而天真愉悅。仿佛生命的苦難從未在她身上留下印記。這一瞬間,她也從顏瑤身上看見了無數個午夜夢回時糾纏她的記憶。她不希望這些記憶也糾纏上顏瑤。
她就一直這樣好了。而我會陪她過往這一生。同她一起老去,在她死後,等着她的下一個轉世。宴清想着。
“幹嘛?你不吃我可吃完了啊!”顏瑤看着宴清愣神,出聲打斷。
偏偏這個威脅對宴清一點用也沒有,她是不需要吃飯的,只是走個形式而已。第一世的顏瑤也是個吃貨,說來也巧,歷經了九世,第十世的顏瑤與第一世同名。
她幹脆快速解決了碗裏的東西,然後就放下筷子撐着下巴瞅着顏瑤。顏瑤是厚臉皮,可也不至于能被人這樣盯着還可以心安理得地吃飯吧。
她索性也把筷子放下。
“不吃了?”宴清略有詫異,這不是顏瑤一貫的飯量。
“你盯着我幹嘛!”顏瑤控訴。
“你好看啊。”
……
自覺自己還是長得美的顏瑤這時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哼了兩聲,撿起筷子繼續吃飯。
宴清則繼續發呆。
第一世的顏瑤第一次到凡間便愛上了人類的美食,而當時的她卻不甚在意。在顏瑤消失一年,十年,乃至百年後,她去勤學苦練,去各個地方拜師學藝,練了一手的好廚藝。每天都做好最美好的食物放在那竹林的小木桌上,就仿佛這樣可以等回她那風華絕代受盡萬千寵愛的主人。
後來,學廚藝成了一種習慣。
因而現在的顏瑤才能撿上這樣一個大便宜。有千年經驗的廚藝大師,怪不得能做出一手讓顏瑤吃了便忘不了的菜。
吃完飯顏瑤休息了會就打算回家,卻被宴清提醒了。
“停電,空調能開?你能洗澡?”
……
她望向宴清,眨了眨眼。宴清家的格局應該同她家一樣,是配有客房的。
“我家就一張床。”
顏瑤失望,嘆了口氣做好了武裝齊全去酒店的準備。
“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一起。”
“床很大。”宴清看着顏瑤詫異的表情又補了一句。
顏瑤想到這兩三個月來倆人的相處,又想到宴清對她的幫助,點頭同意并道了謝。退一萬步來說,兩個人都是女生,又有什麽好顧忌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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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瑤的枕邊貓V:克制是一種美德。
(微博認證為顏瑤的貓)
被逼着替宴清聯系微博還拿出政-府施壓的蔡澤文表示日了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