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06
顏瑤火了,或者說是相較于她之前而言,公衆辨識度更高了。可一骨碌的顏粉,從薛澤處爬牆來的親情粉,甚至是無聊到頭的圍觀網民們,都翻天覆地似的想挖出點更多的料。可惜顏瑤着實也沒有什麽料可供娛樂,一沒作品,二沒八卦。熱度也就漸漸的消散了。
但業內的相關人事卻懂得個中蹊跷,這顏瑤一被轉簽,天辰娛樂的資金運轉都上了正軌。錦行看不上眼的資源,其中一部分都轉給了天辰。小魚小蝦也都是肉,更別提錦行看不上的,不代表別家看不上。照這薛影帝的這一出戲,錦行怕是要把顏瑤放在心尖尖上捧着。
所有人都在觀望,伺機而動。
顏瑤可顧不上這些,這種幕後運轉的手段都是任論擔着的。這幾日,她都忙着研究新的劇本。
是的。任論給了她一個新本子,這讓她第一次見識到了所謂金牌經紀人的能力和人脈。大導演孔侑聲,一向是好劇的招牌。經他導演的電視劇,無一不是精品。業內名聲以及觀衆反應都及其良好,豆芽評分高居不下。更別提這次的劇本是大男主戲——《定昭》。根據昭國歷史改編,講述一代名相闾丘仲從初入官場直到最後複興昭國助王收複天下一統江山的故事。是蕩氣回腸的權謀劇,男主闾丘仲的角色更是給了圈內老牌演員徐科。從演員到幕後,配置無不精良。孔侑聲甚至請了史學專家來為劇內的一切道具布景保駕護航。
而任論留給她試鏡的角色,是昭國唯一的公主——公皙邀月。在大男主戲中,女性角色的出場戲份本就比一般戲更少,因而也更容易出彩。更別提公皙邀月的人設足夠讨喜。雖然她拿到的試鏡劇本只有公皙邀月的戲份,但不難由此去推測整個劇情的走向。
公皙邀月作為昭國唯一公主,自是受寵萬分。天真而嬌媚,如一朵盛開的牡丹,美名遠揚。在闾丘仲初入官場之時與他暗生情愫,少女情懷總是詩,但抵不過殘酷現實。金國進犯,因知敵國君王好色成性,公皙克為人懦弱,提出和親求和,公皙邀月為解救天下蒼生于水火之間,點頭同意。也是因為此,闾丘仲本就不滿當朝皇帝昏庸無道的情緒更甚,一手扶持大皇子登上皇位,披荊斬棘,一統天下。
簡單來說,公皙邀月這個任性妄為又心懷天下的小公主,是闾丘仲心中那朵常開不敗的白蓮花。
更別提公皙邀月在和親之後,被亵玩致死的悲慘結局。
這樣的一個角色,足夠搶眼也足夠動人。
照理來說是輪不上她這種小透明的,但耐不住任論手段高,叫別人願意賞她一個顏面。
顏瑤這兩天沒事就逮着劇本揣摩,她想要拿下這個角色。在她的四合院小別墅裏,專門準備了一個四面環鏡的房間。并且備好了四個放置位置不同的攝像頭。鏡頭感和走位,除去天賦之外,還需要持久的練習。要去熟悉冷冰冰的鏡頭對過來時的溫度感。更何況,她可以通過錄像結果,來檢查自己表演的不足之處。
這個房間還是顏冬訓提出來的。但她不争氣,接的全是些沒有挑戰性的醬油角色,也就使得這個小房間失去了它的用武之地。不過還好,現在,它又重新展現在陽光之下了。
顏瑤對着鏡子巧笑倩兮,囡囡就乖巧的窩在角落裏陪着她。
等斜陽掠過枝頭,雛鳥叽喳打鬧,顏瑤才恍然驚覺,離正式試鏡只有一天了。
這個夜晚,顏瑤本打算洗個澡就清清爽爽底上床休息。第二天打起精神去迎戰,留給孔導最好的一面。哪知道任論一個電話打過來,聽他的語氣,似乎有些着急。
任論剛從前線截獲了一手情報,一場針對顏瑤的營銷活動正在暗地中醞釀。
“你睡了?”
“還沒。”顏瑤撓了撓小貓的下巴,“怎麽了,任哥。”
任論揉了揉太陽穴,“當年你從帝都電影學院退學的事,是不是有什麽隐情。”
從他接到的消息來看,有人打算從中大做文章。但介于上面關行之的态度,任論并沒有在私底下找人去調查,而是和顏瑤攤開面來講。
電話那邊平靜了很久。終于傳來了顏瑤沙啞而磁性的聲音。
“是。”顏瑤頓了頓,“有人想下手嗎?”
任論把眼鏡往上推,看來自家藝人還不算太蠢。
接下來,顏瑤同任論整整讨論了一個小時——關于所謂的被退學隐情。
終于空閑下來的顏瑤對上了囡囡無辜的小眼神,她甚至從中看出了點擔心。顏瑤笑意溫柔地揉了把它的毛發,嘴上說着沒事,只是眸底的寒光如出鞘冷劍。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第二天,《定昭》試鏡現場。
胡甜甜跟着顏瑤一道,還有任論保駕護航。一行人進了會所,在等候廳見着了一堆熟面孔。正如顏瑤所料,關于公皙邀月這個角色的角逐實在是猛烈而兇惡。
當紅的小花們來了好幾個,整場望下去只有顏瑤一人有些面生。
可有眼見力的都能看得出她身邊的那個男人,是一手捧起薛澤的任論。
打發掉好幾個湊上來套近乎的,顏瑤忍不住側着眼瞪了下任論。任論晃了晃腦袋眼神無辜。這能怪我嗎?
停下了同任論的眼神交流,顏瑤把目光停留在不遠處身形嬌小的女明星身上——陳巧嬌,被圈內公認為新生代極具潛力女演員之一。乖巧可人,演技也算得上不錯。在一幹“不學無術”的小鮮肉中算得上是脫穎而出。
或許是感受到她的目光,陳巧嬌扭頭,并沖着顏瑤咧嘴笑開。顏瑤也沒有吝惜笑容,挑眉沖着陳巧嬌這個競争對手莞爾一笑。
鹿死誰手,還未知曉。
因為是按照號碼牌順序的依次進入房間內試鏡,所以顏瑤只得安靜地等在外面。任論和胡甜甜也不講話,嘈雜的人群中唯有他們形成了一片寧谧。
陳巧嬌的號碼在顏瑤前面,因而她搶先試鏡完畢,出來後走到了顏瑤的面前。
“你好啊,顏瑤,認識一下吧。”
顏瑤起身,握住陳巧嬌伸過來的右手,借着身高優勢從上打量着她。
“很高興認識你。我很喜歡郭曉婷。”
郭曉婷,是當下正在熱播的電視劇的女主,而陳巧嬌是她的扮演者。
被誇獎的陳巧嬌張揚地笑開,此刻顏瑤終于理解了她的自信。陳巧嬌縱然不夠絕色貌美,但她眉眼裏的肆意正符合千嬌萬寵的公主形象。
“謝謝,順便悄悄告訴你。”陳巧嬌湊近顏瑤的耳畔,“闾丘仲也在喔!”
顏瑤道謝,同陳巧嬌交換了聯系方式,便被喊進場試鏡了。
孔侑聲正坐在中間,陳科就坐在他的左手邊,而剩下的或許就是編劇和制片等人員。見她進場,孔侑聲慈祥地笑了笑,低頭翻看着她的資料,問她:“顏瑤?”
點頭作答,顏瑤早在外面深呼吸完畢,現在心裏的緊張蕩然無存。此刻,她只是一個最為單純的表演愛好者。
“那你就演初遇那一段吧,可以嗎?”
拿到手的劇本早就被顏瑤翻來覆去研究過幾遍,她點頭,在心裏腹诽不可以的話還能怎樣啊。
初遇這段戲,指的是公皙邀月同闾丘仲的初遇。
顏瑤醞釀了會情緒,正打算開演,卻被孔侑聲打斷。他慈眉善目,說出的話卻不那麽動聽:“就讓陳科給你搭個戲吧。”
若是正式拍攝,有資深演員搭戲便是一件極為有利的事情。因為他們極有可能帶你入戲,引導你。但若是在試鏡場合,收放自如的老前輩們會刻意不提供牽引,美名其曰給你一個獨立的展示空間。而演戲,特別是兩個人的戲,自然應該是你來我往的較量。只有一方的入戲,會使得整個畫面的張力不夠,表現力不足。
顏瑤看着朝着他走來的陳科,深呼吸,鞠躬表示尊敬。陳科笑着應下,溫和的問她準備好了嗎。
“嗯,可以開始了。謝謝您,陳科老師。”
這一日,唯我獨尊受盡寵愛的小公主出逃皇宮,她一身布衣,卻掩不住渾身的嬌憨氣質。在吵鬧的街市中,民女遭惡霸欺淩,公主挺身而出,卻反遭調戲。闾丘仲正值失意,懷有一顆赤子之心的他第一次見識了官場的險惡,他本無意出頭,卻被狐貍似靈動的小公主纏上了,迫不得已伸出援助之手。被狗皮膏藥黏上似的,闾丘仲擺脫不掉這小尾巴,兩人吵吵鬧鬧,最後竟踱步到了近郊的村野邊上。一番關于國家憂患的談話,闾丘仲對于這個任性的少女有所改觀。她雖性子嬌縱,卻難得赤誠,憂于天下,又不懼權貴。
顏瑤并不是單純的表現派或體驗派。她以方法派為基準核心,以表現派作輔。她并非全然将自己代入到了角色之中,而是去想角色所想,思角色所思,在呈現角色的角色的情感之上通過觸發自己的經歷将之爆發出來。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通過服裝道具甚至是聲音外貌,特定的表情來刻畫人物。
顏瑤的臺詞功底很好,此刻她刻意地将聲音提亮,甜美動人。腳步刻意地往大步邁,想要刻意掩飾自己公主的身份,故作粗魯。她蝶翼似的眼睫輕顫,在不被察覺的角度靈動地觀察着周圍。鎖定陳科的那一瞬間,眼神放柔,水滴在眼眶裏打轉兒,朝着陳科嬌嬌地喊了一聲“堂哥”。
表演結束後,陳科走過來朝她握手。
“合作愉快。”
“多謝陳科老師搭戲。”
顏瑤看向孔導,那衰老卻精神的面龐上都是沉默。半響後,他開口了。
“明天叫任論來把合同拿走。”
顏瑤喜形于色,激動地朝着孔侑聲鞠躬。孔侑聲捏了捏自己的小胡子,笑呵呵。
顏瑤一推開門,胡甜甜和任論就湊了上來。
“怎麽樣怎麽樣!”胡甜甜蹦蹦跳跳的,眨眨眼。任論雖然不說話,但眼神裏也流露出了緊張。
顏瑤狡黠笑開,眼眸靈動。
“任大經紀人,接下來,你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