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第二天,兩人返回白沙星。
當晚下了一場小雨。
白沙星地表大部分被沙漠所覆蓋,綠洲和水源少得可憐,一年到頭難得有雨,最常見的天氣就是大太陽,烈日和各種輻射直直暴曬地面,偶爾下一次雨就像是中獎。
原本以為這場雨下個半夜就該沒了,誰知雨水連綿,一連下了小半個月。
整個居民區高興得像是過年。
雨天悶熱,林澗打開窗透氣,意外發現他們隔壁那位常年閉門不出的領居居然也拉開了窗簾,正眯着眼睛看天上落雨。
剛看過去,老頭立刻朝這邊看過來。
老頭須發皆白,脊背佝偻,穿着一身再普通不過的老頭襯衫和長褲,一眼看去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唯獨一雙眼睛。
看似渾濁不清,但誰要是不小心對上,心跳都能驟停一下——上課走神突然被老師點名的那種驟停。
依舊是一張臭臉,扳得林澗跟欠了他錢沒還一樣。
他瞄了林澗一眼,白眼一翻,哼了一聲,重重關上窗,唰地拉上窗簾。
謝岫白路過正好看到:“那誰啊?”
“不知道,前兩天他在路上遇到搶劫,我順手幫了他一把。”
謝岫白:“?那他拽什麽?我差點還以為是他救了你呢。”
“……他應該是認識我。”林澗看着那扇緊閉的窗戶,凝眉思索,“他第一眼見到我的時候,态度還不是這樣……”
不過這件事只是插曲,林澗沒怎麽放在心上,第二天雨停了,他恢複了作息,晨起出門跑步。
這片居民區建在平原上,鍛煉效果一般,林澗一般不在這邊鍛煉,而是出居民區,沿着居民區外的山丘沙嶺跑個十圈。
倒是那老頭,從那次意外之後,也不繼續拉着窗簾躲在屋裏裝自閉了,時不時打開門,站在院子裏看林澗鍛煉。
知道他不待見自己,林澗每次只是點個頭就算打招呼。
沒有繼續寒暄,也無意探究他态度的由來。
就這樣又過了半個月,林澗結束晨跑,打開院門,忽然聽到隔壁傳來一道蒼老的嗓音:“你今年多少歲了?”
林澗一怔:“十八。”
老頭站在門邊,一副馬上要出門只是恰好遇到你所以随口問問的模樣,“哦,剛高考完?快出成績了吧?”
林澗:“嗯。”
聯邦高考是全國統考,同一張卷子,同一個時間,全聯邦拉通排名,語數文理,一天一科,連考四天。
有一定的公平,卻也不是絕對。
除了首都星,不少星球的學生是扛着時差在考試,不過基本都在白天,不可能讓人半夜起來參加考試。
林澗還記得,他們那片考區的考試時間是在下午三點,算比較好的。
因為考生數量龐大,閱卷排名工作量大,一般要一個多月才能出成績,也就是最近幾天了。
“考得怎麽樣?”老頭背着手問。
林澗:“還行。”
“還行?”老頭把這兩個字琢磨了幾遍,再看林澗,就很有點嫌棄。
林澗眼裏洇出點笑意:“要是考好了,請您一起吃飯。”
老頭哼了一聲:“就你?吹牛都不打草稿,別到時候連平均分都考不上,丢了林狗……”
他的話戛然而止。
“應該還是比平均分要高的。”林澗忍俊不禁,“您放心,不會丢了爺爺的臉。”
老頭:“……”
林澗笑意更深,朝他微微颔首,“李沉瀚上校,久仰大名。”
老頭滿臉見了鬼:“你怎麽認出我的?”
林澗心說當然不是你叫我爺爺林狗的時候。
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針對他。
偏偏這老頭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态度還很正常,沒有現在這種別扭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太刻意了。
又不是敵意。
他的社交圈十分有限,大多和家裏的長輩有聯系。
第一眼沒事,那就和他父母無關。
畢竟,他這張臉跟陳雲舒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要是他父母那邊認識的人,見他第一面就該認出來了。
不是父母,那就是……他爺爺?
就這段時間,林澗一直懷疑是不是他爺爺坑了人家的錢沒還。
這句林狗……咳,他爺爺叫林城,這句外號一出,基本不會是別人。
只有他爺爺年輕時候的副官。
他爺爺閑着沒事的時候,每每緬懷青春,回想起十件事,就有八件裏面有他的身影——八件都是在坑人家。
像什麽……故意引人打賭,贏了之後讓人家給他洗臭襪子,自己揣着手在一旁偷懶,還要指指點點這種事,多的數都數不清。
……真不怪人家不待見他。
“我爺爺提起過您,”林澗含糊了一句,果斷轉移話題,“您是怎麽認出我的?”
“就你那天比劃那兩下,跟那個狗東西一模一樣,不是手把手教都像不成那樣。”老頭哼了一聲,“再說你爹,排場那麽大,白沙星誰不知道你們姓林的來了,這有什麽猜不出來的。”
果然啊。
林澗心說難怪你一看我動手就變了臉色。
老頭上下打量他,不大情願地嘀咕,“看着是比那狗東西人模人樣的多了,那狗東西年輕時候可沒你這麽花枝招展。”
林澗:“……”
花枝招展?
老頭埋汰了他兩句,背着手回去了,遠遠抛過來一句話:“成績出了跟我說一聲。”
林澗摸摸鼻子:“行。”
正準備回去了,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您在這幹嘛呢?”
林澗回頭:“李上校。”
李乾逸跨過門,禮貌性地笑笑:“我路過這邊,就順便來看看您,您也住了一段時間了,還有什麽缺的嗎?”
林澗客氣道:“挺好的,不缺什麽。”
李乾逸往隔壁看了一眼:“剛剛那是你隔壁的領居?”
“嗯。”
李乾逸納悶。
他剛剛好像聽到兩人在說什麽成績,但林澗明顯不想多說,他也不好多問。
心頭疑惑沒解開,一轉眼,又看到屋內窗邊桌子旁坐着的謝岫白。
李乾逸:“!!!”
說好的傷好就把他掃地出門呢?瘸了嗎,什麽傷要養這麽久?
謝岫白一身新買的衣服,白T恤配牛仔長褲,滿身少年氣息洋溢,一個月來居然還胖了點,瘦削得近乎鋒利的臉頰變得柔和了很多。
這會兒正杵着下巴對他笑,別提多溫文有禮,乖巧可愛了。
他就是用這幅假象蒙蔽了你的眼睛?
李乾逸憤而回頭:“小林先生……”
林澗一瞥謝岫白,自然地說:“過兩天我打算在家裏做頓飯,不知李上校那會兒忙不忙?”
“?您上次說……”
“不忙的話,可以過來,一起慶祝一下我高考查分。”
“就算是高考……”李乾逸卡殼,大腦過載,“高考查分?”
林澗彬彬有禮地道:“嗯,來之前考的,快出分了。”
“哦……”李乾逸把原本想說的話抛到了腦後,砸吧了一下這個詞,高考啊,“那是得好好慶祝一下。”
林澗趁機給謝岫白一個眼神。
謝岫白故作委屈,被林澗隐晦地隔空拍了下頭,笑了笑,從善如流關上窗回屋去了。
林澗謙遜地說:“要是考的還行,就請大家吃頓飯,考得不好就算了。”
李乾逸立刻說:“诶,這是什麽話,怎麽可能沒考好?肯定是金榜題名!”
李乾逸問清了日期,又大力鼓勵了一通,興高采烈摸着腦袋走了。
回到指揮部,李乾逸去食堂吃飯。
聯邦建國不過百年,他們這些人基本都是初高中畢業就參了軍,常年駐紮在軍營,自己讀的書少,對高考這種事十分感興趣。
他嘴上安慰林澗一定能考好,但他畢竟不知道林澗平時的成績如何,心裏沒底,不由自主地有些發虛。
一堆兄弟一邊吃飯,一邊熱熱鬧鬧說着話,他心裏擱着事,順口把這件事提了一嘴。
好巧不巧,林譽今天沒讓副官打了飯送上去,而是自己來食堂吃飯,這會兒也在食堂。
“……什麽查分?”
李乾逸回頭,一看來人,立刻站起身:“将軍!”
周圍的人也都站起身行禮。
“坐。”林譽眉頭習慣性皺起,掃視了一圈,“你們剛剛說什麽呢?”
“我今天去看小林先生,聽他說高考最近快出分了,要是考的還行……”李乾逸說着說着,突然感覺不對。
林澗不是林譽兒子嗎,怎麽林譽看着比他還狀态外?
“他?”林譽眉心的褶皺更深,不以為然,“林澗早被他爺爺慣壞了,學都沒去上過幾天,從小就在家裏不出門,能考出個什麽東西?還拿着到處宣揚,丢人現眼。”
李乾逸有些尴尬。
“暑假過了大半了是吧,你這段時間多看着點,開學了讓他回家去,別在我這邊添亂。”林譽擺擺手,轉身朝空桌子走去。
他走了一段,又轉頭吩咐,“對了,我這邊比較忙,沒空管他,等他分數出來了,你記得跟我說一聲。”
他一走,桌子邊凝固的氣氛又活了過來。
“将軍這話說的,也太……”有人小聲說,還沒說完,立刻被其他人攔了一下。
過了會兒,又有人說:“不過,學都沒上過幾天的話,也确實不像樣……”
“嗐,誰家沒個不成器的呢,還以為就是犟了點,不聽話,結果連學都不上。”
“老元帥也太慣着孫子了吧,怪不得将軍不愛提他這兒子。”
“這孩子估計是廢了……”
“廢了?想什麽呢?你不讀書只能來邊疆拼命,人家跟你可不一樣,人家爺爺是開國元勳,功勳堆起來比你家房子都高,有這麽個爺爺,聯邦頂尖大學還不由着他挑?就是硬捧,也能捧出個名校大學生。”
“說的也是,咱們操什麽心呢?唉,同人不同命啊……”
李乾逸扒了口飯,越嚼越覺得不是滋味。
他們這些人,從前都沒見過林澗,偶爾從将軍口中聽到只言片語,也大都不是什麽好話,以至于他之前對林澗形成了那麽個印象。
但這段時間接觸以來,他發現事實完全不是那樣。
在有些事上,林澗确實固執得讓人頭疼,但該有的禮貌從沒缺過。
一個月下來,沒擺過少爺架子,沒亂發過脾氣,溫和講理,有事自己解決,沒事的時候更不會給他添麻煩,安靜得像空氣一樣。
旁邊有人戳了戳他,“诶,老李,你跟那位林少爺接觸過,你覺得……”
李乾逸猛地站起身,把飯盆往桌子上一放。
哐當!
四周安靜下來,問話的人不明所以。
“我吃飽了,你們吃。”
他沒管四周各異的視線,把飯盆放到回收處,大步離開了食堂。
謝岫白偷偷躲在廚房門背後,兩手扒着門框,探頭探腦往客廳看。
“……嗯,怎麽會……你确定嗎……我?我可以啊。”林澗收起終端,回頭,“你幹嘛呢?”
謝岫白若無其事,“就是想提醒下你,飯馬上就好了。”
林澗挑起眉。
謝岫白和他對視兩秒,舉手認輸:“好吧,我就是想知道你在跟誰聯系呢?怎麽以前從沒聽過這聲音。”
“這個理由你已經用了四次了。”林澗随手捏了把他的臉,“好奇心怎麽那麽重?”
謝岫白心想我這不是想看看你那白月光到底是誰嗎?
不由委屈,揉着臉不吭聲。
“之前那些不認識,這次這個是我朋友,上次跟你說過的,年年生日,五點多被叫起來化妝的那個,他跟我同歲,也是馬上出成績,跑來找我炫耀,想跟我比比誰的分數高,打賭誰輸了誰就開學幫對方搬行李。”
謝岫白第一反應是,不認識還給你打那麽多通訊?
不過這個青梅竹馬顯然更讨厭!
謝岫白嫉妒:“比比比,可顯着他了,能跟你一起高考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将來也會參加高考的!”
林澗睨着他,“小白小朋友,你像個檸檬精。”
“那我也是個甜的檸檬,”謝岫白擡頭,“哥哥,你大概考多少呀?估分了嗎?”
“沒。”林澗聳了聳肩,“考完我就被打包送到這來了,沒時間,也沒興趣。”
“哦……”
兩人把菜端上桌,謝岫白端着碗,有一口沒一口地吃飯,偶爾筷子一歪,直接把飯喂到了臉上,筷子戳來戳去找不到嘴巴。
偏偏本人毫無察覺,滿臉寫着凝重。
林澗:“你怎麽了?”
謝岫白:“啊?沒怎麽,就是,還有幾個小時就出成績了,我有點緊張。”
林澗覺得好笑:“我考試,你緊張什麽?”
謝岫白委屈:“就是你考試我才緊張,這就叫感同身受!而且你還跟人打賭!”
“果然是個甜檸檬。”林澗失笑,“別緊張,我一定比那誰考的高,你哥哥不會輸的。”
頓了頓,他筷頭壓在臉邊,又說:“其實輸了也無所謂,畢竟誰不想像個爸爸一樣,送好兄弟去上學呢?”
“……那要是你比他高?”
林澗擡了擡下巴,笑意從眼角流瀉出來:“能伺候本少爺上學,是他的榮幸。”
“……”謝岫白肯定道,“不愧是我的哥哥。”
永遠不輸!
然而,林澗還是高興太早。
對于查成績這件事,他是半點不緊張的,但是其他人——
他爺爺,管家林叔,謝岫白,隔壁老頭。
急得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他爺爺提前半小時就打了視頻過來,視頻裏兩老頭排排坐,一人一身八百年沒穿過的正裝,頭發打理得光滑順溜。
李沉瀚踱着步從隔壁溜達過來,猝不及防對上昔日老上司的臉,下意識脫口而出一句:“你個狗東西!”
林城也很意外:“耗子?你怎麽在這?”
緊接着,兩人異口同聲:“我去!不準叫我外號!”
甚至就連李乾逸都跑了過來。
一圈人——投影上的林城和林叔坐鎮中心C位,現實中的謝岫白和李沉瀚分列兩邊,誰也不擋着誰,滿臉即将上戰場的慷慨激昂,圍在林澗身後。
他的好友陳嘉也跟他連了網,雙方共享屏幕,誰也別想輸了賴賬。
時間走到首都星八點,白沙星晚上九點二十。
聯邦統一綜合性高級學院選拔考試統一公布考試分數和名次。
白沙星地處偏遠,基礎設施落後,信號比較差,陳嘉那邊率先查到分數。
895分。
聯邦高考滿分一千。
聯邦幾所頂尖學府往年的招生分數線大概在850分到880分之間波動,按考試人數和題目難易程度來定。
算是相當不錯的成績。
聯邦的大學基本可以随便挑。
陳嘉眉開眼笑:“哎呀,怎麽比我預估的還要低幾分呢?我一開始還以為能上九百呢,完了,我爺爺肯定要打我了。”
林澗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
陳嘉也顧不得林澗身後臉色逐漸黑沉的林譽,咳咳兩聲,慈眉善目。
“小澗啊,你那邊還沒查出來嗎?網這麽卡啊……其實就算不如我高也很正常,咱倆都認識這麽多年了,你不用不好意思,我這個分,按往年分數來看,基本能進咱們星球的前十了,再往上就是九百生死大劫了,各大星球的狀元也不過就這個分數,不過那都是畜生,不能算人,所以……”
林澗的終端卡頓了一下,刷出一行字。
考生姓名:林澗
考生編號:HE3122650614862-25
白沙星遲來的信號終于從聯邦億億萬萬考生中殺出了血路。
陳嘉閉嘴不再叭叭,伸長脖子看着。
語文:163/200
數學:200/200
歷史:95/100
物理:100/100
化學:100/100
總分:946/1000
考區排名:1
聯邦排名:9
陳嘉:“……”
其他人:“……”
滿室寂靜。
林澗截圖存好,順手關掉投影,微微側過頭,眉梢揚起:“嗯?”
“……”陳嘉渾身顫抖,足足十秒才深吸口氣,悲憤大吼,“畜生!”
“你!”他手抖得宛如得了帕金森,指頭戳着屏幕,恨不得跨越空間直接怼到林澗腦門上。
“你欺騙我!你居然僞裝這麽多年!就為了騙我!太過分了!”
林澗:“我什麽時候僞裝了?”
“……”陳嘉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想說說不出來。
林澗是沒說過他成績,但他說過啊!
這麽多年來,他可沒少在林澗面前嘚瑟過。
大家這個年紀,誰要是有考狀元的實力,能一直聽他嘚瑟,還憋住不說啊?
可這不是理由。
陳嘉回想起自己這些年在林澗面前吹過的牛,又羞又惱,悲憤欲絕,餘光一瞥林澗氣定神閑的面龐,心裏忽然一動,怒氣沖沖地指責道:
“怎麽沒有——你說你沒估過分!連答案都沒查過!”
“對啊,确實沒查過。”
“那你為什麽這麽淡定?!你這個分數,為什麽還能在凳子上坐的住?!”
“……那我還能像竄天猴一樣把自己發射上天嗎?”
陳嘉呲牙。
“好吧,我是大概知道。”林澗說完,就看陳嘉立刻起身,一腳踩到凳子上,裝模裝樣撸袖子,無奈補充,“但我确實沒看過答案……只是前幾天一直接到首都星那邊的學校打來的通訊,想不知道也很難吧?”
首都星大學消息靈通,确實可能提前知道分數,給各個星球的優秀學生發去邀請。
林澗轉頭,就看到謝岫白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兩個大眼睛別提多醒目了。
他攤手一笑,意思是看吧,沒騙你,确實不認識。
其餘人這才從那滿篇不是滿分就是接近滿分的成績單上收回神。
林老爺子想保持嚴肅,努力半天,硬是壓不下去嘴角,幹脆偏過頭,假裝去看牆上林澗十歲時和馬合影的照片。
管家林叔已經笑開了花。
李老頭不想看那狗東西嘚瑟,哼了一聲,背着手,邁着八字步出去了。
林澗揚聲:“馬上要吃飯了,您這是去哪?”
李老頭沒好氣:“我去院子裏透透氣!”
李乾逸手都在抖。
他是沒上過大學,但他不是沒考過高考。
九百四十多分,考區第一,全聯邦第九,這是什麽概念?
八個科目,總共丢了五十四分,刨除語文丢的那三十七分,其他科目接近滿分啊!
我的天。
将軍對他這兒子誤會大發了啊!
陳嘉還是氣不打一處來:“你特麽……”
他看了林老爺子一眼,咬牙撤回了一句髒話。
“你成績這麽好,為什麽沒被提前招生?你家不是有保送名額嗎?你保送不行嗎?來跟我們一起考什麽試啊?!”
林澗略微思索,理所當然地說:“那不行,保送我還怎麽炫耀?”
要是走保送通道,能炫耀的就只有他有個厲害的爺爺了好不好?
“十年磨一劍,就等這一天啊。”林澗身心舒暢。
多年來被陳嘉唠唠叨叨不斷炫耀,奈何他沒有去學校,只是在家庭教師的監督和指導下刷題,不能和他們一起排名,連說分數都會因為不是第一時間考試,被懷疑作弊而不好說的憋屈……
在這一刻,全部洗刷幹淨了。
林澗彎起眼睛,搖搖手指,“願賭服輸哦。”
“咳咳。”林老爺子似有若無地看過來。
林澗立刻坐直,滿面笑容瞬間消失不見,眼神也随之變得沉痛而悲憫:
“小嘉啊,其實分不如我高很正常啊,咱倆都認識這麽多年了,你不用不好意思,你這個分,按往年分數來看,基本也都能進前三了,所以……”
“你滾!”
衆人忍不住大笑起來,林澗搖搖頭,滿是縱容,不跟他一般見識似的:“诶。”
衆人笑得更歡了,四周一片歡聲笑語。
林澗忍笑偏頭,“小白,去叫李叔進來吃飯了,咱們慶祝一下,讓大家嘗嘗你的手藝。”
“行。”謝岫白站起身。
“爺爺,林叔,你們也早點休息吧,我們吃飯了。”林澗跟投影上的兩位告別,起身去廚房端菜。
李乾逸連忙跟去幫忙。
十幾道菜擺上桌,雞鴨魚鵝,山珍海味,真如謝岫白所說,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全都料理了個遍。
李乾逸在桌子邊坐下,端起碗吃飯。
米飯噴香,菜也十分美味,但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
林澗琢磨:“要不要開個酒?”
“可以啊,我記得隔壁就有,啤酒度數不高,未成年人也能喝。”李乾逸立刻起身去買酒。
至于忘了什麽,再說吧。
能忘記得連影子都沒有的事,能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白沙星軍事指揮中心。
林譽結束一場會議,放下終端,擰眉問副官:“高考成績是今天出來吧?”
副官:“是,還有二十多分鐘。”
“李乾逸人呢?”
“今天下午請假出去了,您不是讓他及時把小林先生的成績告訴您嗎?說不定現在正在那邊等着呢。”副官回答。
“出去吧。”林譽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終端放在面前,閉目養神。
二十分鐘很快過去。
終端一片安靜。
四十分鐘……
一小時過去了。
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林譽終于忍不住睜開眼,拿起終端,充滿懷疑地擺弄了兩下,“壞了?”
終端正常運轉,顯然沒壞。
“……李乾逸怎麽回事?”
通訊打過去,沒人接。
好不容易接通,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傳來一道大嗓門:“……這手藝真不錯,小羊肉燒得剛剛好!”
“也就那樣。”一道蒼老的嗓音,三分不屑,七分含着肉的迷糊。
“小白手藝可以的。”不太熟悉的,自家兒子的聲音。
“哥哥喜歡就好!”一道活潑的少年音。
林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