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修焠把腰帶扣緊,正檢查其他裝備,瞥到林澗朝樓上走去。
“老大,你上樓幹嘛?”
林澗擺了擺手。
三樓光線晦暗,書架層層立着,他擡起手腕,通訊請求仍舊沒有接通。
微弱的通訊提示音響起。
林澗循聲走到床邊,一把掀開被子,聲音驟然大了起來。
一臺終端靜靜躺在大床中央。
深黑色表帶散開,屏幕亮起,顯示來電人備注。
【(粉色豬頭圖标)哥哥】
林澗看了一眼,挂斷了通信請求。
他感覺有點頭疼。
趁着修焠他們去準備,他給謝岫白打了個通訊,沒打通。
等了半小時再打,還是沒有接通,這才上樓來看看。
謝岫白不是個粗心大意的人,這肯定是他故意留下來的。
要是以往,這不過是個無傷大雅的小心思。
但是現在……
出任務時間不定,短則一個周到一個月,長則一年半載,甚至幾年十幾年都有可能,視任務地點距離和任務難度而定。
他這一去,能不能按時回來就不好說了。
……他剛答應了謝岫白陪他過生日。
林澗收回思緒,從書架上抽了本書,翻開扉頁,在上面寫了行字,用另一本書壓住,确定它不會合攏,才轉身下樓。
“出發。”
……
韓家後方,斐撚着一片嫩綠葉子,斜斜依靠在吊椅中,雙腿蜷起,藏在寬大的衣袍下。
“你居然跟家主承諾,會在一年之內追趕上林澗,給韓家争光,”他慢悠悠道,“恕我直言,我不知道你哪來的信心。”
黑色鐵藝小桌上雕花精致,白瓷小茶杯袅袅冒出白氣,清香四溢。
謝岫白靠在椅背上,嗓音懶散,“你怎麽知道我追不上?”
斐挑起眉梢:“論先天,你倆是同樣的配置——頂級家世加頂級天賦,你沒有任何顯着優勢,論努力,林澗是個超級卷王,不要命往上爬的那種,還比你早三年進入特戰部隊,你拿什麽去追?”
謝岫白敲了敲桌面,修長指節扣在長木條拼成的桌面上,篤篤兩聲脆響。
他詫異:“誰跟你說是這種追?”
“……”斐無語,“你跟家主玩文字游戲,就不怕玩脫了嗎?”
“畫大餅嘛,”謝岫白喝了口花茶,“先拖一拖。”
“行吧,你自己注意,別翻船就行,我可以不想跟着你狗一起玩完。”斐嫌棄地撇開眼。
謝岫白安撫他:“放心,跟你死一起,我同樣死不瞑目。”
“雖然我也不喜歡韓鶴,更無所謂什麽為家族争光,但你大話都已經放出去了,至少這段時間,得讓他看到點效果,不然你這餅馬上就得糊。”
斐想了想。
“這樣,我三哥馬上要調任,他原本的位置會空出來,在指揮中心那邊,你可以去試試,要是成了,你就不用走特戰部隊和上戰場這兩條搏命的路,慢是慢了點,但至少也能一路平平穩穩地升上去一些,敷衍他足夠了。”
謝岫白低着頭,拇指抵着杯壁,滾燙的茶水透過薄薄的白瓷,傳遞到他手上。
他沉吟着沒說話。
斐看了他一眼,“怎麽,嫌低?”
指揮中心不用上戰場,但是兩極分化極為嚴重。
真正能參與指揮的只有一小部分人。
其餘人大部分時間都消磨在了軍隊調度輪換、後勤補給、收發信息這些瑣事中。
“不,剛剛走神了,一個過渡而已,我又不會一直在指揮中心做下去,但是,”謝岫白擡眼,“你三哥?”
斐不是自願嫁進韓家的。
但家族聯姻沒有讓他選擇的餘地。
斐嫁進韓家之後,幾乎和家裏斷絕了聯系,今天竟然提起了他哥哥。
“我三哥……”斐抿了下唇,生硬地岔開了話題,“你管那麽多呢,既然你願意,那我讓他把考核範圍發給你,這段時間你老實一點,待在家裏好好準備。”
“考核是哪天?”
“下周六,就你生日前兩天,考好了我給你慶生。”
“行,範圍發我吧,不過慶生就不用了。”
謝岫白笑笑,站起身,一拂上衣下擺,想起什麽,“對了,有事的話,你讓人來告訴我一下,我通訊暫時打不通。”
斐這才發現他光禿禿的手腕,納罕:“你終端呢?”
“丢在別人那了,回頭考完去拿。”謝岫白擺擺手,“再見小媽。”
……
一周轉瞬而逝。
“咦?老大的書怎麽亂放?”alpha把抹布放到一邊,稀奇地看着桌子上翻開的書。
林澗沒什麽不良習慣,書架一直很整潔,這還是第一次看了書沒放回去。
“馬克,你在磨蹭什麽呢?還去不去喝酒了?”樓下傳來一道大嗓門。
“來了來了。”alpha應付了一聲,把書合起來,小心地放回書架上,啪塔啪嗒下樓,“催什麽,老大走了一個多周了,到處都是灰,他那些書老貴了,我怕機器人碰壞,給他掃下辦公室。”
“行行行,辛苦了辛苦了。”
“辛苦什麽,隊長多好啊,每年他過生日都給我們放假,還請客吃飯,明天都不用來訓練,爽!咱們今晚去哪吃?”
“轉角那家燒烤吧,我天天從那路過,香的我想把老板啃了……”
“……”
啪!
最後一盞燈關閉,小樓上下陷入黑暗之中。
半夜。
三樓窗戶悄無聲息打開,謝岫白撐着窗臺翻進屋。
指揮中心的考核極為繁瑣,他忙了一個多周,才算是把這件事情解決,終于那麽抽出時間來找他“意外丢失”的終端。
他走了兩步,忽然察覺到不對。
房間裏的擺設一如既往,空氣裏彌漫着清潔劑,木架和書籍混合的香味。
唯獨缺了林澗身上的氣息。
四周寂靜得過分
林澗不在。
謝岫白步伐漸慢,走到床邊,滿床冷寂,他的終端端端正正放在床頭上。
他垂眼看了一會兒,在床邊坐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時針跨過十二。
林澗的生日到了。
他沒有等到林澗,終端也打不通。
謝岫白第一次知道,黑夜原來這麽漫長。
他幾乎忘了時間,直到夜晚再一次來臨。
秒針滴滴答答旋轉,謝岫白面無表情地盯着牆上的挂鐘。
嚓、嚓、嚓……
時針轉動,指向十二。
又一天過去。
他的生日到了。
謝岫白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眼睛被刺痛的時候,他無意識閉了下眼,轉頭看向窗外。
一輪圓日緩緩升起。
他們的約定結束了。
他低低地笑起來,“又騙我……又把我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