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捉蟲)
第 4 章(捉蟲)
修焠渾然不知,消停了一會兒,又開始叽叽喳喳:“老大,你剛剛是去見你爸了嗎?”
“嗯。”
老大的爸爸……
想起某些傳聞,小翠同學抓耳撓腮。
他是個憋不住話的,路沒走幾步,就越走越慢,最後幹脆停下來,狀似不經意地問:
“那你們談什麽了呀?是談今晚的宴會安排嗎?”
“不是。”林澗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修焠看着他臉色,莫名不敢問下去了,“……哦。”
林澗看了他一眼,見他跟個倉鼠一樣鼓着臉,鬼鬼祟祟偷看他。
想到修焠今年才成年,到底多了點耐心。
“老宅那邊的管家身體不大好,沒人照顧,我把他接到首都星來了,他之前照顧我,後來照顧林烨,他來這邊,老宅就空了出來,只有林烨一個人在那邊,我去找我父親商量,讓他把林烨接到這邊來上學。”
林烨是他弟弟。
林澗有兩個弟弟,都是alpha。
林烨快要滿七歲,一直生活在老宅,林澗爺爺去世之後,由老管家照顧。
另一個不足三歲,名叫林燦。
因為先天不足,林燦從小身體不好,受不了老宅那邊的氣候,留在了首都星。
林澗成年之後,慢慢接過了父輩的重任,這三年林父逐漸從軍部淡出,終于空閑了下來,也有時間照顧孩子了。
林澗十八歲的時候,林父被派遣到一顆資源星駐守。
因為環境惡劣,時不時有星盜前來侵犯,林母并沒有随行。
林澗在那一直生活到了二十一歲,随後就是戰場三年,四處出任務,完美錯開了兩個弟弟的出生和成長,只看過幾張管家發來的照片。
要真是面對面,認親大概只能靠猜。
現在老管家生病,留林烨一個人住老宅不方便,林澗和林父商量,派人把他和老管家一起接到首都星來。
林澗長年在外執行任務,林烨不可能跟他住,自然只能住到家裏。
修焠成功被他帶跑了注意力:“老大你還有個弟弟,你都沒跟我們說過!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弟弟一定超乖的吧?”
“嗯。”聽說是挺乖的,林澗點頭。
說着,兩人已經穿過了松樹林。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大門口的人流仍絡繹不絕,各色豪車陸續駛入大門,車上載着姍姍來遲的賓客。
豪車将草坪擠的滿滿當當。
主人跟随侍者引路離開之後,司機們也到了專門招待的地方吃飯喝酒。
醬香濃郁的大肘子和今早從托羅索星空運來的美酒擺了滿桌。
宴會廳門口寒暄聲響成了一片,女賓們把帶着蕾絲手套的手挽在男士的手臂間,長長的裙擺飄揚起來,宛如一片七彩的雲。
其中,站在宴會廳中央的一位夫人格外吸引人注意。
霧霭藍長卷發,深紅玫瑰色的眸子宛如最頂級的紅鑽,一襲聯邦設計大師親自設計制作的齊肩白裙,簡簡單單往人群中一站,說不出的高貴典雅。
非凡的美貌和出塵卓絕的氣質讓她成為了當之無愧的宴會焦點。
聯邦着名畫家,尤善油畫。
她的作品曾在一場慈善拍賣會中成功以三點二億的價格成功拍賣,所得全部捐出,用于救助人類移居星際之後,因為不适應太空環境瀕臨滅絕的珍稀花卉。
陳雲舒。
聯邦出了名的冷美人,曾驚豔了全世界的塵世玫瑰。
同時,她也是林澗的母親。
“林澗還沒到嗎?”陳雲舒把酒杯放回路過侍者手裏的托盤,黛眉微蹙,輕聲詢問管家。
“大少爺還在老爺的書房裏。”管家回答,彎腰時燕尾服外套口袋裏的懷表落下一根暗金色鏈子,連接着胸前的衣扣。
陳雲舒眉頭皺的更緊:“他怎麽回事,不是昨天就回來了嗎,一整天了,非要趕在才能晚上回來?之前也是,說是在首都星,幾個月就沒見他回過一趟家。”
管家溫聲答:“大少爺只是工作忙,心裏還是記挂着您的。”
陳雲舒壓下煩躁,眉眼忽然溫柔下來:“燦燦呢,他昨晚着了涼,現在好些了嗎?”
“小少爺剛吃了藥,正睡着呢。”
陳雲舒視線漫不經心地略過賓客,忽然頓住,姝麗眉目輕輕一挑:“那是誰?”
管家随着她的視線看出去。
宴會廳裏,和他們相對的另一邊,一個俊美挺拔的男人正和相熟的老友寒暄着。
說了幾句,男人側過身,讓出身後一個年輕人,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背着他們,角落光線晦澀,只能隐約看見斜飛的眼梢和勾起的紅潤唇角。
一張對于首都星權貴圈而言完全陌生的面孔。
大廳裏,珠寶和燈光折射出絢麗的光,香水和美酒的氣息混雜在一起,出在期間的人都有些微醺,香水一哄,更是頭暈目眩。
這樣奢靡的場所,凡是神情動作稍微拘謹一點,都會像是被放在顯微鏡下,所有人都能把你的無措看的清清楚楚。
年輕人微微笑起來,俊美近乎妖異的面孔霎時春風化雨,說話時微微垂頭,俨然一個出色又懂事的後輩。
……和四周華麗奢靡的人群完美融洽,沒有一絲一毫的突兀。
仿佛他天生就在這個圈子裏長大,長袖善舞,縱橫自如。
恰到好處的謙卑,不讓人反感的傲慢。
更別提他還好看。
哪怕以陳雲舒這種挑剔到極致的眼光看來,都沒辦法從他臉上挑出任何瑕疵。
“和韓家的人在一起,是他們家的小輩?”陳雲舒問。
管家迅速回憶了首都星近來發生的大小事件,“應該是韓家那位二公子遺落在外的孩子,據說最近剛找回來。”
“私生子?”陳雲舒眼中浮現出厭惡。
“不是的,韓家二公子年輕時有一個愛人,兩人曾有過一段婚姻,只是後來分開了,回到韓家後那位少爺選擇了和另一位少爺聯姻,還沒等對方生下孩子就去世了,家裏聽說他年輕時在外還有一個孩子,這才把他找回來。”
陳雲舒這才舒展開眉頭,心裏仍有些不快。
四周已經有無數目光向那邊彙聚,小聲交談裏,對他的欣賞之意越來越濃。
名媛淑女,權貴公子。
全首都星優秀的omega都在這裏。
這是她特意為林澗舉辦的慶功宴。
現在林澗遲遲未到,反而是一個莫名其妙的人成了宴會的中心。
韓家現任家主帶着那人繼續四處游走交際,将他推入大衆視野的心思昭然若揭。
人群傳出一陣小小的驚呼。
陳舒雲朝那邊一看,臉色稍霁。
黑發碧眼的青年挽着女伴出現在宴會廳門口,低調的純黑禮服,沒有任何裝飾。
他也不需要任何裝飾。
聯邦首屈一指的年輕天才,軍部旗幟上最美麗的一抹濃豔翠色。
他站在那,就是理所當然的中心。
面對衆人看過來的視線,林澗淡淡颔首,帶着身旁的人朝陳雲舒走去。
修焠小聲說:“我感覺他們都在看我。”
林澗側過頭,正打算安撫他幾句,視線驀地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緩慢地擡起眼來。
那人站在燈光明暗交彙處,曾經日夜相對的面孔脫離了少年時期的稚氣,如果洗盡塵埃的寶石,越發璀璨奪目。
他遙遙望着他,深黑眸子晦澀不明。
兩人的視線穿過人群,在半空交彙。
謝岫白唇邊笑容一點一點消失,美麗的面孔冰霜過境,冷漠疏離至極。
林澗眼神始終平靜,輪廓優美的鳳眼眼尾上揚,濃翠眸子點塵不驚,美貌絕倫的面孔一片淡漠,把所有和“人”有關的情緒隔絕在外。
明明是故人重逢,沒有意外,沒有驚喜,也沒有……任何近似于的懷念的情緒。
仿佛在看陌生人。
——這個人還是這樣。
少年眼裏浮現諷意,慢慢後退一步,徹底隐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