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江盛神色一滞,略微驚訝地看喬娜:“怎麽個聽說法?”
而喬娜壓根不想與他繼續交流,向江淩遠使了個眼色,江淩遠立馬會意:“嫂子你快進去吧,我哥在裏面等着呢。”
“好,”喬娜繼續保持着禮貌微笑,“那堂哥,我就先失陪了。”
她也向另外幾人微微颔首,随後提着裙擺邁過門檻,進入富麗堂皇宛如宮殿的宅子。
……
“那你自己說,你到底想做什麽?”
女人的聲音十分尖銳,她站在江嶼清面前,趾高氣昂:“你要什麽你父親沒滿足你?公司也有你的位置,你也有決策權,你名下的財産也不少,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想分家嗎?你看你是昏了頭了吧?當你爸死了?”
江嶼清沒她那麽激動,但臉上也有明顯的怒意:“我并未說過這些話,不知您是從哪聽來的,再說了,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跟您沒關系。”
“跟我沒關系?”女人不可置信笑了起來:“我是你親媽!什麽跟我沒關系?我辛辛苦苦拉扯你長大,多盼望着你能像你父親那樣有所成就,現在你怎麽了?不想活了是嗎?不想認我這個媽了嗎?”
葉慧眼睛轉動幾下,突然意識到什麽:“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亂說?江淩遠還是你那個老婆?肯定是她,你以前不這樣的,肯定是那個女人是不是?”
以前的江嶼清,完全受她控制,從來不多言語,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只執行一個程序,就是幫助江淩遠穩固商界地位,至于別的價值……
她以前是更偏愛江嶼清的,他上學的時候成績更好一點,腦袋也聰明,行事果斷,所以她重點培養他,好繼承江家的掌舵人位置。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一切都會很好。
如今的江嶼清,已然變成了一顆棄子,唯一的價值就是輔佐他的親弟弟了。
可就剛剛他竟然說打算退出公司的管理位,想過屬于自己的生活,那肯定是身邊的人對他有影響了,一圈都是老熟人,唯一的新人就是他那位聯姻來的妻子。
葉慧搖搖頭:“嶼清,我真的對你很失望,不過也怪我,怪我對你的期望太大了,覺得你即便身體殘疾,意志仍舊堅定站立。”
江嶼清手緊握成拳,這話多麽傷人,如果是陌生人說出來,那他可以不屑一顧,可是當這些話從母親口中說出,就變成了無數把利箭,射穿他的心髒。
“我覺得這話不太對,人心是很脆弱的,不然為什麽新聞報道那麽多自殺的人,如果在遭受殘酷事故之後,還能好好活着,已經是很值得誇贊的了。”
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手,輕輕拍了兩下,江嶼清擡起頭,水晶吊燈強烈的光芒下,她好像也在散發着光。
喬娜繼續說:“如果是我,我都不一定有勇氣活下去,如果是您,您還會對自己說出這些話嗎?我沒有惡意哈,我只是站在客觀的角度說出我內心的話,畢竟,這世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所以無法讓您站在嶼清的角度感受一下,他有多麽的勇敢。”
葉慧頓時間啞口無言,瞪着眼盯着喬娜,旁邊竄出一個年輕女生,站到葉慧旁邊:“你誰啊?什麽時候輪到你出來說話了?”
喬娜也不惱火,垂眸看着江嶼清,沖他眨眨眼:“老公,你沒事吧?”
江嶼清表情恢複以往的平靜,擡手覆蓋住她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溫聲坦然道:“老婆。”
喬娜心咯噔一下,這是她第一次聽見這樣的稱呼,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是沉重的身份,讓她心跳亂了節拍。
“嗯。”她還是輕輕回應了,半蹲下來彎着腰,視線與江嶼清平行,靜靜聽着。
江嶼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眼睛酸澀,有水霧在蔓延。
“你就是喬家的二女兒?”葉慧反應過來,挑着眉嘲諷:“我說什麽人膽子這麽大,覺得已經嫁進江家,就是江家的人了?”
喬娜站起身,面不改色:“我從沒覺得我嫁過來,身份就高貴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聽見您在說話,便也發表一下我自己的觀點,如果哪裏讓您不開心了,我給您道歉。”
PUA這套,喬娜混跡職場多年比誰都熟悉,唯一破解的方法就是拿出綠茶那套,裝無辜。
周圍有許多人,葉慧明白再說下去難堪的是自己,狠狠瞪了喬娜一眼轉身去與別人寒暄。剩下個年輕女生,本來還想仗着勢罵幾句,但勢走了,她又不敢造次,看了眼喬娜身上的高定禮服,哼了一聲也走了。
喬娜終于忍不住翻白眼:“這誰啊?”
江嶼清聲音淡淡的:“一個表親家的。”
喬娜呵了聲:“我還以為是你親妹妹呢,這麽拽。”
緊握着的手緩緩松開,江嶼清轉了個身,往陽臺邊去,他知道喬娜跟在他身後,到了陽臺上,海風迎面吹來,他深呼吸,問喬娜:“你怎麽來了?”
識別不出他語氣是喜還是怒,喬娜随手拿了旁邊小桌子上的一杯酒,仰頭抿了一口:“你弟弟讓我來的。”
“我就知道。”江嶼清視線望向庭院,花壇的噴泉剛好噴出幾團水柱,水面月亮的倒影被打破,蕩漾着散開。
喬娜不喜歡酒的味道,但偶爾會想喝,認為這種難以入喉的液體能掃清心中的困惑。
她靠在陽臺欄杆上,裙上的碎鑽在月光下如星星在閃耀,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慵懶又神秘。
她郁悶:“還不如不來,剛來就得罪了你媽媽,還有你堂哥。”
這就是江嶼清擔心的,他不想喬娜進入這個複雜的房間,他只想她能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
“你不怕嗎?”江嶼清問她。
喬娜咬着下唇,烏黑長發被海風吹起,遮擋住她的臉,看不見表情,但是風中傳來她堅韌的聲音:“不怕。江嶼清,不管你的對立面是誰,我都不怕,我會一直堅定的站在你身邊。”
喬娜擡手撥開臉上的頭發,轉過身面朝大海,遠處有一處燈塔,散發着微弱但永恒的光,目光往上,那輪明月高高挂在黑暗的夜幕,星很少,月亮便是唯一的光源,不知道它會不會孤單。
她握着酒杯的手擡起,對着夜色碰杯:“敬明月。”說完仰頭喝光。
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江嶼清閉了閉眼睛,這是他今晚第二次鼻根酸澀,多年來,身邊至親漸漸遠離,再聯系,也只為了榨取他的價值,他早已經看透了這無情的現實,若不是有江淩遠陪着,恐怕他早就躺進了墳墓裏。
但他沒想到,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會一次又一次給予他新的希望,海上的燈塔像她,讓迷航的他找到方向,天上的月也像她,在灰暗的世界裏,成為唯一的發光點,溫柔的光将他包圍,告訴他,會永遠堅定的站在他身旁。
……
七點,宴會正式開始,江淩遠找到他們,坐在了同一桌,還有幾個其他同輩分的人。
海風吹得有些冷,又喝了酒,喬娜外冷內熱,頭被折磨得發暈,她坐在江嶼清旁邊,靠着椅背,白皙的皮膚大片裸/露,吸引了不少不懷好意的目光。
江嶼清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遞給喬娜:“披上吧,別着涼。”
他裏面還穿了件馬甲,喬娜就接過了,直接雙臂套進去,将外套穿在身上,衣服上還殘留着溫度,暖暖的,仔細點還能聞到淡淡的煙草香味,像是有魔力一樣,一下就撫平她焦躁的心。
普通人家的家宴,就是幾個人圍坐一桌,吃一頓豐盛的餐,江家不一樣,來了許多人,個個雍容華貴,穿着昂貴的定制西裝,還有各種大牌高定禮服珠寶,搞得跟商業晚宴似的,沒有一點兒人情味。
桌上菜上得差不多了,喬娜才見着江家真正的主人,江嶼清的父親,江永德。
他徑直走到了這邊,第一句話就是問江嶼清:“近期的治療有沒有效果?”
江嶼清只搖了搖頭,沒說話。
江淩遠在一邊打圓場:“爸,你今天挺帥的啊,這發型,太酷了。”
江永德斜他一眼:“就你嘴甜。”
說着他看向旁邊的喬娜,他看過喬娜照片,沒想到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就是妝容帶着攻擊性,看着性格很烈。
老爺子的目光無疑就是點名,喬娜站了起來,颔首問好:“江叔叔您意氣風發,早就聽聞您的事跡,一直想拜訪您,可是沒有機會,今天能來這裏,是我的榮幸。”
江永德爽朗一笑:“來了個嘴更甜的。”
不像葉慧那樣的刀子嘴,江永德的确是個深明大義的人,點了點頭,他看向江嶼清:“你們都結婚了,還叫我叔叔呢?嶼清,是你的失職啊。”
喬娜努力扯着嘴角:“爸,您別怪他,是我太緊張了,我自罰一杯。”
她拿着酒瓶給自己滿上,端着杯子仰頭喝幹,濃烈的味道刺激着鼻腔和大腦,但她仍保持着笑容:“爸,中秋快樂。”
老爺子很吃這一套,比起那些矯揉造作的人,他更喜歡這種豪爽的,滿意地點頭:“好了好了,快坐下吧,以後你好好和嶼清過日子,他這個人就不愛說話,你多擔待着點啊。”
喬娜坐下,乖巧地應着:“嗯。”
江永德又看向江淩遠:“你小子,什麽時候帶個媳婦回來給我見見啊?”
“哎呦,”江淩遠擰着眉,“我就知道跑不了您這句話,急什麽啊,沒有合适的。”
江永德氣不打一處來:“你又不是二十歲,還能慢慢挑,都三十了,別人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你還單着呢!”
江淩遠拉他大哥下水:“您指望着抱孫子,別盯着我這個單身漢啊,我能憑空變出來一個給你嗎?您催錯人了,我大嫂在那坐着呢,催她去。”
喬娜咬着牙瞪他,發誓待會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揍他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