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按照愛德華的意思,溫蒂把人帶到書房以後,下去準備茶點。只不過在路上她遇到了尋找愛德華的斯年。
“蘭,蘭斯先生。”溫蒂手忙腳亂向斯年行禮。
“你好。”斯年笑得很溫和,“有看見愛德華嗎?我在他的房間裏沒找到他。”
“有!”溫蒂整個人都顯得很興奮,比起十年後那個掌管整個懷特府邸的侍女長,現在的溫蒂沖動任性,“愛德華少爺在書房。”
“書房?”
“愛德華少爺在學習魔法。”溫蒂想也不想道,“這樣可以幫助蘭斯先生。”
說完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因為她看到了斯年帶着笑意的目光,這種略帶不解的視線告訴溫蒂,她失禮了。
“蘭斯先生對不起。”
“你是在擔心愛德華的身體,我能理解。”斯年沒有責怪溫蒂,“你能告訴我愛德華為什麽受傷嗎,米歇爾說是愛德華自己跑出去,我想總是需要一些原因的……”
“愛德華少爺是為了蘭斯先生!”溫蒂急切打斷斯年的話,她的聲音很激動,帶着對米歇爾的不贊同和憤怒,“那天……”
溫蒂低下頭,深呼吸放平自己的語氣,“那天聖殿的人帶走蘭斯先生後,愛德華少爺為了您跑出去找米歇爾少爺,但是外面的人都很讨厭愛德華少爺,管家找到愛德華少爺的時候……”
“溫蒂。”
愛德華站在斯年身後,冰冷的眼神看着溫蒂,警告她不準再說下去。笑嘻嘻纏上斯年的手臂,“蘭斯,你是來找我的嗎?”
他丢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溫蒂,拉着斯年漸漸走遠。他的表情永遠那麽天真,有說不盡的話,在他的臉上看不到憂愁。
‘愛德華去找過米歇爾。’十三號把自己從侍女那裏得來的八卦告訴斯年,‘可惜的是米歇爾沒把侍從的通報當回事,派人随便打發走了。本來嘛,愛德華是從來不出門的,加上那天米歇爾心情不好,所以……’
斯年停下腳步,低頭看着愛德華。
“蘭斯吃過溫蒂做的蛋糕嗎?”愛德華做了個手勢,“非常美味,我很喜歡,蘭斯也可以嘗嘗。”
面對斯年沉默的表情,愛德華開始變得心慌,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最後只能在斯年低頭,像個犯錯的小孩。
一只手摸上愛德華的臉蛋,最後停在額頭,輕柔的動作像是怕弄疼了愛德華,斯年蹲下身問,“疼嗎?”
愛德華下意識抓住斯年的手,搖頭笑道,“不疼,因為蘭斯平安回來了。”
下一秒他被斯年擁入懷中。
“答應我,下次不要受傷。”
“恩。”
愛德華貪婪吸着這個令人熟悉的懷抱,偷偷抓緊斯年的衣服,他是如此思念這個人,只想永遠待在斯年身邊。
“我看到了。”愛德華把腦袋埋進斯年脖頸,用臉頰蹭着斯年的肌膚,眷戀的行為像只幼獸在撒嬌。
“蘭斯和哥哥接吻。”
斯年的身體一僵。
“我和哥哥約定過。”愛德華仿佛沒有察覺到這個行為,“哥哥答應過的,要把蘭斯讓給我,因為我最喜歡蘭斯了。”
“愛德華……”
“可是我也喜歡哥哥。”愛德華的語氣很苦惱,“哥哥對我可好了,從小到大都是哥哥在照顧我。”
長廊盡頭出現一道身影,陽光勾勒出他的身姿,描摹着他的白發,那雙紫瞳望着相擁的兩人,瞳孔中盡是沉默。
“蘭斯不是問過我嗎?如果是米歇爾搶了我最喜歡的東西,那我只好讓給米歇爾了,誰叫米歇爾是我的哥哥。”愛德華擡起頭來,對着遠處的米歇爾燦爛一笑。
“哥哥。”
米歇爾站了會,走到愛德華面前,一只手壓在愛德華肩上,“愛德華……”
他的語氣很愧疚,紫瞳裏是對愛德華的內疚,如果愛德華會和自己大吵大鬧,米歇爾或許還能擺出家主的态度,但是愛德華沒有。
相反他甚至主動把斯年讓給了自己,這讓米歇爾産生了心虛。他開始後悔在成人禮上丢棄了愛德華的禮物,在酒吧時沒有出去看一眼,這樣愛德華或許不會傷得這麽重。
“哥哥要答應我。”愛德華主動拉起斯年和米歇爾的手,将它們放在一起,對米歇爾說,“要好好照顧蘭斯。”
心虛感使得米歇爾不敢去看愛德華的眼睛,他甚至和愛德華謙虛起來,“在家的話還是需要麻煩愛德華,我在軍校不可能常常回家。”
“所以哥哥是要我照顧蘭斯嗎?”愛德華笑道。
你看,你還不是心虛了。
心中的想法還沒産生,愛德華就被斯年狠狠摸了腦袋。
“人小鬼大,說什麽照顧我。”斯年笑着抱起愛德華,在愛德華的驚呼中說道,“想要照顧我,等你長大再說。”
“放我下來。”愛德華氣得鼓起腮幫子,在雙腳安全落地後,他擡起腦袋仰視一臉笑意的斯年,咬牙發誓,“我一定會比斯年長得還要高。”
回應愛德華的是斯年的手,非常惡劣揉亂了愛德華的頭發。
“蘭斯最過分了。”愛德華撥開蘭斯的手,拉上趕來的溫蒂,沖兩人做了個鬼臉,轉頭跑了。
他是如此天真善良,背負世人詛咒的紅瞳,活的像個天使。
米歇爾望着愛德華的背影,罕見和斯年說起兄弟倆的鬥争,“我一直以為你喜歡愛德華,所以我才讨厭愛德華。”
斯年的手穿過米歇爾的白發,停留在耳邊,輕輕捏着米歇爾的耳垂,半是懲罰半是誘惑,“瞎想什麽,愛德華還是個孩子。”
“這是因為你從來沒有回應過我的感情。”米歇爾抓住斯年那只不安分的手,少年的紫眸裏有着氣憤,他望着眼前這個人,對他的欲擒故縱無可奈何,“就算我向你表露心跡,你還是拒絕我。”
“你要聽理由?”斯年收回手,不再對米歇爾動手動腳。
“要!”米歇爾在這方面出奇倔強。
“我不是說過了嗎?”斯年笑得有些無奈,“你是懷特家主。可以和我玩玩,但是不能放真感情進去……”
未盡的話語被封入口中,斯年吃驚望着米歇爾,似乎沒有想到米歇爾的主動。
“我對蘭斯是真心的。”米歇爾的眼神有些飄忽,“好幾次做夢都夢到蘭斯。”
米歇爾沒說是什麽夢,不過光看米歇爾的表情就知道是什麽夢。他說完這句話又立刻質問斯年,“那你現在為什麽又接納我?”
斯年當然不會和米歇爾是神核的原因,他只是笑着吻上米歇爾的唇,給米歇爾好好上一課,對眼裏燃着火的米歇爾說。
“因為我發現,我愛你。”
在說出這句話後,斯年也是愣了一愣。他知道自己現在對米歇爾的迷戀是因為神核,可是迷戀和愛相差,兩者的距離千差萬別。
記憶中,自己似乎也對誰說過這句話。
斯年來不及想更多,就被米歇爾狠狠按在牆上,他吃力一聲,呼出的話語被米歇爾吞入口中。少年的身軀完全貼合在身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斯年能察覺到米歇爾微微擡起的下身。
“蘭斯,幫幫我。”米歇爾的唇在斯年脖頸周圍徘徊,帶着幾分懇求的味道。
斯年幹咳一聲,他可不是處于青春期的米歇爾,随時随地都能發情,他可沒忘這地方經常有人出沒。“我們回去吧。”
米歇爾猜到斯年的想法,不過他沒那麽多耐心,拉着斯年沒入花叢中,憑借疏密的灌木叢擋住兩人身影,在一片綠蔭中咬着斯年的耳垂問。
“現在可以了嗎?”
奧蘭多軍校作為奧特帝國第一大軍校,除去基礎設施,悠久的歷史也是它能在衆多軍校立足的原因之一。而展現奧蘭多軍校歷史的,就是校內圖書館。
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書架,就是最好的證明。
米歇爾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籍,大略掃了上頭的目錄幾眼,将它放回去,重新點閱下一本。
“米歇爾,最近怎麽都沒看見科爾?”
“他回家去了。”
“又是請假。”對方抱着書嘀咕,“姓布萊克的都是這麽神秘嗎?成人禮不給人看,都快畢業考試了,還動不動請假,科爾是想不及格嗎?”
他說完又盯着專心找書的米歇爾看,作為年級排名第一的米歇爾,成天泡在圖書館裏,要不是他知道米歇爾專門找亂七八糟的書看,他也要被米歇爾的學霸人設騙了。
“你找到想要的東西沒有?”他實在看不下去了,給米歇爾指了一條明路,“這裏是詩歌散記,騙騙那些小女生的。”
“我在找傳說。”米歇爾說。
對方湊到米歇爾身邊,瞥見上頭聖殿兩字,立刻誇張起來,“你想去聖殿,艾伯特老師絕對會殺了你的。”
這種反應倒是讓米歇爾好笑,“艾伯特是聖殿的人。”
“可他也是奧特國的子民。”他說,“誰不希望自己的國家強大。”
同是被機械獸困擾,其他的人族國家過得就比奧特國好,強大的軍隊在其中功不可沒,甚至起到了絕對性作用。
奧特國的軍隊并不太好,很多時候在戰場上就是起到拖延作用,等着聖殿人員趕來救援。艾伯特對這種情況心痛很久了,不幸的是至今沒有找到良策。
作為劍聖,還被聖殿供奉,按理來說艾伯特是不用來奧蘭多軍校當老師的,但他還是在這任教了三年,為的就是他們這群學生。艾伯特相信,新鮮的血液能給軍隊帶來新生。
“你放心吧,聖殿是不會收與光明絕體的人。”米歇爾收起詩集,看了看時間準備走。
“這倒也是。”他嘀咕幾聲,畢竟誰都不是神明的寵兒,劍術優秀魔法天賦出衆,要是再加一個光明體還了得。他見米歇爾真的要走,忙把要說的告訴米歇爾,“真要找聖殿歷史,我建議你去問問艾伯特老師,他知道的比較清楚。”
“謝謝。”米歇爾正有此意。
三年了,他來奧蘭多軍校已經三年了。他早已成年,但是愛德華依舊和三年前一樣,仿佛被詛咒了一般,身高相貌不變,還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再過幾天就是愛德華的成人禮,但是米歇爾沒有勇氣舉行。
越來越沉默的愛德華使得米歇爾明白,他必須盡快找出原因,否則他最寶貴的弟弟很有可能離他而去。
米歇爾有想過是琳達的詛咒,但是在聖殿遍布整個大陸的時代,想要鑒定一個人是否中了詛咒,只能帶過聖殿去。
米歇爾是不可能把愛德華帶去聖殿的,所以他只能在浩瀚的書海中去尋找一絲可能的機會。
現在,米歇爾有了眉頭。
他敲響艾伯特辦公室的門口,在得到許可後推門而入,“艾伯特老師。”
“米歇爾,你來的正好,這位是奧迪法師。”艾伯特向米歇爾介紹坐在窗邊的男人,一身結實精壯的肌肉在陽光下盡情舒展着,訴說它的主人是多麽強壯。
米歇爾沉默片刻,有些艱難想,聖殿法師都是這樣嗎?
“就是那個三年前闖入聖池的懷特家主。”奧迪對米歇爾記得非常清楚,看米歇爾的目光帶了明顯的敵視。
“那件事聖女大人已經說過了。”艾伯特非常不悅友人的失禮,“原因在聖殿。”
奧迪才不信什麽神職人員失禮,那個蘭斯在米歇爾的成人禮上弄了這麽大一出,轉頭說光明祝福術是用來造勢的。連帶着他對米歇爾都沒有好感。
但是看在艾伯特的面子上,奧迪重重哼了一聲,不再為難米歇爾。
“你來找我的原因非常清楚,所以我才請了奧迪法師。”艾伯特邀請米歇爾坐下,重新介紹奧迪的身份,“奧迪法師同時兼任聖殿圖書館管理員一職,他對聖殿歷史了如指掌。”
“勉勉強強。”奧迪非常自謙,順便吹噓了他心目中的女神,“聖女大人才是真的無所不知。”
提起那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聖女,米歇爾就對她沒多少好感,斯年和愛德華都是因為她受的傷。
“現在奧迪法師和我都在,米歇爾你可以說出自己的問題了。”艾伯特給米歇爾倒了一杯紅茶,三個人圍坐在一起,看起來像一個小型茶話會。
“是關于詛咒之眼。”米歇爾也不和這群老油條兜圈子,“我想知道關于詛咒之眼所有的事情。”
桌上的紅茶漸漸冷去,直到最後一絲溫度消失。艾伯特才往裏扔了一塊方糖,也不攪拌,就這樣一口氣喝光了。
“詛咒之眼的傳說由來已久,最初的版本其實只有簡單幾句話。惡魔從紅瞳中誕生之日,就是向人間複仇之時。”
“為什麽不是惹怒神明的精靈王被打落地獄,臨死之前留下詛咒,他将從紅瞳中蘇醒,向神明發起報複。”
“米歇爾!”奧迪法師扔下茶杯,跳起來指着米歇爾的鼻子罵,“誰給你的膽子,敢對神明不敬。”
米歇爾扯了扯嘴角,做出一副不解的樣子,“奧迪法師誤會了,我哪敢對神明不敬,硬要說,我也是在抹黑精靈族。”
誰都知道精靈族是神明的寵兒。奧迪瞪着米歇爾坐下,胸膛劇烈起伏幾下,在氣憤之餘不明白米歇爾怎麽會知道這種秘事。
要知道他也是從聖女口中才知道詛咒之眼的事實。那個被神明寵愛的精靈族在過去有一個精靈王,精靈王擁有神明五分之一的力量,他被神明賜予行走在天堂的許可,神明甚至為精靈王建造了一個花園。但是後來發生了意外,精靈王被打落地獄,剝奪了力量後悲慘死去。這也是精靈族一直隐居的原因,他們不敢出現在人間,生怕觸犯到神明。
“你是在問你弟弟的情況。”艾伯特一眼看破了事實,“他快成年了。”
米歇爾的手一緊。
“詛咒之眼。”奧迪察覺到米歇爾的緊張,立刻扳回一局,“看來你也不知道詛咒之眼。”
“我知道很多詛咒之眼最後的消失都和聖殿有關。”米歇爾冷冰冰道,那些人最後都去了哪裏,他想奧迪是再清楚不過。
“所謂的詛咒之眼并非一個玩笑。”奧迪冷笑一聲,“五分之一的力量可不是說着玩的,就算死前被剝奪了力量,但是曾經的精靈王發下的詛咒足夠毀滅一個凡人的一生。每一個擁有詛咒之眼的人生來就帶着不幸,不僅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就連他自己也遭受着不幸。”
“你的弟弟是不是出了點小毛病。”奧迪随手舉了一個例子,“比如一直長不高。”
“成熟的心智被困在一個永遠都長不大的身體裏,早晚會逼瘋一個人。”艾伯特給奧迪續上一杯紅茶,他其實不喜歡米歇爾這個弟弟,因為他看好米歇爾,不想米歇爾被牽連。
“如果你下不了手,可以交給聖殿。”
米歇爾站起來,硬邦邦道,“失禮了。”
他的态度說明了一切,米歇爾是不會把愛德華交給聖殿的。
等米歇爾離去,艾伯特才和奧迪說,“你說的話有些過分了。”
“彼此彼此。”奧迪嘴上不肯吃虧,“竟然讓人家哥哥親手去送弟弟死。”
“能親手死在聖女大人手下,何嘗不是一種幸運。”艾伯特嘆氣。
“那可是侍奉過神明的聖女大人,見過神明真容,被贈于聖劍的存在。像我們這種凡人,恐怕連死後都見不到神明。”
奧迪沉默了會,“其實聖女大人和我說過,大多數詛咒之眼都是受到地獄之火感染的假貨,像這類存在是不可能真正詛咒身邊人的,但是因為被感染了地獄之火,壽命短暫的同時痛苦不已。早早死去未嘗不是一種真正的解脫。”
“真的呢?”艾伯特嚴肅道。
“精靈王死前并沒有被奪走力量,他帶着這部分力量轉生了。”奧迪說,“米歇爾沒有說錯,詛咒之眼實際指的就是精靈王的轉世。”
“這不可能。”艾伯特說,“如果是真的精靈王,為何千百年來精靈一族沒有任何反應。”
“因為精靈王已經不算精靈了。一個行走在地獄,依靠吸取別人血液的怪物,無時無刻不在詛咒神明,他這種存在怎麽配做精靈王。”
“精靈一族,恐怕以他為恥。”
誰再說我短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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