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巧不成書
紅色的小方磚鋪成的人行道路連綿不絕,一塊連着一塊,彎彎曲曲一直延伸到遠方;小路的中間是黃色的盲道,紅黃相間,卻沒有一絲違和感。從路中間的小石梯緩緩走下,是一個碧綠的人工湖,遠遠望去猶如一個青花瓷盤子,上面點綴着各種花色:紅色、黃色、白色、玫紅色、紫色……紅色和黃色是湖中暢游的魚兒,白色、玫紅色和紫色等是倒影在湖中的花兒,一簇簇、一叢叢,吸引着萬物生靈。
緩緩穿過花廊,似一下子穿越時空,猶如在未來的某個時間挽着新郎的手腕幸福地穿過開滿白色玫瑰的幸福之門,步入美麗殿堂。
女生擡頭,小心翼翼地伸出空閑的右手,想要緊緊握住從花藤上方洩露下來的陽光。這是一雙修長的手,手上的紅繩與末尾處的小玉壺飾品更襯出皮膚的白皙。眼神一閃,突然察覺到自己的傻氣,女生立刻放下手,擁住胸前的課本向前走去。
踏着秋意,到達那個熟悉的地方。用手拍拍紅色木頭長椅上的灰塵與落葉,坐了下來。從腰間的白色斜挎包裏拿出一個玻璃瓶——瓶身為四方形,四個角是圓形的,瓶塞用木頭制成,看起來像一個精致的許願瓶。瓶子裏面放有各種形狀顏色的樹葉,仔細一看,樹葉上面都寫着字或是畫了畫。除了樹葉,還有各種顏色的紙條,紙條被裹了起來,用細線系好了。
女生四處望了望,此時的校園比較安靜,只聽得見水中魚兒冒泡和風中花瓣細語的聲音。靜觀片刻,放下手中的書和瓶子,擡腳踩在了椅子上。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在一棵花藤爬滿的大樹上尋找着什麽!忽然,眼睛綻放一絲亮光,兩個可愛的梨渦爬上精致的小臉,一手搭在花架上,一手伸進花藤的樹幹上摸索着。片刻,伸出手,輕輕地跳了下來。重新拍拍椅子上的腳印,坐在了上面。
小手攤開,是一片紅黃相間的落葉。看着葉子上的黑色俊逸的字,女生再次笑了笑,用黃鹂般的嗓音念出了聲:
秋意微濃桂花香,滿園香飄思故人。
故人四分散天下,只尋知己慰相思!
一雙眼睛緊緊地盯着手中的落葉,女生竟笑出了聲音:“我,是不是該覺得榮幸呢!”
人生在世,多是由巧合書寫了故事。或是在街角處不小心地一次碰撞;或是圖書館不經意間為着同一本書而伸出的兩只手;或是背上背包由不同城市趕往同一座城市乘坐的同一趟列車……巧合,瞬間眼眸相聚,笑容相視,将陌生轉換為了熟悉。
青柳低垂,水波拂面,并非水無情,恰恰相反,這份深情承載着青柳的任性。只是失意之人,只看得見悲觀的一面罷了。
也許正是這巧合之意,那個清晨,她獨自漫步于花廊。回想起昨夜看完的《怦然心動》,一個心血來潮,她也想登高望頂。這樣想,她也這樣做了。原來這感覺真的如電影中所說:“坐在樹上,遠離地面,被風吹拂着,就像你的心被美撞了一下。”“有時落日泛起紫紅的餘晖,有時散發出橘紅色的火光燃起天邊的晚霞。”
輕輕擡起手,遮住頭頂經過無數藤條、樹枝篩漏下來的柔和的晨曦,浪漫而奪目。遠處的湖水安靜地像童話中的睡美人,只等待湖中的魚兒、岸邊的垂柳親吻她的臉龐。一花一樹一葉,竟顯絕代風華。偶有一只鳥兒飛過,一個人走過,立刻觸動了這份靜态美,宛若水波散開,層層漣漪疊至而來。這美,有了生氣與靈動,絲毫不亞于剛剛那份寂靜。
或許是此時的畫面太過美好,讓樹都想增添一份浪漫。微風拂面,留下的是一片樹葉:葉子非常精致,清晰的脈絡如人手上的血管;紅色的葉肉,就如夏季剝開的新鮮荔枝;而葉片上镌刻的字跡,只消一眼,心就被燃燒:
你好,晨曦!——W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似一根羽毛漂浮在心海,有點癢。一筆一劃,隽永有力,最後一筆似騰飛的駿馬,奔騰在廣闊的呼倫貝爾大草原。
女生嘴角的梨渦越來越深,越來越迷人,在這秋高氣爽的九月,絢爛了陽光。
躺在手心,就像是一份快樂的傳遞。抿抿嘴,掏出一張藍色的便利貼。想了又想,又将便利貼放了回去:這應該有污染環境的行為吧!萬一下雨了呢?萬一被鳥兒當作蟲子叼走了呢?女生将一切可能都想了個遍,于是就着這一片葉子,刷刷地烙下了自己的痕跡:
魚兒,你好;花兒,你好;楊柳,你好……你,你好!——X
看了一下周圍,将這一片樹葉重新放回了花藤間的小洞裏。她不知道這片葉子屬于樹,還是屬于寫字的人。一片落葉,被風遺棄,卻因一行字而有了價值。她也不明白為什麽會用異樣的心情去回複葉子的主人,是一份大自然的歸屬?是有感而發?對,或許還是有一份別樣的期許吧!
一次別樣的收獲後,她也沒放在心上,只是每個星期六總會來這兒一趟。就像打開大海裏的蚌,期待還是有的,萬一就尋到了珍珠呢!
高山流水遇知音。不知道是不是這樹葉的主人也有着相同的思想,竟重新放下了一片樹葉。相同的地點,不同的樹葉,不同的字,不同的心情。久而久之,這裏成了兩人分享心情,分享文采的秘密地點,沒有第三人知道。
這已經是第四個星期,都說“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物是人非之感就如不久将來臨的深秋,蕭瑟、靜谧。但這次,樹葉的寄件人和樹葉的收件人之間似有一根無形的線,稍稍忘記便會牽動,提醒着兩個并不認識的人。
女生将樹葉放入瓶中,然後拿出一只千紙鶴,千紙鶴的脖子上挂着一條金色細線纏着的藍色心願紙筒。輕笑一聲:這種方式好老套,似乎像古代傳遞消息——飛鴿傳書。
擡腳重新站在椅子上,放下千紙鶴,然後擦擦長椅,抱起課本,一步一步走向遠方。
“萬人叢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
……
陽光漸斜,慢慢下山而去。迎面走來一位男生:一身灰色運動服搭配一雙白色運動鞋,耳朵塞着白色耳機,随着耳機裏無形的音符流動,嘴角溢出一串歌聲:“簡單點,說話的方式簡單點……該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視而不見,在逼一個最愛你的人即興表演……”
大步流星到達花廊下,仔細查看了一下木柱旁邊的樹,突然眼睛一亮,手一探,再展開,一只小小的千紙鶴就躺在了寬大的手心裏。
勾起一方柔軟的嘴角,陽光般的笑容瞬間綻放。輕輕揣入衣兜,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秋天的風輕輕吹起湖面的漣漪,兩人不知道,不久後的重逢、相遇相知就是注定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