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試探與真心
第十七章試探與真心
葉岚起床收拾的時候,青青和管家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靈玑子雲游歸來,回到玄妙觀暫住幾日。
葉岚當即讓管家安排馬車,打算趁着晌午前,趕去帝京近郊拜訪道長。
因梁平帝蕭懷鎮今日抱恙,并未上朝,葉隆将軍下朝後便直奔軍營,把正在晨練的蕭鴻越叫至中帳。
“将軍,不知找我來何事?”
蕭鴻越撩簾進屋,就見葉隆站在軍事圖前背對着他。
“鴻越,你可知咱們大梁最長的一條山脈在哪裏?”
他走到軍事圖前,用手指着圖上北部的一條崎岖紅線道:“這條,橫在仇池與我朝中間的龍山邊界。”
葉隆點點頭,面色凝重道:“你可知近年來,仇池騷擾過幾次邊疆?”
蕭鴻越拱手道:“記得邊防記錄裏寫過,基本每兩三個月就有一次,但都是匆匆來去,基本都被守疆軍隊打退了。”
“嗯,看來你已經把我給你的兵書看得差不多了。”葉隆捋着胡子,拉他坐下,接着道:“你說的沒錯,仇池屢次進犯,但都是小打小鬧,你知道為什麽嗎?”
蕭鴻越沉思片刻,“試探?”
“對,是試探。”
葉隆贊同地點頭,随即面色一沉,聲音壓低道:“我接到密探消息,有仇池奸細已混入我朝境內。”
蕭鴻越聽了,忙道:“将軍可知他們在何處?請派我去搜查!”
葉隆搖頭,“不必去搜查。”
蕭鴻越見他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慢慢劃過,水跡形成“平帝”二字。
一個念頭閃過,蕭鴻越聯想起葉隆提到,前陣子梁平帝負傷一事。
“您是說……”
蕭鴻越眯了眯眼,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他們在平帝身邊?”
葉隆不置可否。
“鴻越明白了,螳螂捕蟬,黃雀便可靜觀其變。”他微微一笑,瞬間明白了将軍的意思。
“到時候不僅能抓住螳螂與蟬,還可以一舉抓住控制蟬的那個人。”
聽到葉隆這句話,蕭鴻越明白他指的是李太後,眼底瞬間劃過一道狠戾。
仇池若是真能殺死梁平帝,那麽李太後不死也得瘋,到時候帝位無繼、朝堂大亂,他便可以聯合将軍府的兵力攻入皇宮,憑借他的皇子身份名正言順即位。
到時候,他就可以親自斬殺害死他母親的罪魁禍首,李太後。
“當然,這只是理想狀态,如果刺殺失敗,到時候就要另走它路。”
葉隆心中還有計劃,但是現在他首先要确定的是,蕭鴻越值不值得他站隊。
女兒的話讓他心裏還是多了分忌憚,葉隆深知自古以來參與皇位争鬥的都沒什麽好下場,如果不是梁平帝太不争氣,李太後觊觎兵權,又視将軍府為眼中釘肉中刺,他豈會下蕭鴻越這步棋?
“鴻越啊,聽說昨日你和岚岚落水了?”
蕭鴻越還沉浸在謀劃中,突然聽葉隆提起這事,愣了一下,臉色突然有些不自然。
“對不起将軍,都是鴻越不對,害令嫒落水……”
“我不是說這個。”
葉隆打斷他,仔細觀察着他的神态道:“還記得,當初你為小女擋刀,如今又涉水救她,我也聽聞小女在你病時探望照顧,看來你們相處的不錯?”
蕭鴻越面上一熱,有些不好意思道:“令嫒對鴻越有救命之恩。”
“僅是救命之恩?”葉隆見他這副樣子,了然一笑。
蕭鴻越通透,立刻明白葉隆的意思,他夢寐以求的,得到将軍府全力支持的機會就擺在面前。
他的心髒提了提,立刻起身雙手作揖,認認真真道:“不僅僅是救命之恩……鴻越其實心慕令嫒已久。”
葉隆對這個回答并不意外,他的女兒有傾國傾城之姿,論家世門第更是上乘,早有無數提親者踏破門檻,只不過他看不上那些。
他的女兒要嫁,就要嫁給這世間最好的男兒,非王侯世家不可。
葉隆謙虛客套,“小女不才,承蒙六皇子厚愛。”
聽到他突然轉換稱呼,蕭鴻越心裏咚咚直跳,深知機會轉瞬即逝,又進一步說道:“鴻越所言句句為真,還請将軍成全!”
葉隆略略一笑,眼睛裏露出一絲精光,沉吟道:“六皇子可知,我唯有這麽一個掌上明珠,從小到大樣樣都給她最好的……所以才一直不想讓她入後宮。”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是連那後宮嫔妃的位置都看不上。
這話正中下懷,蕭鴻越當即單膝跪下,面朝葉隆雙手抱拳。
“若将軍信鴻越,我願對天發誓,有朝一日登臨帝位,必定許諾令嫒以皇後之位,絕不食言!”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蕭鴻越此言并非假話
他原本是想靠得到葉岚來拉攏将軍府,但是相處下來後,被對方的純善所吸引,不知不覺動了真情。
“好!既然六皇子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葉隆雙手扶起蕭鴻越,一副欣慰模樣。他雖然身為臣子,卻也自恃蕭鴻越的恩師,敢受其禮。
此前句句皆是試探,他早已看出六皇子對自己女兒有意,但只有聽到他親口承諾,他才能放心為六皇子效力。
這邊兩個男人你來我往,用一個女子的終身締結了利益關系。
那邊前去拜訪靈玑子尋找穿越之法的葉岚,卻毫不知情。
玄妙觀位于帝京近郊,依山傍水,平日裏常有上香祈福的百姓前來,碰到節日更是熱鬧。
今天恰好是廟會,人來人往熙熙攘攘。葉岚因為提前讓管家送了拜帖,所以便從側門處,被小道士接引入觀。
“施主,請您在此屋稍事休息,道長現在靜室接待貴客,容我前去回禀。”
葉岚回禮,小道士便出去了。
屋裏陳設簡單古樸,坐了一會兒便覺得無聊,葉岚讓管家在此等候,自己準備到門口散散步,看看這廟會的熱鬧。
葉岚正觀察着來往香客,突然瞥見觀內不起眼的一個角落,匆匆閃過個人影,似乎是個道士。
他消失那個方向,似乎是剛剛小道士提到的道長平日禪修的靜室?
葉岚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順着另一邊拐進了後院,躲在牆角偷偷望去,然而,眼前的場景讓她愣住了。
剛剛的香客不知道去了哪裏,院子卻有三個人,中間一名身着鵝黃錦衣的男子,惹眼矚目,面朝靜室跪着。
他膝蓋下墊着蒲團,姿勢端正,雙手合十,手上纏繞着一長串赤紅流珠。
圍在他身邊的兩個,一人帶刀伫立,警惕地觀察周圍,看起來是練家子。
另外一個年輕點的,手撐紙傘替男子遮陽,但是看他的裝扮體态……倒有些陰柔。
葉岚捂住了嘴,生怕自己驚訝出聲,因為她看清了鵝黃男子的側顏。
蕭懷鎮?他怎麽在這裏?他身邊這些是蓬萊閣的人嗎?
這邊葉岚還在疑惑,那邊遮陽的男子開口向靜室遞話,“請靈矶子道長面見,信主有事相求!”
他的聲音陰柔尖細,分明是個小太監。葉岚突然明白了什麽,她望向閉眼跪坐的蕭懷鎮,心中仍不敢确定。
靜室開了門,剛剛的小道士出來,平靜無波地答話:“信主請回吧,道長說您所求之事,所求之藥,不過是虛無缥缈,他無法幫助到您。”
蕭懷鎮睜開眼睛,透過靜室,目視屋內供奉的太上老君像,沉默不言。
小太監瞧瞧蕭懷鎮的神色,朝着小道士又和顏悅色道:“勞煩小道士,再請一請靈矶子道長,我家主子确實有急事相求!事成必定供奉道觀,重金酬謝!”
葉岚忍不住好奇起來,這蕭懷鎮也來找靈矶子是什麽事?還這麽着急?
這時,屋裏突然傳出中氣十足的老者聲音,明明在室內,卻讓外面的人都足以聽得一清二楚。
“蕭信主請回吧,生死有命,長生不老從古至今皆是虛妄之事,恕我無能為力。”
長生不老?
葉岚瞪大了眼睛,十分震驚。
她萬萬沒想到,蕭懷鎮居然是來求長生不老之術?難道靈矶子真是神仙?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他要求這個?
難道是他的身體更加不好了嗎?不然為何如此着急?
還未等葉岚琢磨明白,蕭懷鎮在小太監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起身,似乎是跪的久了,他的臉色都蒼白。
“道長真的沒有辦法嗎?”
蕭懷鎮的聲音裏藏着深深的失望,他不死心道:“就算沒有長生不老,那……有沒有長命百歲的法子?或者您告訴我,我還有多少壽數?”
“無法。壽命天定,信主還請不要執迷。”
毫不留情的一句話,讓蕭懷鎮身子晃了一下,幸好被小太監扶住。
還未等他再次開口,道長的聲音忽然又一次傳出。
“似乎有客人到了,遠道而來,不如現身吧?”
是在說我嗎?靈矶子道長發現我了?
就在葉岚以為是說自己,糾結要不要出去的時候,卻見剛剛那個鬼鬼祟祟的香客突然出現在屋頂上,同時,還有兩個陌生人從牆角出現,沖向了兩旁帶刀的守衛!
那個香客……葉岚突然明白為何覺得對方眼熟,是上次賞花會的刺客!
那人口中一聲怒喝,腳下一躍直朝着蕭懷鎮沖去,手中寒光崩現!
“狗皇帝!拿命來!”
眼見着守衛和太監被另外兩個人牽制住,蕭懷鎮孤身一人,葉岚來不及思考,直接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