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4.4拒絕
第18章 4.4拒絕
林嶼呆呆地望向顧生黑而沉的眼,一副沒有聽懂的樣子。他不知自己何時給顧生制造過“該拿你怎麽辦”的麻煩。也不知自己有什麽行為礙了顧生感情的道。
顧生默默看着林嶼,而後放棄般地擡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他輕輕揉着太陽穴站直了身體,另一只手也從林嶼肩上松了下來。他說:“抱歉。”又輕微搖晃地站遠了一些說:“該休息了。”
他似是恢複了一些理智,轉身打開房門,示意林嶼先走。但林嶼沒有動,只是耷拉着頭有些委屈地問:“我是有做錯過什麽嗎。”
房間裏的煙散了開去,暖氣和風雨混雜顯得有些涼。顧生的面目也在明亮的暖燈裏變得清晰明朗起來。他頓了頓嘆息一般地說,“沒有。”還說,“是我的問題。”而後向窗戶走去,把方才敞開的雨水和清新的空氣再次與自身阻隔開,房間裏瞬間恢複了安靜和溫暖,又變回了那個寬敞明淨有些悶熱的會議室。
林嶼想開口問“在你那裏把我當什麽。”又覺得很傻很誇張。只得如冬日的窗一樣,把風暴關在了喉頭。
顧生無言地立在窗邊。房間的窗戶卡口似乎有些問題,即使關緊了也還是會跑進一些不徹底的涼風,顧生推了推窗戶也沒有解決。就在他放棄管理這絲縫隙中的風準備離開時,聽到林嶼很微小的,似是不存在的聲音。
他說,“或者,你有沒有考慮過我。”
林嶼看着暖光燈下個子很高,很沉默的顧生,感到有些無措。他想對方似乎也有些尴尬,因為顧生抱起了手臂,依在牆上,皺着眉頭神情并不自然。
“沒有。”顧生很肯定的聲音清晰地在房間裏落下。“如果你問剛才我有沒有考慮到你的情緒,很抱歉,我沒有。”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林嶼,而繼續說的時候卻看向林嶼的眼睛。“如果你問的是我有沒有考慮過把你當情侶,”
顧生頓了頓聲音有些幹澀。“我也沒有。林嶼,我們不适合。”他好像壓抑着一些情緒,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地看向了窗外。
林嶼聞言不覺得酸楚和失望,只覺得遺憾。他想聰明如顧生沒有道理忽視自己笨拙的試探,多年前如此,而今也沒有改變。他想可能是自己的感情給顧生多少帶來了困擾,才會說該拿他怎麽辦,而這次自己也徹底斷了念想。
他回答了顧生“好的。”快速地又說了:“晚安。”而後很快地關上門,阻斷了房裏明亮的暖光,進入了沉重而又熟悉的黑夜。
林嶼醒的很早。太陽還未完全升上來,帶着一些怯意和憧憬只灑下點白光,生澀地把天際染上點亮,也亮得不真切。
林嶼走到主廳拿茶包,卻發現顧生和徐勻的房門都開着,仔細看了也沒有人跡。有一瞬間林嶼以為顧生被自己的告白吓得連夜潛逃,又覺得不太實際,自己沒那麽大能耐。他翻了翻手機果然看到顧生的留言,說是帶徐勻去看日出,看林嶼睡得很沉沒忍心喊醒。
林嶼回複了好的。而沒過幾秒就收到了顧生的一張照片,照片上一輪紅日懸在山邊,翠綠和冷紅映照着,山巒硬朗的線條襯着柔光,像一張抽象畫。
林嶼回複說:“像鴨蛋。”
顧生一本正經的說,都是事物剛開始的樣子。然後又說他們正在返程路上,一會兒到了一起去吃早餐。林嶼又用青蛙表情包回複了等待中,顧生沒有再回複。
徐勻進房間的時候很冷淡的樣子,林嶼本以為她不太開心,上前去逗她,而徐勻從口袋裏翻出一枚小小的護身符,上面繡着“事業高升”,遞給林嶼示意他收下。
顧生脫下外套,他已經換回了昨天烘幹的衣物,是很平常的模樣。他解釋說:“景區自助的紀念福袋,她買了三個。”
徐勻點點頭從口袋拿出另外兩個。分別是“學業有成”和“感情順遂”。林嶼接過“事業高升”并且道了謝,他打趣地問,“這個感情順遂你要給誰。”
徐勻想了想,把這個護身符握在手裏,又将學業有成遞給了顧生。顧生看着氣笑了。
“你好好讀書,別胡思亂想。”顧生從她手裏拿走了“感情順遂”的護身符,放進了自己上衣口袋說“沒收了。”
徐勻瞪了他一眼問林嶼:“老師想要那個護身符嗎?“
林嶼想到昨夜剛被拒絕,有些不置可否地說:“随便吧。你送的都很好。”他揉了揉徐勻的頭,卻被顧生拍了肩膀。
“收着。“顧生把感情順遂的護身符遞到他手心說。“曉山許願還算靈驗。”
林嶼看着顧生給的護身符有些難過,好像顧生是表演“除了我,找誰都好,祝你幸福”的俗套肥皂劇男主,而自己就是個領了好人卡沒有存在感的配角。
林嶼默默地向兄妹倆道了謝,把護身符随意地塞進了口袋說:“去吃早飯吧。”
許是昨天下雨的緣由,今天天氣格外的好。三人的回程路特別順利,很快車就開到了林嶼的小區門口。林嶼剛想下車道別,卻聽到顧生說:“等等。”而後同他下去繞到了後備箱,拿出一個裝着卷軸的盒子說:“你那天放在畫廊的東西。”林嶼結合昨晚的時事有一種清算的意味,他頗感無奈地接過盒子想道謝,卻發現對方沒有松手的意思。
“我送你上去。”顧生說,他指了指林嶼手上提的換洗衣物袋,“你拿兩個不太方便。”
林嶼有些窘迫地愣了愣,他沒想到顧生會來剛搬的小家做客。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徐勻也下了車,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充滿了期待。林嶼只得認輸地說好,并且反複提醒他們不要嫌棄。顧生一路緊跟,并沒有說話。
林嶼的公寓在二十六層,一層樓接近有十戶人家。走廊裏久未清掃的快遞垃圾堆在一起像一堵高牆,在林嶼和顧生之間豎起一道屏障。林嶼回頭對顧生說小心,卻發現顧生面無表情地站在快遞盒旁發愣,他的眼神掠過滿是污漬的走廊地板,掠過公寓狹窄的小門,最後虛虛落在林嶼略帶尴尬的臉上。
這個瞬間林嶼感到顧生從未有過的遙遠。
徐勻倒是表現的很有興趣的樣子,她更像在經歷一場冒險。她從顧生後面小跑到林嶼背後,接過他的衣物袋,示意他趕快開門。林嶼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按開了密碼鎖。
林嶼的公寓一眼就能望到底。靠窗放着一張窄床,旁邊是一張書桌,還鋪着沒有收拾的毛氈。有一座很小的雙人沙發和一臺電視。玄關處是廚房,正對着是一個很微型的洗手間。整個房子的面積可能還沒有顧生家的一間浴室大。
顧生換了鞋皺着眉問:“你才搬家?”
林嶼猶豫地嗯了一聲說:“山一畫廊建好以後那一片的房租都漲價了。”
顧生被氣笑了,“你不要亂添罪名,那裏是新修了小學。”林嶼聞言只能點頭說也對,然後給顧生倒水,給徐勻找甜點。
顧生在林嶼的小沙發上坐下,他高大的身材顯得沙發更迷你了。他沒有隐藏自己對房間的看法,很直接地說:“林嶼,你這樣不行。”
林嶼疑惑地端着水望向他,顧生點頭謝過他的水卻沒有喝,“你這樣的情況假肢要什麽時候裝?你知不知道越早裝越好。”
林嶼不太清楚他這話的含義,但想了想顧生要自己裝手臂可能是為了勸自己畫畫,于是說:“我去看了陳醫生,感覺現在左手也可以畫一點了。。。”
“不是這個。”顧生有些氣惱地打斷他,指着玄關角落放着的搭了一小半的鞋櫃道:“你現在自己做這些方便嗎?”
林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這個鞋架買回來他已經搭了兩天了,每次只搭一點就很累,所以就暫時閑置在那裏,有空才弄弄,沒想到顧生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缺陷。他支支吾吾地說:“反正慢慢就搭好了。”
顧生無語地看着他說:“這周你空閑的時候去一趟醫院,倒一下模型。”
林嶼對他這種獨斷專制有些生氣。他不耐煩地說無所謂,叫顧生不要多管閑事,自己并不需要同情也能生活的很好。
顧生把在未組裝好的鞋架前玩耍的徐勻拉開,看了一下組裝說明就準備繼續搭。林嶼不高興地迎上去阻止,卻在看到顧生微紅的眼眶時停下了手。
他聽見顧生輕聲說:“我不是管閑事,林嶼。”
他頓了頓又說:“我是真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