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抱歉,沒什麽問題,我只是情緒失控了,最近壓力太大了。”安德哥德華努力讓自己笑得燦爛一點,為自己解釋道。
他來龍國不到一年,以為自己得到了一切,國外的家人已經為他開了兩次慶功派對,他也受到了同事們的羨慕與尊敬,他也以為他将得到家庭與事業的成功,而這一切直轉急下,他即将因為失敗而回國,迎接奚落與責怪。
這中間,還有很多他對殷姜的嫉妒與不正确的憤怒。
他說謝謝殷姜今天能過來,殷姜說謝謝,這位外表非常英俊的迷人男士說謝謝的嗓音柔和,神情溫暖而真摯,他沒有笑,但整個身體都散發出了他真摯又誠懇的态度,他好得不可思議,所以安德在一句“你和周先生看起來很般配”的話後又得到了一句“謝謝”,他卻因為心痛難忍哭了出來。
那是嫉妒的仇恨,他恨殷姜居然更迷人,比以前那個冷淡冷酷的殷姜先生更打動人心。
而他身邊的姜益,之前殷姜還在醫院陪着他的時候,眼底還有光,臉上還有淡淡的笑,目光追随殷姜的樣子,就像戀人在追随他所愛的人。
但姜益不是這樣看着他的,姜益對他很好,但很多時候,他對自己的好,就像一個長者看着自己的孩子,就像一個冷酷的上位者,包容着他喜歡但愚蠢的小情人。
他們之間,從來沒有狂熱的愛情。
那是安德想要,但姜益從來不給的,姜益為他做了一切,但所有的言行,都像一個包容的引導者,安德只能按他的方式生活在他身邊。
這段戀情是不平等的。
所以,他無比嫉恨只一個出現,就能讓成熟冰冷的愛人成為狂熱沖動的少年的殷姜先生。
“對不起對不起,”姜益過來了,安德連忙笑得更燦爛,他擦着眼睛拉開椅子,朝在場的三個人道:“請坐,我們用餐吧。”
“殷姜先生。”他朝殷姜看去。
殷姜沒走過去,他朝安德對面的椅子走過去,走在他身邊的周寧君順手一拉,拉開了一張椅子,殷姜站着等了一下,等周寧君也拉開椅子先坐下了,他跟着坐下,朝安德點了下頭,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要欺負一個年輕小孩,要對小孩寬容點,便對安德道:“不是我冒犯到你就好,最近确實發生了很多事。”
安德擦幹了眼淚,笑着點頭,但轉頭過去的時候,他看到姜益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後自行拉開椅子坐下了。
就這一下,安德已經打開的淚腺控制不住開關,熱淚又想沖關而出,他連忙道:“抱歉失禮了,我去趟洗手間。”
他轉身而去,接而速度加快,小跑了起來,背影看起來有點狼狽……
年輕人在愛情裏容易受傷,因為愛情從不如自己所願,尤其跟老男人談戀愛,愛情的好壞,就要看老男人良心的多寡了。
老男人的人好,愛情就好點。
老男人的人差,愛情就會呈現它最醜陋的樣子。
但這段感情裏,安德也是設計貪圖的那一方,所以享受完愛情的美妙與光彩之後,兩個人就得帶着身上剩下的那些最不好的東西坦誠相見了。
殷姜的大方,僅因為他年長,還過得不錯,他是博奕勝出者,也是力量的持有者,現況決定了他的寬容。但他能游刃有餘安心地生活,不過是他清醒自己他自己是誰,也知道他該對每一個不同的人該持有什麽樣的态度,所以他對安德的寬容有限,年輕人的背影再狼狽,年輕人也還是年輕,還有野心,還有的是機會獲得比姜益這個老東西還更好的資源。
沒有智慧與界限的同情,就跟沒有自保能力的善良一樣愚蠢,不僅是愚蠢的自以為是,還是一種愚蠢的對自己的作惡,殷姜看了背影一眼,就收回眼來,直接和對面的姜益道:“他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姜益一聽就笑,雙眼眯起,格外迷人。
兩人年輕的時候一度很像,尤其笑起來的時候,兩個面相不一樣的男人居然神奇的相似,一樣的迷人潇灑倜傥且張揚。
而現在笑起來鋒芒畢露的只有姜董了。
殷姜倒是懶懶的,沉靜深遂的周寧君在身邊,給他帶來了放松的感覺,所以這也讓殷姜的進攻性強了一點,他朝姜益擡了擡下巴,“你想讓他從我這裏得到壓力?”
“點菜嗎?”姜益沒回答,而是回頭看了眼室內的餐廳方向一眼。
“要走了,也不說人話了,”殷姜轉頭和周寧君說道,他沒壓低聲音,當着人用正常聲音說人的小話:“就這麽個玩意,折騰了我十幾二十年,你前男友肯定要比我這個前的強。”
周寧君一下就被他說笑了,這場合翻前任?
那麽多時間從來沒提起過,當着前任提?借前任吃前任的醋?
周寧君很謹慎,“都挺好的。”
“你那個好還是我那個好?”殷姜斜眼看他。
周寧君無奈,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道:“我那個。”
殷姜搖搖頭,得到答案了,心裏反而不好受,這心情不一好,他冷着臉朝姜益看去,“你就想要這種殺人的感覺?把一團糟的生活過得更糟一點?”
說前任都沒好事,更何況是見前任。
姜益非要再拖他下水?
姜益不笑了,他冷下臉來,這一刻,他氣勢也伏低,他就像個受過重創的老人一樣滄桑疲倦,清瘦陰鸷的臉上露出着顯而易見的執拗與陰沉。
他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他淡淡道:“本來想給你留點好印象的。”
殷姜不動聲色。
這世界上可能最了解姜益的人就是他了,姜老板在他這裏沒什麽好印象,要是還有一點,殷姜就沖不破對這個人的執着。
“也想給你們埋點雷,”殷姜太沉得住氣了,也太不可思議了,他不知道殷姜為什麽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但冰冷的殷姜,游刃有餘的殷姜,注定要成為他心中那道想取也取不得,想靠近也靠近不了的白月光,所以,坦誠點又如何,姜益攤手,“你們可能最後也不會在一起,也不會幸福多久,但要是因為我而分手,我會覺得很榮幸。”
“甚至會因此感到很幸福。”他朝周寧君點點頭,又朝殷姜點點頭,很禮貌,很紳士。
“你現在成天想的都是這些事了?”
“對。”
“身體還好吧?”
“還行,這麽活着,活個幾十年還是能活的。”姜益說着,眼睛直直看着殷姜,眼底閃着沉沉卻漸漸銳利的光,“不會死的,你放心,也不會過得很慘,你要知道,經過德尚和他爸爸圍獵的我,會比以前強一點。”
殷姜扭頭就朝周寧君看去。
周寧君朝他點頭,“黃德尚和呂瑞他們即将成立新公司。”
這是把連他都挖不走的天才高手帶走了,姜益公司那些能幹活的人,大概都跟着黃太子了……
黃德尚想要的姜氏雖然沒得到最完整的那個,但他還是鬥垮了姜益,挖走了姜益的命脈。
姜益最好的哥們,同時也是最嫉妒姜老板那個朋友,終于勝利了。
之前姜益還想着為黃太子出頭救他家老頭子。
姜益這人,對屬下兄弟還是很慷慨的。
最慷慨的,還是咬下了他身上最重要的一塊肉,這就是報應了,有生之年,終于看到,還送到他面前來讓他觀賞,殷姜心情一下就好了,他寬容的看着姜益,就像看着自己那傷痕累累但也碩果累累的人生一樣平靜沉着。
他早就不介意姜益對他的吝啬,但他介意着姜益因為要侮辱他而去侮辱他的朋友的那些事情,他昔日的朋友只死了一個康小勝,但那些因為姜益而遠離他的朋友,在可憐他過後,也消失在了他的青春歲月裏。
他因為姜益失去了很多當時他很在意的人,但在很長的一段路上,他還是固執地想着,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姜益這樣下去,會完蛋的。
後來他不能原諒姜益那些因為自己“中傷”姜益朋友而出現在他身上的拳打腳踢,姜益認為他面目可憎,因為姜益也覺得自己也面目可憎的殷姜就像只耗子一樣怆惶而逃,逃出去的好幾年裏,在一個人的時候,沒有力量天天都在懷疑自己的殷姜總是瑟瑟發抖……
他害怕,慌張,懷疑自己,他再沒有愛的能力,甚至沒有感受傷害的能力,他麻木又悲傷,僅憑一口氣,熬過無數個痛苦不堪的夜晚,受過無人能理解的折磨,才撐到新生,才撐到看見新的光明。
這就是他的半生。
也是姜益的半生。
姜益最好的兄弟還是背叛了他,還戰勝了他,兩個男人之間的決鬥,以黃德尚取勝。
這才是對一個男人尊嚴與自信最大的踐踏。
難怪要見他了,殷姜平靜地看着姜益,往事歷歷在目,閃過他眼前,這時候周寧君握住了他的手,突然而來的溫暖讓殷姜笑了笑。
對面,姜益看着他的笑容,淡淡道:“你當初說的都是對的,其實我也沒有不信,我只是認為,我能掌控他。”
安德這時候走過來了,殷姜的眼睛從這位年輕人轉到了姜益身上,沒有說話。
他再沒有勸告姜益,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不要像當年認為自己能掌控黃德尚那樣以為自己能掌控安德。
殷姜沒有說話,但在這一刻,殷姜的眼前突然看到了年邁的姜益,坐在空蕩蕩的一個大房間中間的一把椅子上,拿手槍對準了他自己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