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楊會計就知道他們會擔心這個,上午當着親家的面,他特意找鄭三鬥唠了半天,基本摸清了他的情況。
他是今年春天受傷後轉業的,工作安排在城裏鋼廠,上了幾個月班,本來挺好的。
偏他繼父的兒子,前幾年下鄉了,受不了鄉下的苦,鬧着要回城,之前參加了兩次高考都沒考上,眼看着回城無望,加上媳婦肚子又大了,孩子生下來就得落戶在鄉下,以後更不好回城了,就打上鄭三鬥的主意,逼他給想辦法,或者把工作先讓出來。
他媽胳膊肘也往外拐,跟着一起坑親兒子,最後硬生生把工作鬧騰到了手。
鄭三鬥生氣又失望,三思之下,便借機跟親媽繼父斷絕了關系,回鄉下安家落戶。
聽完,陳秀珍忍不住唏噓道:“他那個媽可真唬,繼子再親還能有親生兒子親?她老了不指望親兒子,還想指望一個外人?啧啧,真是唬透腔了。”
“誰知道她怎麽想的,反正關系是斷了,将來真有什麽事,頂多也就搭把手,肯定不會上心就是,不過,我們親家跟我透漏了,鄭小子手裏有錢,足夠他蓋房子結婚用的,沒表面上看起來那麽一無所有。”
張長貴點點頭,說了一句:“還算他靠點譜,沒把錢也一塊舍了。”
鄭三鬥那小子長得不賴,大高個,身板也結實,還會開拖拉機,就是一個人孤零了些,以後沒個幫襯的親兄弟。
“他知道我們明花腦子那個?”陳秀珍主要還是擔心這個,怕他嫌棄明花憨。
“知道,他說了,不嫌棄,還老怕明花看不上他。二嫂,他人品肯定沒問題,這個我們親家說了,他敢保證,你跟二哥好好商量商量,要是行的話,看看哪天有時間,把人叫來你們好好瞧瞧?”
楊會計不說相看,只說先瞧瞧,瞧妥了行再說其他的事兒,實在要是瞧不妥就算了,也不能勉強。
不過他随後又補充了一句,“我跟淑雲覺得還行,鄭連山的兒子,品質錯不了。”
“那是,鄭連山咱們附近大隊的人誰不知道,好人一個,可惜沒的太早了。”張長貴惋惜地說完,又道:“這事我們再合計合計。”
“對,再合計合計,也得問問明花的意思,孩子要是樂意,咱們再定?”白淑雲知道這事不是一時半會能定下來的,不急。
陳秀珍點點頭,“行,我跟你二哥再商量商量,明花過年都二十三了,我們也犯愁,這次要是成了,嫂子給你們封謝媒禮。”
白淑雲笑了,不在意地擺擺手,“啥謝不謝禮的,咱姐妹之間用不着那個。”
明花是她看着明花長大的,當然希望她以後找個好婆家。
等楊會計兩口子一走,張明花被叫進屋來,問她是什麽想法?
張明花聽完有些懵,怎麽會是鄭三鬥呢?她昨天才見過鄭三鬥呢,今兒個就問她樂不樂意跟他處對象,這也太突然了。
“不是他還能是誰?老鄭家幾個适齡的就他沒結婚。”張長貴坐到炕沿上,抽起了煙。
“可我們都好些年沒見過了,也不了解,是不是再看看?”人是會變的,十年時間,鄭三鬥如今變得她都不認識了。
“爸也擔心這個,不過你楊大叔說了,他這些年一直在部隊,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品沒差,而且他挺樂意的,還說不嫌棄你。”
張明花一噎,氣呼呼的道:“他不嫌棄我,我嫌棄他,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非回鄉下來,不是缺心眼嗎!”
“哈哈…”張明輝頓時笑起來,二花這是不樂意呀,鄭三鬥那家夥,這回有戲看了!
“上旁邊樂去,在這兒說正事兒呢。”張長貴瞪了大兒子一眼。
“他是把工作讓了,也是他親媽鬧騰得太厲害,借機會斷了也好。這事跟咱們挨不着啥,再說人家要是還留在城裏,有正經工作,明花你也高攀不上。”
張長貴不是貶低自己閨女,事實就是如此,鄭三鬥要不是被逼得實在沒招,怎麽會回鄉下來?要是不回鄉下,人家肯定在城裏頭找個對象,哪還有明花什麽事。
張明花撇撇嘴,不服氣地道,“高攀不上我不攀,又不是非他不可!”
要不是前兩天腦袋被砸了一下,恢複了記憶,她早忘了鄭三鬥是誰了。
其實依她的想法,再等幾年,晚點結婚,不結婚也行,可看她爸媽這樣恐怕不行,她要不結婚,就一直惦記着,都快惦記成心病了。
“明花,媽跟你爸覺得還行,畢竟你倆打小時候認識,算是知根底,歲數上你要不嫌棄,別的也沒啥了。”
陳秀珍覺得只要脾氣好,能正經過日子,就挺好的,不敢奢望太高,之前一次次的相看失敗,把她心氣都整沒了,再說明花這情況,也不能太挑剔了,差不多就行了。
“二花,大哥覺得他不錯,以前你那麽捉弄他都不記仇,回來還給你買糖吃,可見心裏一直記着你呢。他當兵回來的,身體肯定沒問題,會開車,又能修車,有技術,以後你嫁給他,日子肯定錯不了。”
張明輝十分看好自己發小,希望二花好好考慮考慮。
劉美娟沒吱聲,把面板放到炕上,邊包着包子,邊支棱着耳朵聽着。
小姑子這幾年相看了好幾個,這次能順利嫁出去就行,可別白折騰了。
張明花洗洗手過來幫忙一起包。
張明宇抱着壯壯從裏屋出來了,作為弟弟,他想說幾句。
“爸,不是說下個月才相看嗎?”
“嗯,明天要去修水庫,都沒時間。”張長貴回道。
“那正好,爸你跟大哥找機會,跟他多接觸接觸,好好了解一下,沒必要現在就答應下來什麽,我二姐又不是急着要嫁人。”
張明宇不記得鄭三鬥小時候是什麽樣了,那會兒他太小了。昨天在河邊接觸那麽一會,他感覺,那人有些城府,看不透,做事周全,說話是滴水不漏,不像一般人。
二姐小時候高燒,落下病根,有些憨憨呆呆的,心思比較簡單,耍心機肯定耍不過鄭三鬥,如果以後真嫁給他,估計會被拿捏得死死的,所以他并不太看好。
還有,家裏太急了,為什麽不等他明年參加完高考再給二姐相看?不是他自負,以他現在的成績,一個專科肯定能上的。
等他出息了,還愁二姐找不到好對象?就是真找不着,他照顧二姐一輩子就是了。
“對,還是明宇說的對,”張長貴贊成的道:“咱們再好好了解了解,不急着答應什麽,反正一時半會也沒時間相看。”
張明花沒吱聲,明宇替她想得周全,怎麽說鄭三鬥也比一次面沒見過的人強,家裏又不是逼着她嫁人,先了解一下也行。
晚上,吃過飯,一家人很快就睡下了。
次日一早,張家父子跟村裏人一起,扛着行李卷走了。
這一走,至少大半個月回不來。不止家裏,村子裏也跟着冷清許多,很多人都不适應,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不住地說着什麽,好像這樣就能打發掉空虛。
張明花沒去閑唠嗑,也沒上山,等明宇也走了,就在院子裏編炕席。
她大嫂那屋的炕席還是前年編的,已經爛出窟窿來,得換了。
馬家溝這地方不産竹子,也沒有葦子,編炕席只能用高粱稭稈,只是這東西不結實,一張席子鋪上兩三年就爛了。
竹席也有賣的,一張要好幾塊錢,太貴了,一般人家舍不得買,都自己用高粱稭稈編,反正一樣能鋪。
張明花動作快,條子她媽跟大嫂早幫忙弄好的,她只編就行了。
她爸背回來的高粱稭稈不少,能多編兩尾,等編好了她打算拿集市上換點東西。
說來慚愧,她昨天檢查一下了自己的私房錢,發現少得可憐,連十塊錢都不到,太窮了。其實她家也沒多少錢。
她大哥前幾年蓋房子結婚,就花掉了家裏大半積蓄,然後又是她大姐出嫁,彩禮家裏不僅沒留,還補貼了不少嫁妝出去。
因為她大姐是高嫁,為了給她在婆家長臉,她爸媽沒少費心思,就差掏光家底了。
随後是明宇上高中,也要不少花錢,明年就高考了,十有八九能考上,雖然現在上大學有補貼,可生活用品什麽的總要自己準備吧?也不能明宇太過寒酸的去上大學。
張明花在心裏琢磨着,做點什麽掙錢的營生,當然不能明着來,眼下還不是放開手腳的時候,不過弄點零花錢還是可以的。
“堂姐!”
突如其來的一聲喊叫,驚得張明花一抖,手指被條子劃出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