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狂賭小鎮(10)
狂賭小鎮(10)
有了前兩次的示範,這次不等聞心水張口,其他人便想出了解決之法。
“這個簡單,你把頭伸過來,讓我們數一數不就行了。”有人說道。
反正只是數頭發而已,又不會傷害老頭,這些玫瑰肯定不會攻擊他們。
“那怎麽行,那麽多頭發,數起來多累啊,幹脆讓他把頭皮割下來,讓他自己數。”另一個人提議道。
“哎,這個主意不錯!正好我身上有把小刀,用來割頭皮再合适不過了。”先前那人說着,從懷裏摸出一把手指長的小刀,就要給老頭奉上。
老頭撇了一眼鋒利的刀片,頓覺頭皮發麻,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快拿着吧,別客氣,要是顯小的話,我這裏還有把大的。”徐延站在一旁,開口撺掇老頭。
修長的手掌當中,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半尺長的匕首,正轉着圈把玩。
徐延本以為聞心水讓自己問問題,是打算犧牲自己,他也做好了被玫瑰攻擊的準備,可他萬萬沒想到,聞心水居然輕輕松松就克制了老頭。
徐延現在徹底放下心來,好玩的天性,讓他也加入了威脅老頭的行列當中。
“這……”老頭望着将自己團團包圍的玩家,額頭浮出一層冷汗,看起來就像一只受驚的小雞,還怪可憐的。
目睹到老頭這副慫樣,玩家和觀衆卻覺得很爽,非常爽。
以前都是玩家被老頭恐吓欺負,今天風水輪流轉,玩家終于昂首挺胸一次,他們才不會同情老頭,一定要讓老頭好好體驗一下,什麽叫做恐懼。
“把他的頭皮割下來!”
“讓他自己數!”
彈幕上一派叫嚣吶喊之聲。
玩家也越逼越近。
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子,老頭終于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
“嗚嗚嗚,算你們答對了還不行嗎,我給你們線索就是……”
聽到這句話,玩家臉上終于露出笑顏,紛紛拍手歡呼。
這一次,他們終于戰勝了老頭,并且得到了出去的線索。
屏幕前的觀衆也忍不住激動,有的甚至哭了出來。
“真是太好了。”
“終于踏出了這一步,離開副本指日可待!”
“果然,只要聞心水在場,一切就都有希望。”
“對,哪怕她現在失憶了,也依舊是無敵的。”
……
待衆人歡呼過後,老頭終于說出了他所掌握的線索。
原來這裏之所以叫狂賭小鎮,是因為鎮長好賭成性。
為了有人陪他賭博,鎮長抓走了鎮上所有的年輕人,将他們關押在樹林深處的廢棄教堂內。
只有救出那些年輕人,并且殺掉鎮長,他們才能離開這裏。
聽了老頭的話,衆人頓時義憤填膺。
“這鎮長也太不要臉了吧?”
“簡直是仗勢欺人!”
“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在衆人為那些可憐的年輕人打抱不平的時候,聞心水卻微微皺眉,問道:“既然知道他們就在廢棄教堂裏面,為什麽你們不去救他們?你們人多勢衆,不會連一個鎮長都制服不了吧?”
“鎮上現在只剩下老弱病殘,根本排不上用場,況且那樹林裏面還有其他的東西,沒人敢接近。”老頭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衆人聞言,神色訝然:“樹林裏有什麽東西?”
“有鬼。”老頭低聲說道。
衆人一驚:“什麽?居然有鬼?!”
“沒錯,那鬼可厲害了,曾經也有人想要穿過樹林,拯救那些年輕人,但是最後一個都沒有回來。”老頭語重心長地說道。
“那鬼長什麽樣子?”林崇善躲在蕭識背後,小聲問道。
老頭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沒有人見過他,因為見過他的人都已經死了。”
衆人沉默了。
他們只是普通人,怎麽能和鬼怪對抗?
想了半天,确實想不出什麽解決之法,只好轉頭看向聞心水。
如果說之前還有人不相信聞心水的能力,那麽經過今天這個事情之後,已經沒有人還會質疑聞心水。
只有跟着聞心水,才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徑。
“心水姑娘,這可怎麽辦?”林崇善問道。
聞心水望着不遠處的那片森林,沉默許久。
衆人不敢吭聲,生怕打擾了她的沉思。
過了大概一分鐘,聞心水突然打了個哈欠,說道:“有點困了,回去睡覺。”
衆人一愣。
不是吧,這才什麽時間,怎麽就困了?
但聞心水已經轉身回走,他們也不好說什麽,只能任由聞心水離開。
回到旅館,還沒到午飯時間,聞心水叮囑林崇善吃飯的時候叫自己一聲,便回到七號房間,打算先睡一覺。
然而,她剛躺下,忽然發現自己房間站着一個人。
她猛地坐了起來,看着出現在房間裏的人,問道:“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一個房間只能進一個人嗎?”
聞星凝走到床邊,說道:“白天可以進,晚上不行。”
聞心水哦了一聲,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她重新躺回床上,閉上雙眼,道:“我很困,先睡了,你自便。”
聞星凝看着聞心水的睡顏,眸子微沉,手一揮,聞心水和她的直播間瞬間變成了黑屏,屏幕上寫着“畫面不宜觀看”六個大字。
見到這一幕,觀衆頓時不樂意了。
“為什麽黑屏了,這也沒脫衣服啊?”
“光天化日,有什麽是我們不能看的!”
“聞星凝為什麽可以操縱屏幕啊?這合理嗎?”
“可能是她體內的女鬼幫了她,不然實在說不過去。”
但無論觀衆如何叫嚣,他們也看不到聞心水和聞星凝此刻的狀态,只能在一旁抓耳撓腮。
聞心水并不知道屏幕上的異常,她只感覺腦袋昏昏沉沉,除了睡覺別的什麽也不想幹。
就在她快要進入夢鄉的時候,聞星凝再次開口:“你真的是聞心水嗎?”
聞心水聽到這句話,迷迷糊糊地回答:“應該是吧。”
“你之前去了哪裏?”聞星凝看着快要睡着的人,忍不住問道。
“什麽哪裏?”
“在你離開上一個副本之後,你去了哪裏?既然還活着,為什麽一直不出現?”
“不是跟你說了嗎,我什麽也想不起來了。”聞心水翻了個身,将後背對着聞星凝。
“現在外面的人看不到你我,你不用騙我。”聞星凝牢牢盯着床上的少女,語氣異常篤定。
“我沒騙你啊,我是真的……”話未說完,一陣寒風便朝自己襲來。
聞心水猛地睜開眼,掀起一旁的被褥,擋住了淩厲的鞭子。
“喂,你也太兇了吧?一言不合就動手,小心嫁不出去!”聞心水跳下床,沒好氣地瞪着聞星凝。
“說實話。”聞星凝冷冷看着一床之隔的聞心水,握緊手中的鞭子。
聞心水看着那鞭子,咽了咽口水:“行行行,真是怕了你了。”
雖然她有被打也不會痛的技能在,但可能是小時候被打的多了,一看到這鞭子,就心裏犯怵。
“你怎麽知道我沒失憶?”聞心水重新躺在床上,翹着二郎腿,斜眼打量着聞星凝。
因為剛才那一鞭,她現在睡意消了大半。
“這與你無關。”聞星凝收起鞭子,踱步走到窗邊,背靠窗沿。
風從打開的窗戶溜進屋子,吹動她身後的一頭長發。
“你這就過分了,你想知道我的消息,卻不願意透露自己的消息,不覺得不公平嗎?”聞心水的目光從那幾縷飄動的長發上掃過,微微撇了撇嘴。
“不覺得。”聞星凝語氣十分淡定。
聞心水:……居然這麽理直氣壯
“好吧,不願意說就算了,反正我也知道。”聞心水雙手疊在腦後,搭在左腿上的右腿一晃一晃。
聞星凝眉頭微皺,不确定聞心水是不是在诓自己。
“上個副本裏,你們離開之後,我去了未來世界。”聞心水看着頭頂褐色的天花板,平靜地說道。
“未來世界?”
聞心水點了點頭,繼續道:“在地鐵上的時候,我懷裏的嬰兒被熒惑下了毒,到站的時候已經沒氣了,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玩家在副本裏面死亡之後,并不會真的死亡,而是會出現在數千年之後的未來世界。”
“那是一個怎樣的地方?”聞星凝并沒有覺得聞心水說的話荒謬,因為母親曾經說過,她也來自未來。
“是一個很可怕的地方,秩序失衡,混亂不堪,所有生靈都過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聞心水喃喃道,眼前閃過一幕幕可怕的畫面。
“像你我這樣的人,去了那裏,只是蝼蟻一般的存在。”
也不怪聞心水會這樣說,即便她和聞星凝的母親都是來自未來的生靈,即便她們兩個身上都流着特殊的血脈,體質遠超常人,但從小生活在古代,一直過着平淡生活的她們,根本無力和那些未來大能抗争。
對方只需輕點手指,可能就會要了她們的性命。
“那你是怎麽回來的?”聞星凝并不在意未來世界是什麽樣,更在意的是這個問題。
“這可就一言難盡,說來話長了。”聞心水嘆了口氣。
“那就長話短說。”
“你态度就不能溫柔一點嗎,這樣真的會嫁不出去的。”
聞星凝舉了舉鞭子,聞心水立馬認慫:“好了好了,別動不動就向我炫耀你的鞭子,我可不敢興趣。”
“我在未來遇到了一個人,是他把我送回來的。”
“什麽人?”
“我也不知道,他沒說,不過我感覺應該很厲害。”聞心水摸了摸下巴,其實她非常懷疑這個人就是在副本裏面多次對她出手相助的那個人,只可惜對方什麽也不說,只是讓她早日攻下所有副本,把黑塔送回未來。
這也是他和那個男人的約定,以送她回古代為代價。
“那你為什麽要裝失憶?”
“因為可以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要不然每個人都像你這樣,問我一大堆問題,我可受不了。”
聞星凝抽了抽嘴角,竟然無力反駁。
兩人都沒有說話,屋子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當中。
過了一會兒,聞星凝率先打破了沉默,說道:“才十五天的時間,你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聞心水總是很在乎每個人的性命,每次進副本都恨不得所有人都能出去,現在的她似乎丢掉了一些包袱,不再勉強自己救下所有人的性命。
當然,這是好的改變,至少在聞星凝看來,她更喜歡現在的聞心水。
“人總會變的。”聞心水笑笑,“況且,在你們眼裏,我只離開了十五天,但在我眼裏,我已經和你們分別了十五年。”
“什麽意思?”聞星凝蹙眉。
“這與你無關。”聞心水打了個哈欠,困意再次來襲,上下眼皮忍不住頻頻打架。
聞星凝頓了頓,也沒有強迫她說出這段經歷。
“你睡吧,我不打擾你了。”想知道的事情已經問完了,見聞心水這麽困,聞星凝便打算離開。
走到放門口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軟綿綿的聲音:“謝謝。”
聞星凝停下腳步,轉頭回望,眼裏帶着些微的疑惑。
聞心水盤膝坐在床上,努力睜開眼,和聞星凝的雙眸對視,嘴角帶着一抹釋然的微笑:“十歲之前的事情,我想起來了。”
原來她和聞星凝并不是仇人,原來是聞星凝救了她的命,原來她們也曾好的如同親姐妹一般……
只可惜,因為母親的死,長悅公主不得不封印了她十歲之前的部分記憶,讓她對聞星凝懷上了莫須有的恨意。
這十五天,或許該說是十五年的遭遇,讓她解開了自身的封印,想起了曾經的種種。
包括十歲那年,放火燒掉城中十家藥鋪的罪魁禍首,她都想起來了。
“你……”聞星凝微愣,然後沉默了。
她曾用月神之力救下聞心水,但也受到了月神的詛咒,一生只能結交一個朋友,不可欺騙,不可背叛,不可傷害,更不可以和他人互生情愫,否則将承受蝕骨剖心之痛。
但她萬萬沒想到,五年前的那件事,會讓自己和聞心水走向敵對的道路。
這五年來,她無時無刻不在痛苦當中度過,雖然極力壓制,但還是抵擋不了詛咒的力量,而這股力量,則來自聞心水的讨厭和仇恨。
聞星凝也曾後悔過,當初如果沒有救下聞心水,也許現在就不會這麽痛苦,但事已至此,後悔又有什麽用?
可是她心裏總是不甘,為什麽自己的人生會變成現在這樣?為什麽受苦的人不能是聞心水?
所以在聞心水受到聞茵茵的挑撥,前來找她理論的時候,她便不再隐忍,對聞心水下了手,盡管那些傷痛會以十倍的程度返還在自己身上,但她一點也不在乎,她也想讓聞心水嘗一嘗,她所經歷的痛苦。
後來,聞心水知道不是自己的對手,來找她理論的次數變少了,但還是會在暗處耍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技倆。
她沒有再對聞心水動手,因為她知道,聞心水根本無法體會她的感覺,而月神契,本就不是一個公平公正的契約。
看着聞星凝攥緊的拳頭,聞心水輕咳一聲,一臉誠懇地說道:“你別難過了,現在我什麽都想起來了,也知道了你們月神族的事情,我保證,你以後不會再覺得難受了。”
聞星凝擡眸,望着現在的聞心水,心裏五味雜陳,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難道自己多年以來的痛苦,是一句話就能輕易掩蓋的嗎?
聞心水也知道,聞星凝受了太多苦,雖然不是自己有意為之,但卻也和自己脫不了幹系,只能盡力彌補一下。
她左思右想,忽然想起青蛇說過的一句話,于是攤開雙臂,對聞星凝說道:“要不要來個擁抱?我聽說肢體接觸可以讓你們月神後裔成長得更快……”
話音未落,一道淩厲的鞭影再次撲面而來,聞心水急忙擡手,捂住眼睛,卻遲遲沒有感覺到鞭子落在身上。
她手指張開,露出一條細縫,眼珠從細縫中偷偷看去,發現長鞭只落在了她腳尖前方一寸的地方。
看着聞心水小心翼翼的模樣,聞星凝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聞心水見狀,急忙喊道:“哎哎哎,我沒失憶的事情可不要告訴別人啊!”
放在門把手上的五指頓了一下,聞星凝唇角微勾,開門走了出去。
房間再次歸于寂靜。
青蛇從聞心水袖子中爬出,看着房門的方向,幽幽說道:“月神一族,生來便是孤獨的,雖然實力強大非凡,但是他們在十歲之前,心智還不成熟的時候,就要和他人結下月神契,否則就會夭折。”
“結契之後,無論生老病死,都只能陪伴在對方左右,不離不棄,生死相依,和寵物沒什麽區別。”
“如果遇到一個性格好點的主人,還能過得好一點,如果主人是個惡徒,只能一生凄苦。”
“你覺得我不好嗎?”聞心水伸手抓住青蛇的脖子,逼他和自己對視。
“你?馬馬虎虎吧。”青蛇不屑地撇了撇嘴。
“去你的。”聞心水輕輕彈了一下青蛇的腦門,實在忍不住困意,閉上眼,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