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談論愛情
談論愛情
我睡了好甜美的一覺。既沒有做夢,也沒有中途醒來,甚至翻身都沒有翻過一次。一覺睡到了天大亮,陽光穿過病院的白窗簾照得室內亮亮堂堂。我從紗布的間隙往外看,想要找到麗麗跟他埋怨撒嬌。說好的要來我的夢裏,怎麽失約了呢?
我尋找他的身影。他不在這間病房。我按了病床的呼叫鈴,護士很快到了我的床邊,問我什麽事,是不是傷口疼。我問她:“我老婆呢?”
護士:“你老婆買早飯去了吧。”
我:“他啥時候去的?”
護士:“這我怎麽知道。沒事不要老叫護士,我們也很忙的。”
我:“你知道嗎,我和我老婆,我們非常相愛的。”
護士:“……待會兒讓大夫再來給你檢查一下。”
護士又幫我看了看傷口,換了新的紗布。說我受的傷不嚴重,就是頭部多次受到攻擊,大夫擔心傷到腦子才一直不讓我走。她跟我講話的時候話裏有話,總覺得是對我有不滿。還沒等我問她,她便忍不住說了:“現在你知道你老婆好了。你被打得頭破血流,你老婆起早貪黑照顧你。怎麽你去賓館開房的時候就想不起她。”
我羞愧難當,只能頂嘴道:“我也就那一回。”
“幾回都是你對不起你老婆!行了,等你老婆回來了,你倆好好聊聊。兩口子好好過日子,別到處惹笑話了。”
我:“是。我肯定和我老婆好好過日子。”
“欸你老婆來了。”
我順着門口看去,門外卻站着個陌生的女人。那個女人看我的眼神甚是複雜,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她看起來很疲憊,嘴角向下緊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我拉住護士,問:“這誰啊?”
“你老婆啊還能是誰!”護士甩開我的手,給我蓋好被子。那個陌生女人便進來,坐到我的床邊。
“你丈夫剛說愛你。”護士朝她擠了擠眼睛。
我實在是費解。我老婆不是她,我老婆甚至似乎不是個女人,是個長相英俊身材魁梧的帥哥。我的老婆他昨天還說要來到我的夢裏,今天怎麽夢就醒了,連他也不見了蹤影。
我身邊的女人依然不說話。
“老婆?”我叫她。
“……”她瞪了我一眼。
在這個焦灼的氣氛下,怎麽看都不是問她我老婆去哪了的好時機。
我只能看向窗外。窗外正飄着點雪花,我看到枯樹上薄薄的積雪,在風裏鮮嫩地顫抖。
“對了,張哥怎麽樣了?”我問她。
“你張哥,上班呢吧,還能怎麽樣。”她沒好氣。
“不是他把我打的嗎?怎麽沒進局子?”
“你腦子壞掉啦。是那個賤人的老公把你打的!”她說到這裏來了氣,咬牙切齒的。
“哪個賤人?”我真不知道。
“林常東,你想氣死我是不是?你還要我替你回憶你的情人嗎?”
林常東是誰?我記得我不叫這個名字。我似乎叫小,小什麽來着。
“噢,你說的賤人,是不是芬妮?”我靈光一現。
“你,你真的想氣死我是不是。你昨晚跟我說想跟我談論愛情,今天就又鬼上身想要讓我死。”
我不是想和她讨論愛情。我是想和我的老婆談。但是眼下她就是我的老婆。
“你昨晚不是說你不生氣了嗎?你還相信我不會再欺負你,因為你說我愛你。”
“那你愛我嗎?”她問我。
她把我問住了。
我的眼前突然産生了幻覺,這是關于想象的具象化。出現了兩條路,它們各自通往不同的門。一扇門的門匾上寫着“我愛你”,另一扇寫着“我不愛你”。這兩條路金光閃閃,像是要通到天國去。它們走向不同的未來,又同樣服務于未知。我站在門前,就像我的人生真的有了選擇。我想要問問誰,哪一扇門能引我去見我的老婆。但是我又無比清晰地知道,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曾經思考他是對我的懲罰還是惡作劇,我也曾經懷疑他是夢還是真的,甚至一度想要從他身邊逃跑,回到我原來的正軌上去。但是那些念頭都如此短暫,大部分時間我都只想在他身邊好好過日子。
這些已然都是奢望,如今我想要的,只是別忘記了他。
“我愛你。”我對我老婆說。“我當然是愛你的。但我也不能騙你我是從一開始就愛你。愛這個東西我原以為很複雜,很稀有,不是我能品嘗到的,我也不太想要它,我鄙視一切故弄玄虛。但是你讓我嘗到了一點愛的滋味,這世上沒有比愛更好的感覺。但我也不是從那一刻開始愛你的,我對你的愛産生的太晚,非得我們快要結束我才能看清楚這是什麽成分……”
“我也沒說跟你結束呀。”她打斷我。
但我沒理她,依然自說自話,我可能是說給冬天的毛毛雪聽,這雪下得毫不起眼,和灰色的天空融為一體,就像我人跡罕至的愛情。
“但我還是愛你。我想說我以後會對你好,但是我這人你也知道,我有些死性不改的,只要日子過得好我就不知道珍惜,等我知道珍惜的時候往往事情已經完蛋。我現在有很多需要處理的事,十分焦頭爛額,但我依然想和你談論愛情。我很想你。”
我癡癡地看着窗外,終于吓壞了身邊的老婆。她着急地去叫大夫,想讓我轉去精神科做檢查。我知道我沒病,我遇到的事情都是真的。凡是走過必會留下痕跡。我想到了那些照片,我真正的老婆藏起來了我和他的婚紗照。等我回去,我一定要去卧室把它們找出來看看,等我看到那些照片,我就能拿着照片去警察局,去找我的老婆。
去找我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