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言炎去給郭小虞送藥,誤了和弟弟一起回家的時間。
郭小虞是下午臨時請的假,起初是有點小感冒,看了醫生後,在咨詢室感覺症狀有點加重,所以便先回去了。但回了家才發現把藥落在了咨詢室。
于是便請了言炎幫忙。
別墅。
郭小虞穿着天藍色的棉質睡袍,額上貼着退熱貼,兩頰因發熱而升起兩朵紅暈。
言炎:“你生病了就別下床了。我拿給林叔也一樣。”
一旁林管家微微躬身。
郭小虞笑:“哪有那麽嚴重?喝杯茶再走吧。”
林管家已經識趣地去倒茶了。
言炎沒有推辭。
正好郭小梨回來。
“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言炎哥?”郭小梨的話因忽然看見客廳裏的言炎,聲調高速轉了個彎。
言炎自然打招呼:“放學了?”
“放學一會了。”郭小梨眼眸亮晶晶。
言炎卻忽然回神,站起來:“已經放學了?”
完了,他還要接熠熠!而且手機他還沒帶出來!
言炎和兩人打完招呼,迅速離開。
等郭小虞去廚房端出自己親手做的小甜點時,正好看見言炎離開,還有點小失落。
她這幾天專門從石載那裏了解了言炎的一些喜好。
知道人嗜糖。專門學做了甜品。
好可惜。
還沒讓人嘗嘗這幾天的手藝。
郭小梨過來:“姐,你要讓言炎哥當元伯伯周末宴會的男伴嗎?”
郭小虞臉有些紅:“很明顯嗎?”
郭小梨:……
周末是元伯伯家的宴會,郭小虞受邀,但她缺一個男伴。雖然有很多好友可以找。但是,她現在都和言炎一個地方實習了,而且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她不想放棄。
她還想試試看。說不定他們真能在這一個月裏拉進關系。
郭小虞:“你剛才進門說什麽好消息?”
郭小梨:“運動會!運動會啊!”一提起這個,郭小梨就激動。“這學期剛開學那會不是趕上了暴雨,運動會延遲了嗎。今天學校給了通知,下周補辦辦運動會。順便給高三的學長學姐們鼓氣!”
“姐你知道嗎!校草也要參加,我找我們體委看的表,他報了四百米和接力跑!啊啊啊,我的相機又有福了!”
郭小虞:……
郭小虞不是很能理解自家妹妹的興奮,說是喜歡,但又不太像普通的喜歡。誰人喜歡是建群跟拍還設了個後援會的?——這不是追星的模式嗎?
“是是是。”郭小虞只得敷衍,覺得自己的頭熱被妹妹吵得更痛了。
*
言炎跳下了出租車。
好在他帶了錢包。
在隔着往來校門的一道牆壁後,他們約定的地點。
他看見了弟弟的身影。伫立着,臉上沒什麽神色。傍晚的落日光将人的剪影投在一旁的白牆上,仿佛畫報一般。
見到了言炎來,齊熠擡起的眼底似有了光。
明晃晃,淺淺笑。“哥。”
言炎:“等久了嗎?我給郭小虞送藥,忘記給你說一聲了。”
言炎喘了口氣,“餓了吧,我們回家。”
“嗯。”齊熠只覺這個名字最近在哥哥嘴裏出現的次數似乎有點過于頻繁。
頻繁到齊熠一聽見這個名字,就想到了課間陳樂池他們的“拉郎配”。
将言炎和郭小虞組一起,将言炎和肖呈源組一起。
是他最不喜的話題。
哥哥本來就是他一個人的。
*
郭小虞退燒後。第三天就回咨詢室了,還帶了親手做的甜品。給咨詢室的大家都發放了。
而專門給言炎的不僅特殊了一些。分量還多了點。
郭小虞擔心自己意圖被看穿,忙解釋:“做得多了,回去讓熠熠也嘗點吧。”
郭小虞做了提拉米蘇、曲奇和泡芙,品相好看,每格分裝得很精巧。
言炎:“好,我給你帶到。”
回到家的齊熠看見這些甜品并不太高興。特別是當哥哥嘴裏說出“郭小虞”這個名字。
但在言炎面前,齊熠并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
他嘗了口,露出适當的笑。“嗯,好吃。謝謝她。”
言炎也笑,舔了下手指的奶油。“是吧?不知道小虞怎麽做的奶酥,怎麽吃都不膩。”
齊熠只嘗了一口,放下叉子。
餐巾擦了擦嘴。
“哥哥做的才是最好吃的。”
按照以往,禁不住誇的哥哥會抱他,會摸他的腦袋,會露着小虎牙說他嘴甜。
齊熠等了會。
只等到了對面的言炎眼眸一轉,彎了彎唇,拍了拍他的肩膀。“熠熠嘴真甜。”
言炎收拾了餐具進廚房。
只是拍肩膀。
齊熠垂下眼皮。
這種古怪的感覺已經萦繞了兩三周。
哥哥似乎總會在他接近的時刻抽身出來。
以前随時的撫摸,擁抱似乎都不做了。
哥哥在防備他嗎?為什麽?
一切的變故好像從郭小虞這個名字頻繁出現開始。
晚餐結束後,齊熠走入了言炎的房間。
“哥,我要洗澡。”齊熠問,“你要一起嗎?”
言炎正在床上看漫畫。
他穿着寬松的睡衣,兩條腿搭靠在牆上,睡褲滑落一段,露出了白皙筆直的小腿。
齊熠的目光沒有移開。
言炎聽到聲響從床上翻了個身。
他穿的睡衣寬松,領口只扣第二顆和第三顆紐扣,一翻身。
齊熠能順着領子望見春光一片。
齊熠移開了眼。
言炎:“不了,我剛才洗了。”
齊熠沒有讓步。而是繼續問:“哥哥不幫我搓背嗎?”
言炎聞言利索爬起來。“正好。”
齊熠看見他跳下了床,像一陣風一樣,很快在亂糟糟的書桌上摸索出了什麽。
“今天剛拿到的快遞!前幾天下單的,9.9包郵的自主搓背杆!”言炎興奮,光着腳丫子給齊熠展示,“你快試試。全自動的,有三個按鈕,這是慢鍵,這是中度,這是快速……”
齊熠:……
*
第二天是二模考試最後一天。
齊熠前一天剛着涼了。早上測溫度還有些高。
言炎一整天在咨詢室都心不在焉。時刻盯緊着手機和門口,就怕萬一,弟弟真在考場上暈倒還是怎麽了,他能夠第一時間趕到。
言炎有些愧疚,因為印象中,熠熠很少生病的。要是他給熠熠搓背,可能人就不會着涼感冒了。
是不是那根自助搓背杆太好用了?
言炎記得弟弟好像在浴室裏面待了挺久的。雖然剛接過去的時候好像不太開心。
言炎還記得齊熠很重視這次考試,甚至第一次跟他提了獎勵,他肯定也很想要獎勵吧。而且每晚,都能看見弟弟門縫透出的光,在挑燈夜戰。
肖呈源看見言炎嘆氣,走了過來:“還在緊張嗎?”
言炎懊惱:“我就不該讓熠熠一個人洗澡。”
這樣也能提醒熠熠別貪玩,也不會讓人感冒了。
肖呈源笑:“你太擔心了。他都十七歲了,知道照顧自己。”
肖呈源是學校內為數不多知道齊熠和言炎關系的人。因為對于言炎來說,想要不誇耀優秀的弟弟,是件很難的事。
但又怕給弟弟添麻煩,所以只能小範圍炫耀。
而齊熠,即便肖呈源只是一個心理老師,并無任教。但也是聽聞過的。畢竟一個好生,還是全校矚目,品學兼優的尖子生。很難不讓人記住。
再者,便是肖呈源例行給高三生們做集體壓力輔導,第一眼時便對這個學生也是印象深刻。
雖然出色的外貌是首因,但更多的是基于他專業的留意。因為肖呈源第一眼便覺這個孩子有年紀不符的過分冷靜和成熟。
是個心理強大的孩子。
所以剛知道言炎的弟弟是齊熠,肖呈源還挺訝異。因為感覺兩人不僅一點都不像,而且性格差異也很直觀。
郭小虞:“會不會耽誤到今天的考試啊?”
肖呈源:“他底子好,就算狀态不好,應該也不會降到哪裏去。不過……”肖呈源想了想,“倒是要擔心他會不會難受了也死撐着。”
言炎瞪大眼。
肖呈源:“只是我多心,你以後多留意,那孩子怕是什麽事都愛藏在心底,要多溝通。”
言炎點點頭。
*
齊熠确實感冒了。
體溫高了些。
不枉費他洗了冷水後直接吹了一夜冷氣。
最後一科結束。
陳樂池還在和其他同學糾結最後一道選擇題選“A”還是選“B”。
陳樂池:“不可能!一定選A,小球與光滑斜面接觸,平衡狀态!”
同學:“B,你沒算進去細繩子的垂直!賭一包辣條!”
陳樂池:“賭就賭!賭十包……等等,學霸!”陳樂池看見出來的齊熠,一把上前:“學霸,最後一道選擇題你選什麽,是不是A?”
其他同學沒上前,但灼灼目光還是期待着。
“B!是B吧。”
齊熠回頭掃了眼,淡淡:“D。”
四下無聲。
片刻是哀嚎。
陳樂池追着齊熠下了樓梯,“嗚嗚怎麽會是D呢!”那可是他第一個就排除的答案。
齊熠:“避開正确答案。”
陳樂池:“?”
陳樂池忙追上人,“避開正确答案,為什麽要避開正确答案?不對,正确答案是多少?”
齊熠:“B。”
陳樂池:……
陳樂池加快了步伐跟上,下樓梯三步并做一步,不小心就撞碰到了前面齊熠的胳膊。
陳樂池:“挖槽好燙!學霸你在發燒啊!”
齊熠淡淡。“還好。”
陳樂池不放心地跟着人下了教學樓。┆
遠遠看見言炎在教學樓不遠外的大樹下,翹首以盼等着人。
陳樂池摸摸鼻子,有上次的經驗,知道齊熠似乎不太樂意他們和他哥哥走太近。
所以就停下來。
齊熠回了頭,看見陳樂池的舉動,微微點了頭。
像是贊賞又像是道別。
但陳樂池更傾向于是贊賞他停下的行為。
陳樂池:……
齊熠朝言炎走近,陳樂池看見言炎已經撲過去,又是摸額頭又是詢問。很是關切和擔憂。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
總覺得學霸似乎在他哥哥面前……很柔弱。
他甚至能看見學霸面對言炎側面垂掩下的長睫,幾分可憐。
不!這不是學霸!學霸怎麽可能撒嬌!這是他的錯覺!
*
言炎一整天心都是揪着的,考試鈴聲一響,就跑到了教學樓下等人。
待弟弟出來,摸到弟弟的胳膊,發現滾燙,更是心急。
“吃藥了嗎?怎麽沒貼上退熱貼。還難受嗎?”
齊熠垂眸,長睫在眼底投下小片陰影。似乎因為發燒,整個人都燙紅一樣,開口的聲音很是沙啞。
“……難受。”
藥自然是沒吃的。
他把頭輕靠在了言炎肩膀上。
考試結束的時間比放學的時間晚。
齊熠又是最後下來的。
此刻校園裏只剩下零星幾人。
言炎焦心:“好,我們回家。”
*
自高健害元裕又獲了次通報批評,幫忙找那翻牆的小白臉就更加積極。
高健:“元哥你放心!我這人生平最讨厭那些得意忘形,為虎作伥,小人得志的人!這個仇我一定替你報!”
同伴:……
高哥你別再亂用成語了!字字都像在說你自己!
高健又補充:“掘地盛陽三尺,都幫你挖出來!”
元裕敷衍嗯了聲。
放學一段時間了,幾人剛從小鋼珠店出來。
元裕不想回家,寧願回教室補覺。
正前方的藥店。
一輛黑色的福特小車。
元裕眼一眯,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從藥店出來,走向車子。
“找到人了。”元裕冷冷出聲。
高健:“什麽?什麽人?”
元裕将書包扔給後面的人。
同夥忙接住。
高健已經撸袖子了:“元哥,在哪!讓我替你揍他第一個拳頭!”
元裕:“6點鐘方向,得安藥店,4667牌子黑色福特。”
高健看見了,大踏步上前一步,然後猛得停住。
他看見了——
穿着盛陽一中藍白校
服的齊熠,坐進了元裕說的車子。
高健一個猛剎車,連帶着拉住前頭的元裕:“使不得!元哥使不得!”
元裕扭頭:“什麽使不得?”
“那、那人是高三的齊熠!不能打呀。”
元裕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但他不在意。
“你最好有一個理由說服我為什麽不能打。”
高健看其他夥伴。
夥伴們心領神會。
“元哥,他是尖子班的種子選手!是好學生,打他最後肯定是我們倒黴。”
“我們老師上課都拿他舉例。”
“我們老師也是!相當于已經是A大的預備役了!”
“迷妹迷弟整個校園你随便揪一個都是!”
“打不得啊……”
元裕:“所以?”
高健:“所以……所以我們會成為學校的公敵啊!”
元裕直接:“是打不得還是打不過?”
高健憋了半天:“……都有。”
元裕:“我看他不爽,這架不打不過瘾。我一個人就可以,你們蹲守着別讓他跑了就行。”
然後一轉身,正好看見那輛車開走了。
元裕:……
又被人跑了。
*
言炎想起家裏好像沒有退熱貼了。
便順便到了藥店買。
張姨知道了齊熠發燒,特地炖了清淡的湯。
言炎不放心弟弟,等弟弟吃完藥後,特地蹲守在弟弟床前,等人退燒。
生病的熠熠很脆弱。
而且吃了藥也不願意乖乖睡下。
言炎只好答應給人念故事書,哄他睡。
“‘青蛙王子一落地,卻不再是青蛙了,而是一位英俊的王子,原來……’①”
言炎的手機響起。
言炎看了眼號碼,正要起身去外面接。
手腕卻被床上的人拉住。
齊熠的體溫滾燙。“言哥,不要走……”
言炎看了眼手機。
齊熠睜着因發燒而濕潤的黑眸,虛弱地咳了幾聲。“你在這裏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