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準備充分的傑森早就黑掉了黑門監獄的監控——用昨天的監控畫面替代,因此誰也沒有發現異樣。
黑門監獄的條件一向不好,黑洞洞的走廊一點兒光都沒有,欄杆上鏽跡斑斑。有些暗褐色的痕跡凝固在角落,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那是陳年積澱的血痕。
監獄裏的生活其實并不輕松,除了日常勞動之外,罪犯們之間的社交也是相當重要的事。老囚犯欺負新人屬于大家心照不宣的慣例,同房間的犯人拉幫結夥形成團隊,再拉攏獄卒互相勾結。他們甚至神通廣大到偷渡香煙和酒精,必要的時候還能借助獄警手中的警棍教訓不聽話的家夥。
杜爾·弗萊德曼就是被教訓的新人。
一般來說,因殺人而獲罪的囚犯往往比尋常犯人更加令人畏懼,比起規矩更重要的還是自己的命,因此一開始大家都不敢招惹弗萊德曼。
但後來大家發現這不過是一個中年喪子滿懷絕望的老家夥而已,于是就再也沒人畏懼他了。
睡的床鋪最靠近馬桶,做工的時候要去最髒最累的地方,偶爾還會招來一頓取樂似的毒打。監獄就是這樣,大家的生活太無聊,總得找個樂子。弗萊德曼就是他們新找到的樂子。
杜爾·弗萊德曼從來沒有反抗過,連挨打的時候臉上都是一片木然。
他妻子早年因為一場車禍去世,留下他和兒子相依為命。可最疼愛的兒子也因為人渣與他天人永隔,弗萊德曼早就對這操蛋的世界沒有任何期待,他只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兒帶着兒子離開哥譚。
死亡對他來說才是永恒的解脫,只可惜哥譚沒有死刑。
傑森隐藏在陰影中觀察杜爾·弗萊德曼。
他查過弗萊德曼的資料,這是一位典型的猶太人,一個精明強幹的銀行經理——現在是被判入獄的階下囚。他曾經家庭幸福,生活完美,他優秀的兒子甚至多次得到韋恩企業贊助的青少年科技創新獎。
悲劇就是把幸福當面兒踩在地上碾碎給人看,要是索福克勒斯生活在哥譚恐怕也要感慨生活遠比戲劇‘精彩’,傑森忍不住在心裏連續罵出F開口的詞。
去他媽的哥譚。
他已經黑進監獄的監控觀察過杜爾·弗萊德曼很久,年僅四十曾經意氣風發的銀行經理早就喪失求生的意志。傑森看過他曾經的照片,弗萊德曼手下的大單給哥譚銀行創造了無數利益。那時他還留着老式的八字胡,頭發黝黑,僅鬓邊兩絲歲月的風霜,然而這看起來一點兒都不顯老,只讓這個成功的男士顯得風度翩翩。
但他現在頭發幾乎全都白了,正心如死灰躺在監獄裏任由別人踐踏侮辱。他雖然沒有自我了斷,但在傑森看來,恐怕也快了。
一個小玩具輕松撬開大門。
傑森拎着不知道是清醒還是昏迷的杜爾·弗萊德曼悄悄離開黑門監獄,那群粗心的獄警恐怕要等到明天上工的時候才會發現少了一個人。
杜爾·弗萊德曼其實還清醒着,他不知道是誰帶走了他。但是他并不關心這一點,無非就是他殺掉的那兩個敗類的家人請來報複的殺手之流。一報還一報,他動手的時候就有這個覺悟了。
“你要把我帶去哪裏?直接在這裏動手不就好了?”
傑森把杜爾·弗萊德曼塞進車裏。
弗萊德曼看着眼前的年輕人,這不像是那兩個家族派來的殺手——他這點兒判斷力還是有的——反而像是個義警。
義警?據他所知,義警們都正義感十足,而他不過是個殺人犯而已。
傑森決定直接開口:“約瑟夫已經死了。”
這句話像是隔着一層水幕傳進弗萊德曼的耳朵,而他卻像是突然喪失了語言能力和理解能力——死了?
他當然記得那個在法庭上向他耀武揚威的人,那個讓罪犯逃脫懲罰的家夥,那個假面會社的成員。就連法官都因為他的金錢和勢力而屈服。
“聽着,我現在是假面會社——已經改名為光榮會社——的新老板,黑面具早就是過去式,我有我的計劃,願意跟着我幹嗎?”
眼前的青年高大又強壯,鋒利的眉眼讓他看上去桀骜不馴,渾身散發着不好惹的氣息。弗萊德曼自覺聽懂了他的意思——一些見不得人的買賣得來的金錢,總要有合理的渠道消化,不着痕跡地融入金融市場,變成真正的財富。
“抱歉,容我拒絕。”
意料之中。
“光榮會社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正在用我的方式改變哥譚,”傑森的眼睛牢牢盯着弗萊德曼,還不到四十的男人現在看上去得有六十,中年喪子的打擊讓他一蹶不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些髒事兒,只是一些正常的生意需要有人幫我打理。”
“這句話也許不太妥當,但你不是發生在哥譚唯一的悲劇。”
“有人告訴我,肮髒的事總要有人來做。”傑森朝杜爾·弗萊德曼伸出手:“我以我的力量所做的一切事情,包括一些罪惡,只是為了保護我的家人和我的朋友【引】。而我希望保護更多的東西,保護更多人的家人和朋友。”
“或許你願意親眼見證?”
熬夜辦公的森鷗外見到傑森帶回的人并不是很驚訝,光榮會社目前很需要金融方面的人才,這位弗萊德曼的确是很好的選擇。
傑森應該也有自己的小小私心。
森鷗外對此表示理解,他沒有問過傑森的遭遇,但或多或少猜得出一些,義警的生活總是危機四伏。
傑森游離在家族之外,用嘲諷和調侃掩飾對家人的關心,他們之間的矛盾無人可以置喙,親情恐怕會是傑森解不開的心結。
只是,“傑森,記得永遠有第二方案。”話雖這麽說,森鷗外其實有些擔心。他希望傑森和他一樣是絕對理智的。
但這或許不太可能。橫濱有橫濱的模式,哥譚人有哥譚人的活法。
他作為早晚要離開的外來者,不應該把自己變成棋盤中的棋子,甚至他連執棋之人都不是。他需要做的僅僅是輕輕推一把,讓這個巨大的機器自行運轉。
“放心吧,醫生,”傑森一邊保養自己的愛槍一邊愉快地回答。
他們的産業已經步入正軌,整個哥譚東區基本上全部變成光榮會社的地盤,小型幫派已經不複存在。明面上成立的投資公司和珠寶公司也開始正常運轉,傑森·陶德先生現在對外是年輕有為的珠寶大亨,投資了多家企業,正摩拳擦掌準備進軍醫療産業。
珠寶其實是黑面具手下賺錢的活計,現在傑森準備把它發揚光大,傑森繼承了黑面具位于俄羅斯雅庫特的露天鑽石礦——年産鑽石量相當不錯,能養活整個會社還綽綽有餘。
私人醫院已經開起來了,選址在伯恩利區。醫院當然不止森鷗外一名醫生,這裏以後也會是傑森的營生之一。
哥譚本地的媒體争相報道這位突然崛起的年輕富豪。一開始傑森其實很不适應,但是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和紅葉大姐加森醫生的緊急培訓,他現在已經游刃有餘。
犯罪巷曾經的小診所變成了傑森的另一個據點,更加隐蔽不為人知。外表僞裝成普通的洗衣店,然而随手打開牆壁都能抽出一把巴|雷|特——洗衣店是相當方便的場所,投幣式洗衣機只接受現金交易,是最容易悄無聲息彙入一部分額外得來的金錢的地方。
法外者們偶爾也會受傷,不過現在他們終于有了自己的專屬醫生,森鷗外帶着愛麗絲全權負責。幸好森醫生即使改行多年,醫術也一直不錯。阿爾忒彌斯和羅伊·哈珀與森醫生同樣相性良好,森鷗外撿鑽石的手再次蠢蠢欲動。
可惜在霸氣威武的亞馬遜人眼中,脆弱的人類醫生直接被劃分為需要呵護的嬌花,這顆頂級古希臘傳說級別鑽石實在不是‘身嬌體弱的森醫生(阿爾忒彌斯語)’扛得起來的。
倒是軍火庫羅伊·哈珀天天跑來和傑森一起蹭飯吃,最喜歡的事就是給尾崎紅葉改造武器。
光榮會社基本進入正軌之後,森鷗外做了個出乎傑森意料的選擇——進入GCPD法醫現場勘察室。
一般來說,專業的醫生如果通過法醫的相關考試,也是可以擔任法醫的。目前美國的法醫有兩種制度,一種是不需要專業解剖知識的驗屍官,另一種是專業的法醫病理學家。擁有醫生執照的森鷗外當然是後者,每年哥譚的死亡人數都位居各大城市的榜首,但哥譚警局的專業法醫在上個月因病去世,這個崗位就暫時空置了。
畢竟專業的法醫實在很少,願意來哥譚的專業法醫就更少了。
當哥譚警局的人得知有一位專業的醫生應聘這個崗位的時候,大家簡直喜極而泣。一些沒有死亡的案件他們普通小警員還可以搞定,然而哥譚每天死掉的人實在太多了。雖然不是每個案件都需要安排法醫進行解剖,但有一個法醫顯然要方便很多——至少他們可以不用等蝙蝠俠直接把死亡證據扔在警局門口。
森鷗外選擇這個部門有自己的打算,目前整個哥譚最靠譜的官方部門非警察局莫屬,局長詹姆斯·戈登算是蝙蝠俠的搭檔,也是在民衆中呼聲最高的人。
然而森鷗外更看重的是對方不拘一格的行事作風。戈登能和蝙蝠俠合作,甚至早期和蝙蝠俠、哈維·丹特是完美的哥譚鐵三角,至少說明其本人願意在追求正義的過程中對手段做些讓步——蝙蝠俠本人可不是完全遵守法律的家夥,他私自行刑、插手警局案件,只會在結果正義的基礎上盡量維護程序正義。
這樣的人才有可能接受‘三刻構想’,至少不反對采取必要的‘過激’手段制止犯罪。
三刻構想需要三方有一種不言自明的默契,光榮會社的勢力确實已經組建完成,可白天與黃昏卻還遙遙無期。
森鷗外最初想過依靠蝙蝠俠的勢力,但這需要在長時間的沖突與磨合中才能讓這個多疑的義警看到他的誠意。
森鷗外忍不住嘆氣。
還是需要想辦法接近蝙蝠俠才行。
按時下班的森醫生脫下身上的白大褂,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今天送到警局的只有一具需要檢查的屍體,最終确認這位女士死于吸毒過量,然而森鷗外在檢查屍體是時候發現這位女士的手腕處有輕微的淤青,在不顯眼的側面。
這件事恐怕還有待調查。
今天也是社畜森醫生準時下班的一天,然而他卻沒料到這個夜晚火辣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