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愛的懷疑
第七章:愛的懷疑
若蘭在去參加詩謾書屋開業的時候就感覺肚子脹脹的,她沒多大注意,也許是最近吃東西太多了吧?她不以為然。晚上昏昏沉沉的,沒有睡好的感覺,第二天周日清晨,時候發現自己起來有些暈,想吐,但是也沒吐出來。若蘭以為休息不好,也就留言給朋友取消出去打球的計劃,宅在家裏做些喜歡的事情吧。老公馬克出差半年,去法國參加雕刻作品交流,最後還有機會憑着優秀作品參加國際性的比賽,除了增加知名度,更重要是開拓眼界并且跟資深雕刻家溝通了解更多的未來發展方向。他們一開始會因為思念而不舍得。慢慢的,若蘭學會重新撿起過去的興趣愛好,她把以前的篆刻工具都找出來,早已封塵在一個打包得嚴嚴實實的盒子裏。由于種種原因,她打包盒子的時候估算着很長時間不會再打開了,也許等到有自己孩子,長大了,就會親自傳授孩子篆刻的文化意義。當若蘭打開盒子的一瞬間,她又開始激動起來,那些以前廢寝忘食的時光又重新浮現在腦海裏。
若蘭認識篆刻是來自于外公的作品。她那時候剛滿五歲,媽媽一到周末就把她送到外公外婆家,在她印象裏,外公不善言語,總是喜歡在書房裏刻畫着她看不懂的東西,外婆打理着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周末到了,若蘭的到來,老兩口就開心的給她準備很多好吃好玩的,她卻不在乎,她只希望能多陪陪和藹可親的外公外婆,他們總是跟她講很多故事,過去的事情她不太明白,她只知道外公外婆都很喜歡說給她聽。最吸引她的故事是關于外公的篆刻有趣故事。她真的沒想到外公居然有這麽多有趣的事情發生。這對于她,一開始覺得這只是一個枯燥的東西瞬間變得好奇起來。原來外公的興趣來源于他的父親,也就是若蘭的曾外祖父。祖祖輩輩傳承者篆刻。到了媽媽這一代,外公有些失落,因為他的兒女,也就是若蘭的舅舅和媽媽都沒有傳承下來。慢慢的,她感覺到非常強烈的使命感,心想:我也想去了解篆刻。外公每次跟她講篆刻的歷史文化都津津有味的。若蘭看着外公全神貫注的拿着刻刀陶醉的樣子,也迫不及待想嘗試。原來,篆刻藝術是用刻刀在石頭上寫書法,這可是國粹之一啊。外公時而緊皺眉頭,時而眉開眼笑。曾外祖父是以為怎麽引導他成為優秀的篆刻家。她也從一個小孩子淘氣的到處觸摸工具,外公不嫌棄,就制作了幾個動物印章,若蘭就可以高興地擺弄着。逐漸的,耳濡目染的真的喜歡上篆刻了。若蘭的第一個印章作品便是自己的名字,她非常自豪。每一份作業除了手寫名字,她都會同時用帶有自己名字的印章蓋上,就好像實名認證一樣,很自豪的呢。
若蘭邊回味着,邊想着拿起篆刻工具,突然一股惡心的感覺上來,她只好急忙去廁所,難受的她,卷着身體,坐在地上。看着空蕩的家裏,想到馬克經常不在家,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特別感到委屈,眼淚忍不住想流出來,卻又被她忍住了,醒了一下鼻涕,勉強站了起來。趟在沙發上,随機播放着電視的節目,心不在焉,帶着倦意慢慢的眯上了眼睛,沒多久,依稀聽到手機微信鈴聲,接着是電話的響聲,似乎越來越着急,越來越不耐煩的感覺。若蘭掙紮着,找到了手機,原來是馬克的三個未接電話。她用微信方式回撥過去,另一頭馬上接了電話:“是我。還好嗎?”她似乎聽到馬克在一個安靜的房間裏來回踱步的聲音,若蘭不安的說:“我沒什麽,就是肚子有些不太舒服。你聽起來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馬克連忙說:“不,我還好,你好吧?”
“我剛才說了,我只是肚子有些不太舒服。昨天參加了詩謾和墨凡的書屋開業,非常熱鬧呢。”
若蘭勉強提起精神想跟他說說近況。可是馬克的回複卻變得非常生疏。她覺得很奇怪,很不習慣,甚至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若蘭強忍着,耐心的等待他接着要對自己說什麽,卻似乎隐約覺得有不詳的預感。馬克不是一個吞吞吐吐的人。他還是他嗎?若蘭想用視頻方式溝通,卻被他拒絕了。
若蘭一下子懵了:“究竟發生什麽了?你是不是不想回來了?”
馬克連忙解釋道,“你了解我的,我真的還想在外面多見識,真的,我愛你,我只是不想再耽誤你了。”
“我明白了,你不用解釋什麽。我一切都好,勿念”。若蘭用盡她此時所有的力氣直接挂掉電話。這一次,她沒有忍住淚水,只是仍随着眼淚嘩嘩嘩流出來,若蘭反而覺得是一個解脫。曾經的承諾變的如此無力。這個話題其實已經讨論無數遍,也在他們過去選擇在一起時候就打算好如何平衡這段有“距離”的婚姻。
無數想傾述的時刻,究竟是內心的呼喚還是內心的吶喊,想被理解,想被感動,還是想被需要?這一切都是想要的嗎?如果都不想要,那為什麽還繼續呢?還追求呢?
馬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若蘭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呼吸之間,他們嘆出了多少難處呢?
如果一個人過得已經很舒坦了,為什麽還需要彼此呢?究竟他們想要什麽?想要生兒育女,延續血脈?想要下班後的一口熱飯菜,想要幹淨整潔的家,想要滿肚子裏的話有人願意聽,想要一個擁抱一個親吻的時候随時可以獲取,想要每天的惦記和關心的話語,想要笑的時候哭的時候有人陪?想要保護敏感脆弱的她,想要在外人面前炫耀娶得好?嫁得好?想要對方的美貌性感的身材,想要更多的財富滿足更多的欲望?想要什麽都不用付出就能貪婪的得到對方無私的愛?想要換取更高的職位,虛榮的頭銜?誰也不會吃虧?想要交換頂級的資源?
一股強烈的背叛感,反而讓若蘭瞬間變得清醒無比,一味的付出最終還是殘忍的被對方視為“一無是處”。棄之可惜,食之無味。此刻的淚水,不就是當初腦子裏進的水嗎?若蘭覺得自己可笑無比。但是另一方面,她覺得很奇怪的是,剛才哭了一會兒,居然還想哭,卻一點都流不出淚水,是假裝堅強還是無需隐藏,或者更直接的說,此時的淚水不值得為他而流。真的,只是可笑,更可笑的,應該還有諷刺的意思,諷刺那段甜蜜的日子。
若蘭還清楚的記得,每天為他準備考試資料,報名資格,安排考試時間,提前通知最新消息…忙碌着他的事情,在偷閑時候準備自己的考研申請。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會一起考進法國的一所大學,他進修雕塑,她攻讀運營管理。但意外的是,她沒有被法國大學錄取。他成績雖然不突出,可是因為優秀作品破格錄取。她只能留在國內,而他只身前行。他對她說,一定要等他,歸國之日便是求婚之日,他并沒有提前跟她說,為了兩年後的驚喜。7個小時的時差,她總是沒有錯過每次在他起床時,休息前送上問候,他也總是把每天的作品進度,學習任務分享給她,她也總是高興的比自己拿到導師表揚時更興奮。她在國內的大學也努力邊學習,邊兼職,總是希望能在大學畢業之後找一份工作,按照當時研究生畢業的工資加上一部分的積蓄,兩個人奮鬥幾年之後貸款一定能在當地買上一套房子,小一點沒關系,總是有開始的時候。那時候的他們,沒有因為距離把兩個人的關系拉遠,反而更有奔頭,朝着一起構建的未來努力學習,努力工作。她面對好幾次其他異性的追求都斬釘截鐵的拒絕了。當時的若蘭和馬克互相也非常坦誠,公開彼此在朋友圈的男女關系狀态。
可是突如其來的背叛,同時像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滑稽可笑的感覺。這究竟是什麽啊?若蘭沒有再哭,反而笑起來。過去還笑說電視劇不可信的情節,她居然都要經歷一番是嗎?他看了他最新的動态,圖片裏已經出現另外一位女性的側身照片,肚子微微隆起,也許答案已經很清楚了。還有什麽辯解的呢?還有什麽值得挽留的呢?醒醒吧。她曾經還勸說身邊一位朋友如何體面分開,如今,自己也是要赤裸裸的去面對。面對一個深愛着的男人,所有給彼此的誓言都定格在這裏了。她知他經“重新開始”了,而她也要在毫無防備下收拾支零破碎的心,找到一個能把心重新安放的新方向。同一時間,她想到一句話:太認真,你就輸了。但是她覺得如果不認真,那就真的一無所獲。最起碼,她對得起自己的認真。馬克沒有資格評判說她不夠努力,他更不能否定她的付出,在這段已經破碎的關系裏,對得起自己就可以了。
若蘭緩解了一下情緒,在努力反省這這段關系,感覺這一切的根源也許是“虛榮”罷了。在大學裏,同學們總說他們郎才女貌,覺得特別般配,時不時撮合他們在一起,制造了許多單獨相處認識的機會,他們那時候也是樂意接受的。畢業之後,每次聚會,大家都總是把他們當作模範榜樣,炫耀着自己的同學朋友有多麽的優秀,家庭美滿,事業有成,總是迎來羨慕不已的目光。而真實的他們雖然也有過浪漫,但是現實卻是殘酷無比。兩個曾經纏綿在一起的夫妻,最後卻只能各分東西。此刻的若蘭感覺累得有點撕心裂肺,累得有點歇斯底裏,累得只想躲起來,累得只想卷起來,累得就連說話都覺得費勁。
曾幾何時開始,在悲喜交集裏,我們依舊選擇交出自己,敞開自己,為了什麽?為了互相治愈?為了互相呵護?為了勇敢面對一次次無聲的失敗,失望,失落,再努力掙紮中忘掉過去,重新開始嗎?不害怕相遇,但懼怕相知;不害怕無知,但情願無知;不害怕思考,但不只思考;不害怕撕裂,但願重生;涅槃重生之日,也是重見天日之時。
《圍城》裏經典的一句話:圍在城裏的人想逃出來,站在城外的人想沖進去,婚姻也罷、事業也罷,人生的欲望大都如此。
在可以選擇的面前,在相對自由的面前,我們至少可以選擇,至少在跌跌撞撞中學會面對選擇,學會承擔其中帶來的後果,快樂和傷悲早已經不是我們糾結的內容。而是內心的一種坦然,一種可以自由選擇進出,無畏選擇,無畏無懼。越是被保護起來,警告外面的風險,外面的殘酷,內心越是不安,越是掙紮,越是抗拒,越是想掙脫這現實版的過于激烈的被保護欲望。相反,在保護欲望的操控下啊,變得麻木不仁,變得擡頭看不見溫暖的陽光,低頭也發現不了可愛的蝸牛。若蘭陷入無盡的反思,究竟是自由的過錯還是自己的幼稚。茫然的她寧願相信是自己的幼稚搞的鬼,所以,任憑幼稚吧。幼稚至少不會傷害任何人,包括自己。
“叮咚”門鈴響起,打斷了若蘭的思緒,如果她能把剛才發生的一切當作一場夢該多好,但是看到鏡子裏哭過的樣子,确定了這是事實,也确信無法挽回了。
若蘭住在小區的2棟16樓。“若蘭, 你在裏面嗎?我是米娅.”米娅擔心的同時響起若蘭的手機,隔着防盜門,她依稀聽到室內的手機響起。若蘭應該在房子裏的。
“我來了米娅.”若蘭整理了一下衣服,擦掉眼淚,裝作堅強的打開門,見到米娅的瞬間卻抱住了她,以為原本哭過的淚水不再流,但是此時的若蘭卻感覺淚水是為沖淡即将要過去的生活而流的。
米娅看到若蘭傷心的樣子大概猜出是因為馬克的原因吧,最近總是很少聽到她提起馬克的近況,以前她總是忙前忙後為馬克國內展覽的事情忙個不停,雖然累,但是也積累了不少舉辦展覽的經驗。難道是馬克的變心?
若蘭緩了一下情緒,想去在陽臺上坐一下,曬着太陽,也許會感覺舒服點。米娅打開了窗簾,陽光一下子照亮了整個客廳。若蘭擦了擦眼淚,并沒有覺得很狼狽不堪,反而因為米娅的到來,帶來了陽光,感覺心情能快點恢複起來。米娅泡了一杯花茶,拿到陽臺,若蘭聞着花茶的香味,深呼吸了幾下,情緒緩解了不少。若蘭一五一十的把馬克的電話內容還有她發現的蛛絲馬跡判斷,馬克有外遇,而且已經懷孕了。以前他總提起一位非常賞識他的菲爾館長,他的女兒艾璇因為崇拜馬克作品,總是跟在身後。也許就是她了。馬克下周就會趕着回來辦理離婚手續。
“這麽快?”米娅疑惑的問。
“是啊,想不到吧?除了上個月他父母生病,飛回來照顧了一周,然後就因為工作原因又回去了。現在為了離婚的事情,都趕着回來了。”若蘭帶着諷刺的說。
“他還有說別的事情嗎?”米娅問。
“他說他的收入也并非很高,這裏的房子本來就是我們的共同財産,他說會留給我,還有一輛車。”若蘭說。
“就沒有別的其他事情了嗎?”米娅說。
“他非常幹脆,聽起來已經是早有打算了,只是今天,恰逢今天一定要說出來。”若蘭無奈的說。
“我是想問他知道你身體的情況嗎?”米娅關心的說。
“我沒有說。我也沒機會說。或者是不想說。說了有用嗎?一直以來不都是自己扛着嗎?”若蘭嘆息着。
“你不需要這樣委屈自己的,寶貝。有我,有我們呢。我們會站在你身邊,你有什麽需要的,必須争取的,或者找秦律師,我這裏都可以幫上忙的。”米娅握着若蘭的手。
“謝謝你米娅,我現在感覺好多了,我晚點再跟父母聯系,也不想讓他們擔心。”若蘭若有所思。
“吃東西了嗎?帶你去吃點好吃的怎麽樣?或者家裏煮給你吃?”米娅提問到。
“叮咚”門鈴再次響起,是艾米。她也過來了。米娅給她開了門。
若蘭去洗手間說要拿一樣東西,臉上帶着難以捉摸的表情走了出來。驗孕棒出現兩條相同顏色的紅線!站在身旁的艾米驚訝的捂住嘴巴不敢大聲說:“若蘭懷孕了!“米娅也同樣看到了這個結果。
“你打算怎麽辦?”艾米問。
“我們結婚這麽久,一直沒有懷上,卻在這個時間點告訴我們。究竟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啊?”若蘭說。
“可愛的生命啊,當然是好消息啊,你要告訴馬克嗎?”艾米因為剛來,并不知道若蘭和馬克要離婚的消息。
“我打算去醫院先确診一下。”若蘭說。
“我也這樣覺得。需要我們陪你一起嗎?”米娅說。
“那我明天早上請假半天預約婦幼保健醫院的檢查吧。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明天周一大家都會很忙的。”若蘭說。
“無論怎麽樣,還是一個好消息的。”艾米是這樣認為的。
若蘭其實一直想要一個孩子,她特別喜歡孩子的天真,覺得自己會是一個好媽媽,小時候媽媽能歌善舞,對她影響很大。若蘭想孩子長大了,無論男孩女孩,也一定會唱歌跳舞的。
“寶寶加油。媽媽很愛你。還有我們呢。”米娅對着若蘭的肚子說了一句。
惹得若蘭難得的終于笑了,“這麽小能聽見嗎?”
“當然,你笑寶寶也會感覺快樂的。”米娅說。
“無論你和馬克的決定怎麽樣,寶寶是天賜的,要好好珍惜。”艾米說。
“我剛才也不敢相信,還在猶豫,現在,我更想保護好寶寶。謝謝你們的過來。”米娅,若蘭和艾米都抱成了一團,互相溫暖着對方。
對于若蘭懷孕的事情,若蘭需要米娅和艾米暫時保密,原因也很簡單,等醫院結果出來再考慮其他事情。現在的她們決定在家裏做頓飯,為了讓若蘭開心起來,艾米還找了一部輕喜劇電影,吃完午飯,可以一起看看。電影過後,米娅看到若蘭犯困也就讓她到房間休息。艾米準備了一下晚餐,放到冰箱裏,讓若蘭晚上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米娅看到若蘭熟睡後,她跟艾米說:“我要回家一趟。有什麽事情就告訴我啊。”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我還帶上了電腦,我可以在這裏處理一些事情。”
”你也注意休息,我們明天見。”
“好的。明天見米娅.”艾米和若蘭住在同一個小區,所以互相照顧起來非常方便。米娅也就放心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