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三天後放榜了。
由太監領着聖旨去各地才子家裏報喜。
李從德一早就開始坐在門口等了,不過等來的卻不是傳榜的太監,卻是一隊神情冷峻的官兵。官兵後面拉着一輛馬車。
馬車緩緩停下。
馬車看起來很眼熟,橫豎看都是沈如松坐的那輛,這讓李從德很是興奮。
竟是老師親自帶隊而來,李從德受寵若驚,立刻上前迎接,還沒靠近馬車呢,就見那帶隊的太監傲慢的瞥了一眼,揚聲道:“把這欺君的混賬抓起來!”
身後一隊禦林軍應聲而動。
李從德瞬間明白發生什麽,轉身想跑。可她哪裏跑得過禦林軍,很快被圍堵起來。
正當他們要上前抓他時,馬車裏響起了個冷冷的聲音:“王公公近來陽氣漸長,說起話來铿锵有力的,不像平日陰陽怪氣,男女不分,本官恍神了會,差點就沒聽出是你的聲音。”
此話一出,那太監一張臉一陣青一陣白,顯然是惱了,可他卻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只咬牙切齒的回:“大人說的是……”
他道:“從德我的學生,我來領他去。”
王公公冷笑一聲,瞥了人群中滿身戒備的李從德一眼,故意放大聲音說:“這事情是您揭發的!自然是您的功勞!”生怕她聽不見。
“什麽!”李從德震驚。
王公公繼續挑火:“你沒聽清楚嗎?是你老師親手把你欺君的事情揭發給聖上的!”
他就等着李從德惱火去罵沈如松呢。那沈如松也不反駁,在馬車裏端坐着,沉默不語,似乎在等李從德說話。
李從德上前走來。王公公得意的甩了一下拂塵,把禦林軍散了開,就見李從德深吸了一口氣,對着馬車行了個禮,說道:“拜見老師。”
沈如松回了個低沉的“嗯”字。
李從德沒問什麽,只站在那說:“你們抓吧。”
王公公瞬間不解了:“啊?你就不生氣???”
李從德低聲道:“老師自有老師的想法,學生并無怨言。”
王公公氣得發抖,他想看的師生之争并沒有發生。李從德相當淡定,沈如松也相當淡定,只有他一個人氣急敗壞。
“上來吧。”沈如松說。
王公公立馬叫道:“等等!哪有罪人坐馬車的道理!”
沈如松犀利一句反駁:“不陰不陽的都敢站在本官面前指指點點,怎的罪犯就不能坐馬車?王公公記清楚你的身份,你只是個太監,不要對本官指指點點,若本官不爽了,就讓你去前邊拉車。”
“你!沈如松你好大的膽子!我可是皇上跟前侍奉的!”他翹着蘭花指,跳着腳喊:“你就不信我告到皇上那裏去!!”
“去。”沈如松淡然道:“前邊拉車。”
王公公:“沈如松!!”
李從德沒忍住嗤笑一聲。他的火氣立刻調轉了個頭,指着李從德罵:“你個欺君罔上的罪犯笑什麽!信不信咱家把你舌頭割了!”
李從德不說話,鑽進了馬車。
沈如松這時冷不丁又說話了:“王公公,勞煩自覺點去拉車,別讓本官叫人動手。”
王公公氣得不知道再說什麽,可礙于他官大又受寵,不得不照做,屈辱的跑到了兩匹馬中間跟馬一起拉車,拉得一張臉五官亂飛,脖子漲紅。
此情此景一向訓練嚴肅的禦林軍都沒忍住笑出聲。車上的李從德也不例外,笑得捶胸頓足的,好似看了場滑稽表演。
沈如松不恰适宜,一盆水澆在她身上:“多笑笑也挺好的,反正過幾天就要死了。”
李從德:“……”
沈如松:“怎麽不笑了?”
李從德無奈開口:“你在玩什麽呢老師?”
沈如松擺擺衣袖,道:“沒玩。你三日後就要上刑場斬首,本來上門就要斬的,是聖上給我面子,延緩了三日。”
李從德:“……”
沈如松:“開不開心?”
李從德:“…………”
沈如松:“足足三天呢,可以吃好多山珍海味,這般上路也不會遺憾了。”
李從德立刻喪下臉:“老師,你說真的啊?”
沈如松微笑道:“那是自然,我從不騙人。”
李從德慢慢的開始接受這個忽然的事情,心中翻江倒海,可以一看到沈如松又很難緊張起來,都要斬頭了,他老師居然這麽淡定,想來是有解決辦法的。
沈如松像是看穿她的想法似的,說道:“別這樣看着我,我要是有辦法也不會親自來接你了。”
李從德心中那道防線這才徹底被擊垮。人面對時往往是恐懼,且無能為力的,這一刻她也感受到了,但更多的是擔憂,擔憂徐秀麗沒人照顧。擔心顧榮安會沖動做出什麽傻事。
她難過的低下頭。
沈如松這時笑了笑:“別緊張,我又沒說是一定的。”
李從德沮喪的擡起頭:“可是老師你不是說沒救了嗎?”
沈如松道:“我上一刻說的沒救了,不代表下一刻就沒救了。”
李從德:“這什麽道理?”
“不跟你開玩笑了。”沈如松眉頭一皺,嚴肅道:“從德,有些話我必須要跟你說清楚。我揭發你并不是為了讨好聖上,是秦家小公子盯上你了,我若不主動去認罪,在他嘴裏說出來,你真是一點機會沒有了……且瞞着也只會對你将來的發展更不好,瞞得越久,罪名越重。現下聖上看在我的面子上,還算寬容,三天後斬首罷了。”
李從德苦着臉:“可早死跟延遲三天四也沒區別啊?”
沈如松道:“當然有區別。這三天可以做很多事情,來挽回事情的定局。但需要你夠膽子。”
李從德:“怎麽說?”
沈如松:“敢說就行。我會安排你跟聖上見上一面,這一面很重要,你有什麽想說的話一定要說出來。你若膽怯,三天後就是你的死期。”
李從德聽得很緊張,要她去見皇帝?上次殿考時,聖上雖然在幕後沒露臉,但那場面也給她吓得夠嗆。
“別怕。”沈如松安慰她:“你都要死了你怕什麽?”
好安慰。李從德直接不敢說話了。
沈如松道:“這三天你就在牢房裏蹲着,我會讓人送吃的給你。就是那個經常跟在我身邊的小財,他給你送。對了,你切記,除了我的人給你的吃的,你斷不能吃任何人給的事物。”
李從德點頭應允。
沈如松還想說什麽,馬車已經緩緩停在皇城大牢前,王公公喘着氣催促着沈如松快交人,皇城監牢由不得他,沈如松只好把李從德放下去。
李從德锒铛入獄。
在這三天裏她按照沈如松的吩咐不吃別人的東西,只吃小財送過來的東西。這般很快就到第二天夜晚,她正躺在冰涼的床上睡覺,忽然之間來了個人,把她叫醒了。
她睜眼一看,立即翻了個白眼,再次躺下。
是李縱海。
“你這孽障!”他說。
李從德背着他沒搭理。
“你差點害死我們全家!!”李縱海又說。
李從德冷笑一聲:“然後呢?”
李縱海道:“還好我福大命大這才沒叫你這禍害弄死了!”他氣憤的抓着欄杆說:“你給我過來!我定要好好打你一頓!”
李從德本來不想搭理他的,畢竟他能對自己說的話無非就是一些冷言冷語。可一聽這話,瞬間熱血上腦,眼睛一紅,坐起來怒道:“得了吧你!你算什麽也配?”
他吼:“我是你父親!!”
李從德也吼:“你不是!!”
“你個豬狗都不如的東西你!!白生你養你!!能對你爹說出這種話來!!”他破口大罵起來:“真是該你早死的!!”
李從德被罵得眼圈泛紅,氣得上前跟他對罵:“我豬狗不如?你又是個什麽好東西了!你不也是豬狗??”
……
二人紅着眼罵了好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驚醒不少牢犯,給外頭守門的侍衛都驚動了。李縱海這才帶上帽子準備離開,走之前還碎了她一口:“我就等着看你三天後是怎麽死的!”
李從德也不服氣碎回去:“你就等着吧!別到時候沒看到我死你自己就先死了!!”
李縱海罵罵咧咧走了。
李從德慢慢坐回床上,收緊四肢,瑟縮成一團。剛開始她還沒覺得這牢房有多冰冷,可李縱海一來,她一顆心瞬間墜入冰窖,氣得眼淚一顆顆往下掉,沒想到在死之前她還要受這種氣。
第三日一早,天未亮,就有馬車來接他。是沈如松的馬車,但沈如松沒來接,是小財拉着馬車把她送入了皇城。
沈如松說過,這是她唯一面聖的機會。李從德很緊張,找小財要了一件披風擋住了脆弱消瘦的身子,還有肮髒的囚服,把一張髒兮兮的小臉也埋在了鬥篷裏。
馬車颠簸了半個時辰,停在宮外。有個溫和的聲音響起:“狀元,随我下來吧。”
李從德一時間怔住:狀元?說我?
那人等了一陣,見沒消息,又催道:“快些下來吧,等會聖上批完奏折就去睡了,那時你再想見可就見不到了。”
李從德一聽,急的不行,也不管他在說誰,立刻下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