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臨近下班的時間,宋莫池就立馬掐着點兒迅速打上卡,快速換下工作服塞進櫃子裏。
‘嘭’關上櫃門,開始整理着淩亂的頭發。
身後的蔣福武慢悠悠的從肥碩的身上扒下工作服,他的手勁在大些,估計在大點兒,衣服都會被他扯壞掉的樣子。
“下班這麽着急,是要去約會啊?”蔣福武問。
宋莫池笑道:“不是,是去接人。”
“女朋友?”蔣福武好奇心極重的又問。
“不是,”宋莫池說,“是鄰居。”
也不給蔣福武接下來說話的機會,一溜煙就消失在了蔣福武的眼皮子底下。
等到蔣福武反應過來‘哦’了一聲,才終于想起來宋莫池口中的‘鄰居’說的是誰。
蔣福武搖搖頭笑了起來,不由感慨起來:“果然是自己年紀大了,腦子都不好使了。”
夜晚八點多的天空,沒有月光的撐腰,根本看不清是好是壞,沒有路燈的小路上一片漆黑。
宋莫池腳下的步伐加快,沖回家給狗狗們喂了一點狗糧,拿上鑰匙,鎖好門。
路程大概兩個多小時左右,車開到一半,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聲‘轟隆’巨響。
宋莫池吓得差點沒穩住方向盤。
雷聲斷斷續續的,車速也随之加快,最後在到達目的地的小區旁的道路上緩慢行駛。
大雨像掐着點似的随之而來,車子也瞬間被清洗了一遍。
雨刷勤快的刷走雨水,卻依舊抵擋不住這突如其來地滂沱大雨。
宋莫池盯着手機上梁宇凡發給他的詳細位置,但還是一頭霧水。
比如哪一棟,哪一單元,加上現在的天氣,讓他根本無從下手。
就在他一籌莫展時,梁宇凡像根救命稻草一樣及時打來了電話。
“喂?”梁宇凡最先開口,“我這邊雨太大了,你不用來接我們了,開車太危險了。”
宋莫池讀着小區具體地址,問:“A區23棟樓,在哪兒?”
“哈?”雨太大聲了,梁宇凡沒聽清楚說些什麽。
他蹲在保安亭裏,縮卷着身子,試圖降低周圍的聲音。
“我說,”宋莫池調整了聲音,對着聽筒特別大聲,“我到了小區門口了,你出來接我一下。”
“你到了?”梁宇凡猛的站起來,臉貼着玻璃窗戶上,眯着眼睛看向不遠處的車燈,“我好像,看見你了。”
“是嗎?”宋莫池盯着小區門口左看右看,“我沒看見你啊。”
“你把車開到保安亭這邊,”梁宇凡打起傘,站在雨中,完全不顧打濕的褲腿,“我就站在這門口。”
“我看到你了。”宋莫池說。
車子緩緩開到保安亭旁邊,車窗被緩緩搖下,宋莫池伸出腦袋,雨水跟着瞬間浸濕了他頭發。
“快上車。”他說。
梁宇凡坐在後排座位上,整理着打濕的衣角與發絲,問:“你什麽時候到的?”
“你打電話那會我剛到,”宋莫池說,“這往哪邊拐?”
“右邊開到頭,”梁宇凡說,“然後左拐,看到一個電纜房就到了。”
在不熟悉的道路上行駛,讓宋莫池極其小心翼翼,大雨模糊了一部分的視線,車速緩慢的再停車位停下來。
車子熄火後,宋莫池卸下安全帶,說道:“雨下太大了,得等雨小了才能走。”
話音剛落,就見梁宇凡已經下了車,正撐着傘再外面等着。
宋莫池愣了一下,只好也頂着大雨下車。
一把傘頂在兩個一米八五以上的高個頭上,顯得十分小巧,宋莫池的胳膊順勢一把搭在梁宇凡的肩膀上。
兩人貼的十分親近,梁宇凡的身體有些不自在起來,可是肩膀被宋莫池的胳膊壓的死死的,根本不給他掙紮的機會。
沒兩分鐘,他才終于從這種陌生肢體接觸中脫離出來,搶先按下電梯按鈕。
“這麽晚去你家,會不會打擾到你爸媽休息?你看我這還兩手空空的,”宋莫池的目光從按下八樓得手,在到後腦勺,有些出神。
“我爸媽去世了。”梁宇凡說。
這句輕描淡寫說出的一番話,把宋莫池瞬間拉回了現實。
只聽‘叮~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宋莫池卡在喉嚨處不知如何回應的話,也被就此打住。
樓道裏靠近梁宇凡家的燈是壞的,漆黑昏暗的環境下,他下意識抓緊了梁宇凡的衣角。
梁宇凡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他說道:“你不會怕黑吧?”
話音剛落,宋莫池就立馬撒開手,語氣裏帶着幾分倔強:“誰怕黑?你怕黑嗎?”
梁宇凡輕笑起來,搖搖頭,剛準備拿出鑰匙開門,門就被從裏面突然打開。
突然打開的門差點沒砸到他的鼻梁上。
梁靜靜那顆圓圓的大腦袋從門縫裏伸了出來,眼睛瞪得圓溜,謹慎的轉動着眼珠子。
宋莫池突然伸出腦袋喊了聲:“靜靜!”
歪過來的腦袋與梁靜靜直直的對上了,兩人四目對望愣了幾秒。
“啊!!!”尖叫聲充斥在整層樓,梁靜靜被吓得不輕。
門被猛的一聲關上,梁靜靜靠在門邊,安撫着驚魂未定撲通撲通直跳的小心髒,放佛下一秒就會窒息。
“她這…”宋莫池撓着腦袋,“我有這麽吓人嗎?”
梁宇凡翻了個白眼。
無語。
“誰叫你搞得跟鬼探頭似的,”梁宇凡敲了敲門,“靜靜,開門,是我。”
梁靜靜許久才緩和過來。
過了幾分鐘,門漸漸被推開。
梁靜靜嘆了口虛脫了的氣息,道:“大哥,麻煩下次不要這麽吓人好嗎?我魂都要被你直接吓沒掉。”
“抱歉抱歉,下次一定注意。”宋莫池說。
梁宇凡盯着梁靜靜,斥責道:“不是告訴你我沒回來之前,不許開門的嗎?萬一剛剛是壞人怎麽辦?”
“哪有這麽巧啊,”梁靜靜委屈着,“再說了,你這麽久回來,我擔心嘛。”
“不許有下次,知道了嗎?”梁宇凡的表情特別嚴肅,“跟你說多少遍都忘記。”
“不會有下次啦。”梁靜靜嘻嘻笑了兩聲,就立馬又垂下頭,當起了乖乖女。
宋莫池暗地裏戳了戳梁宇凡,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驚奇中又帶着點嫌棄,道:“你該不會是個妹控吧。”
後腰的敏感部位被人忽然這麽捅了一下,讓梁宇凡有點條件反射閃躲開。
他皺了一下眉頭,道:“管得着嗎你。”
還沒等宋莫池反應過來,一套睡衣朝他丢了過來,蓋住了整張臉。
“雨一時半會是不會停了,今晚就先住這吧,你先穿我的衣服,湊合一下,明早再走吧。”梁宇凡說。
“你就這麽對待客人的?”宋莫池扯下衣服,“那我今晚睡哪兒?”
“我倆睡一間,我妹睡一間房,”梁宇凡朝他招手,“過來搭把手。”
宋莫池哪裏是個會幹家務活的人,在梁宇凡面前,他簡直就是一個雙手不沾陽春水的少爺。
利用梁宇凡鋪床單的時間,他算是幹了件了不起的事情。
套了兩個枕頭套。
接下來的一套絲綿被和被套,讓他徹底懵了。
“不對不對,”梁宇凡雙手掐着腰,“你這裏套錯了,角對角,你都給擰成麻花似的,哪裏能鋪平。”
“哦。”宋莫池把手伸進被套裏,恨不得連帶整個人也跟着鑽進去,被子中間拱了起來。
他照着梁宇凡說的,把棉被的兩個角再被套裏調換了過來。
總算能看出一個型來。
他倆一人抓住兩邊的角,使出渾身解數抖了抖。
“OK,大功告成。”宋莫池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被子平整的鋪在床上,宋莫池直直的躺了下去,酸軟的身體瞬間得到了解放。
舒坦。
他瞥了一眼梁宇凡:“你還拿被子幹嘛?”
梁宇凡指着孤立在客廳的沙發,說:“你睡這裏,我睡沙發。”
“一起睡呗,我又不介意,”宋莫池從床上竄起來,坐在床邊輕輕拉了一下梁宇凡。
就只是輕輕拉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梁宇凡沒站穩,還是因為被子重,腳下輕。
梁宇凡整個人就像弱不禁風的林黛玉一般,一下子倒在了他的懷中,被子壓在了倆人之上。
他下意識一只手攬過梁宇凡的腰,整個人失去重心的倒靠再床頭,後腦勺支撐着全部的力氣。
梁宇凡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命脈上。
不太舒服的姿勢。
甚至有點疼。
“哥,洗澡啦。”一個腦袋從衣櫃旁伸了進來。
這一聲哥了把他倆人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梁靜靜的下巴驚到要用手來托着,又慌又憋起了笑:“對不起…打擾了!”
梁靜靜雙手捂嘴的模樣,就差沒當着他倆的面笑出聲。
“不是你想的那樣,”宋莫池被壓的有點喘不過氣了,“你哥差點摔倒了,我就扶了他一下而已。”
“我懂!我都懂的,沒關系,我能接受,真的,我都能接受,”梁靜靜一副老母親自我安慰的表情,後退了兩步,“我不是那種思想保守的人。”
“真的就扶了一下而已,”宋莫池急的求助身上的人,“你倒是說兩句啊。”
“啊,對,”梁宇凡這才從置身事外的看戲人,參合其中說,“他說的對。”
“啊~這樣啊~”梁靜靜掩着笑意,“放心,我肯定會閉嘴。”
宋莫池扶着額頭,擡腳就是一踹。
梁宇凡被這一腳踢的有點懵,特別不樂意道:“你踢我幹嘛!”
遮不住的癡漢笑在梁靜靜臉上顯露出來,情緒更加興奮起來。
宋莫池指着梁靜靜離開的背影,一頭霧水:“她怎麽了?”
梁宇凡聳了聳肩:“誰知道呢。”
梁宇凡把身上的被子扔到了床上,才從宋莫池身上起來,說道:“你睡這邊,我睡那邊,你別碰我就行。”
“早說不就行了,”宋莫池把睡衣往肩上一搭,“我先去洗澡了。”
梁宇凡坐在床邊盯着嘚瑟的背影,靠在床邊,靜靜聽着浴室傳來的水聲。
窗外的雨不停拍打着玻璃,雨水把厚厚的灰塵沖刷的一幹二淨。
宋莫池頭頂着毛巾回到房間時,梁宇凡已經睡下了,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扶着梁宇凡的腦袋輕輕往下放,手指移步到襯衫的紐扣時,手腕被抓了個正着。
梁宇凡閉着的眼睛慢慢睜開,對上宋莫池的臉,兩人之間的距離呼吸撲面。
宋莫池盯着梁宇凡那張緊致的臉,咽了口口水,磕巴道:“我…我洗好了。”
梁宇凡一把推開他,輕輕‘嗯’了聲,從衣櫃裏拿了套衣服就鑽進了浴室。
站在噴灑中間,把自己從頭到腳淋了個透。
剛洗到一半,隐約中看見浴室門外站了個人影。
梁宇凡抹了一把臉,問:“誰在外面?”
浴室門被敲了兩下。
“是我。”宋莫池說。
聽見聲音的梁宇凡仿佛送了一口氣,問道:“有事嗎?”
宋莫池接着說:“你家房間的燈忽然滅了,是不是壞了。”
“開關在進門的右手邊,你試試別的燈。”梁宇凡剛說完,就有些後悔。
因為除了正中央的大燈外,就只剩下四周那一圈小燈。
五彩缤紛的小燈。
紅黃藍且暗。
暗的還有點…
想到這裏,梁宇凡慌忙三兩下解決了洗頭洗澡的問題,然後沖了出去。
………
宋莫池坐在床頭托着腮,頭頂上那一圈燈打在他的臉上,整間屋子像極了賓館裏的情侶套房。
充滿了暧昧的氣氛。
還是晚了一步。
宋莫池指着頭頂的一圈彩燈,說:“你家的燈,還挺好看的啊。”
梁宇凡冷着臉一巴掌拍滅照耀在頭頂上的燈光。
他寧願摸着黑燈瞎火,也不想就着五顏六色的燈睡覺。
他背對着宋莫池,鑽進另一只被窩,盯着‘花開富貴’的衣櫃,慢慢合上眼睛。
“你是不是因為聽見我打電話說,我喜歡男的,所以你才所有忌憚?”宋莫池洪厚的煙嗓被壓的很低。
兩人依舊背對着背,梁宇凡也因為宋莫池的這句話,又睜開了剛合上的眼睛。
“不是。”梁宇凡說。
“說那種話,實屬下下策,不管你有沒有聽到,我都希望你徹底忘掉,”宋莫池說,“我性取向很正常的,你放心。”
“嗯,”梁宇凡說,“是我自身的原因,與你無關。”
“哦,”宋莫池猶豫了一下,“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麽問題?”梁宇凡說。
“我一直不明白,你真的很讨厭別人說你長的像姑娘嗎?”宋莫池問。
梁宇凡轉過身說:“那你知道第一個這麽說的人當時怎麽樣了嗎?”
宋莫池跟着也轉了過來:“怎麽樣?”
“被我送進醫院了,”梁宇凡的語氣特別冷漠,說完身子又轉了過頭,“睡覺吧,不早了。”
“真有這麽讨厭?”宋莫池驚訝道。
“這是第二個問題,”梁宇凡慢悠悠說,“得加錢。”
宋莫池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小聲嘟囔着:“小財迷。”
他又翻了個身盯着窗外,随風飄逸的大雨。
他卻是毫無睡意。
他怕吵到梁宇凡,所以沒去點亮手機。
沉浸了好久後,覺得梁宇凡差不多睡了,才悄悄起身拉開陽臺的拉門,坐在塑料凳子上。
外面的雨漸漸停了下來,宋莫池打開陽臺上的窗戶,趴在床邊,擡頭看向如墨侵染一般的天空。
啪嗒。
火光點亮了陽臺,但只是一瞬間,又熄滅了。
微風輕輕吹亂了宋莫池額前的劉海,他揚起了下巴,叼在嘴上的煙閃過一絲微光。
白色的細煙随風而逝。
靜靜抽完一支煙後,他又小心翼翼地關上窗戶,鑽進房間,坐在床頭定住了。
點開手機看完時間後又立馬關上了屏幕。
淩晨兩點了。
該睡了。
就在宋莫池鑽進被窩裏時,梁宇凡卻緩緩睜開了眼睛,垂下的雙眸中透着幾分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