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自建房的小二樓,除了沒有廚房,可謂是面面俱全。
梁靜靜洗漱穿戴完畢後,拎起書包往肩膀上一扔,嘴裏默讀着英文單詞,下樓梯的步伐也是極其歡快。
“哥!早飯做好了嗎?我要上課了。”
話音剛落,就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
後腳還在階梯上,夾在胳肢窩裏的書本已經齊刷刷的掉到了地上。
梁靜靜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及時托住了驚掉的下巴,道:“房東大哥?怎麽是你啊?你怎麽睡沙發上?你不會…一晚上都睡在這吧?”
被擾亂了清夢的宋莫池緩緩睜開睡意朦胧的眼睛,頂着一張滿是倦意的臉,頭發早已經被枕頭揉的七零八亂。
他清了清幹巴沙啞的嗓音,懶懶道:“問你哥去,哦,還有…”
“什麽?”梁靜靜頓住。
“別總房東房東,我有名字。”宋莫池說。
“宋…莫池?”梁靜靜沾沾自喜中帶着羞澀,“那要不然…我叫你莫池哥?”
“随便你。”宋莫池納悶的揉着屁股和腰翻了個身,不過就越了線,壓到了胳膊而已,結果一腳就給他踹到這沙發上來。
真TM是給自己找罪受,當時腦子一定是壞掉了,才會心生憐憫。
梁靜靜推開梁宇凡的房門,床單被套都被撤掉,窗簾再風的拉扯下肆無忌憚的飄逸,空無一人的房間,空無一物的窗戶。
“我哥呢?”梁靜靜回過頭問。
宋莫池随便指了一下自己房間的位置說:“在我房間。”
“你房間?我哥怎麽會再你房間裏啊?”梁靜靜帶着疑惑敲響宋莫池的房門,“哥?你在裏面嗎?”
躺在沙發上的宋莫池吸吸有點堵塞的鼻子,又問:“現在幾點了?”
梁靜靜拉開手腕的袖口,看了眼手表:“七點剛過兩分。”
“哦。”宋莫池重新閉上眼睛,手從被子裏伸出伸向茶幾上。
“你在找什麽?”梁靜靜問。
“我手機。”宋莫池說。
梁靜靜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遞給了他:“給。”
宋莫池深呼吸了一口,努力撐開沉重的眼皮,翻着通訊錄的隊長名字,撥過去。
電話過了許久撥通後。
“隊長,上班第二天可以請假嗎?”宋莫池說。
“請假理由呢?”蔣福武問。
“如果我說是因為昨晚太晚睡,早上急需想補個覺呢?”宋莫池說。
“你覺得呢?”蔣福武絲毫不客氣,“離上班還有一個小時,急什麽,但是如果你敢遲到的話,辦公室喝茶。”
手機裏傳來‘嘟嘟嘟’挂斷的聲音。
操!
真是作了孽了!
宋莫池打了個很長的哈欠,眼眶滿是睡意的眼淚,就在他剛準備躺下在眯一會兒的時候,房門被緩緩打開了。
只見梁宇凡頂着雞窩頭,睡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揉着眼睛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哥!你怎麽睡他房間裏?”梁靜靜指着宋莫池接着又問,“你房間的玻璃怎麽沒了?為什麽讓莫池哥睡沙發啊?”
梁宇凡抓住了關鍵的兩個字‘莫池’,瞥了一眼宋莫池說:“你跟他很熟嗎?哥都叫上了?”
“要不然叫什麽?”梁靜靜似乎想到了什麽,嬌羞的低下了頭,“難不成叫池哥哥啊,會不會太肉麻啊。”
梁靜靜就是心裏一套,嘴上一套,但其實心裏可美滋滋了,以至于臉頰瞬間紅到了耳朵根,一張臉像火燒似的。
“還池哥哥?”梁宇凡的音調在明顯的提高了很多。
宋莫池見勢不妙,從沙發上一鼓作氣,一躍而起,迅速套上衣服,沖進衛生間。
但沉浸在幻想中的梁靜靜卻不以為然,她依然我行我素的又說了一句:“我是不建議叫他老公啦,但是就是不知道莫池哥答不答應。”
梁靜靜對自己磕的CP或者迷戀上的帥哥,都會把他們統稱為‘老公’。
可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哥又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又怎麽會理解她口頭上‘老公’的意思。
脫口而出的話剛落下,梁宇凡臉上的笑容幾乎一下子垮了下來的。
“噗…”的一聲。
宋莫池從嘴裏噴射出白色牙膏沫,緊跟着又吐了兩口出來,喝了口清水來漱口,突如其來的這句‘老公’把他吓得夠嗆。
“他給你灌什麽藥了,這就把你迷的五迷三道,連老公都叫上了!”梁宇凡氣的青筋暴起,臉色發綠,順手抄起腳下拖鞋扔了過去,“他不就長得帥了點,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飯不會做的,有什麽好。”
一番言論後,梁靜靜這才終于知道她哥這是誤解了她話中的意思了,但現在解釋,等于風口浪尖舔血,再說,即便解釋了,也未必會聽進去。
梁靜靜大氣不敢出,悄悄挪動步伐,見勢開溜,邊跑邊喊道:“那個…哥,我上課要遲到了,那個,莫池哥,等我哥氣消了,我一定親自向你賠罪,我先走了啊。”
宋莫池笑的直不起腰了,他看向鏡中的自己,撩撥了一下額前的劉海,驕傲道:“誰叫我生了一張這麽有魅力的臉呢。”
“我去你大爺的魅力,”梁宇凡抄起另一只拖鞋,光着腳追了過來,“她一小姑娘不懂事,你這麽大人了竟然也跟着起哄!”
宋莫池拿起毛巾邊擦臉邊跑,解釋道:“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對你妹動歪心思!要不然就天打五雷轟。”
雖然自己是魅力四射沒錯,但是現在的小女生都這麽開放的嗎?動不動就叫人老公,也難怪梁宇凡會有想殺了他的沖動。
‘轟隆’一聲雷鳴,天空突然出現一道電閃。
宋莫池和梁宇凡一同愣住了。
完了,完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宋莫池手上的毛巾往旁邊一丢,接着撒腿就往外跑,邊跑邊道:“我上班要遲到了,拜。”
宋莫池火速的逃離,讓剛剛一時喧鬧的院子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梁宇凡光着腳挨個撿起拖鞋,手臂上的傷口被拉扯了一下,他咬了下後槽牙忍住了疼痛。
冷風灌進他的脖子裏,讓人忍不住打起寒顫。
‘阿啾~’
梁宇凡吸了吸鼻子,裹緊了身上的衣服,轉身之際,又忍不住回頭看向了空無一人的鐵門外,就好像覺得宋莫池下一秒會從外面跳出來吓他一樣。
但他知道,不會,他不會那麽快想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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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一下就是連續好幾日,灰蒙蒙的天空終于再農歷二月這日,在太陽的打壓下灰溜溜的藏了起來。
耀眼的太陽早早升起,陽光灑在嶄新的窗戶上,透過玻璃伸進梁宇凡的房間內。
巷子內的陣陣炮響連篇,炸的宋莫池根本無法睡個休息日難得的懶覺。
“沒完沒了了還!”宋莫池攤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胸口揣着一團怒火,從床上爬起來,擰動門把手的聲音都比平時大,看到梁宇凡拎着一挂鞭炮準備出去時,忙叫住:“你幹嘛?”
“放鞭炮啊…”梁宇凡看了看他,“你幹嘛?”
“沒事放什麽鞭炮,不許放,我要睡覺!”宋莫池說。
“大哥…”梁宇凡翻了個白眼,“今天二月二,得放!”
“二月二?”宋莫池在腦子裏努力搜索了一遍什麽日子,松開手,捂着雙耳,“算了,你放吧,趕緊放,放完我睡覺。”
宋莫池一眼掃過梁宇凡的頭發,以為是自己看叉眼了,便又看了一遍,盯着頭發研究了半天,越看越奇怪,終于忍不住雙手捂肚爆笑起來。
“梁宇凡,你這頭發是經歷了什麽慘無人道的魔鬼手法!”宋莫池捧腹大笑道。
梁宇凡站在原地,摸了摸頭發:“這不二月二,早上去剪了個頭,怎麽了?不好看嗎?我都還沒來得及照鏡子。”
“我猜,剪頭發的絕對不超過八十歲!”宋莫池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為了說這句話,臉被憋的通紅。
“你怎麽知道?”梁宇凡一驚,“我還真問過,大爺今年79歲。”
“大爺收你錢了嗎?”宋莫池問。
“這倒沒有,免費剪的,我看着挺專業的。”梁宇凡說。
“大爺年輕時候剪樹杈子更加專業。”宋莫池說。
“所以意思是?”梁宇凡沖進衛生間,站在鏡子面前看着像狗啃一般的發型。
好吧…真…挺醜的。
最主要是,也不知道老頭哪裏來的審美觀,把梁宇凡好不容易留長的劉海給剪成了齊劉海,就像是一剪刀咔嚓下去,沒有一點修飾的模樣。
有種上一秒帥哥,下一秒那個男人,整個一個村口大媽的感覺。
“需要我給你補救一下嗎?”出現在門口的宋莫池挑起眉頭,看着鏡子中的梁宇凡,“但我需要一把推剪。”
“我有,但得等我先把鞭炮放掉。”梁宇凡看了他一眼,前腳剛踏出門檻又折了回來。
“幹嘛?”宋莫池問。
梁宇凡伸着手:“借個打火機。”
宋莫池嘆了口氣,像是抱怨因為種種原因沒能睡上好覺,而發出的起床氣,從房間桌子上拿上打火機遞給梁宇凡。
“嗯?”梁宇凡接過打火機看了又看,“你那只打火機不用了嗎?還是說舍不得?”
“哪只?”宋莫池想了想,“哦,那只沒油了。”
“哦。”梁宇凡試着點了一下火,還行。
“你等會兒要去廟裏拜拜嗎?”宋莫池問。
“什麽拜拜?”梁宇凡說。
“廟!你來這這麽久不知道我們這有廟?”宋莫池說,“我外婆在世時候每年都會帶我去,人特別多,怎麽樣,去玩會兒?”
“行,等會兒我問問我妹去不去。”梁宇凡拎着炮竹去大門口外點燃。
梁宇凡剛回到客廳,就見梁靜靜一蹦一跳從樓上下來,他便喊了一聲:“靜靜。”
“怎麽了,”梁靜靜一擡頭,毫不留情面的大笑了起來,“噗…哈哈哈哈,哥,你這頭發怎麽了?”
要怪就怪梁宇凡的頭發實在是太過顯眼,直接讓人忽略掉他的顏值,看到直面的缺點。
梁宇凡扒拉了兩邊的長發,無語道:“別提了,你等會兒跟我們去廟裏燒香嗎?”
“我就不去啦,我和小姐妹有約,”梁靜靜看了眼時間,步伐跑動起來,“哥不說了,我得先走了,中午我就不回來吃了,哥哥拜拜!”
“哎…”張開的嘴又閉上,梁宇凡無奈深嘆了口氣。
宋莫池穿着大衣從房間出來,換好鞋子說:“問了嗎?你妹妹去嗎?”
“她不去。”梁宇凡說。
“好吧,那就我們倆,”宋莫池指着他頭發,皺了下眉頭,“不過去之前得把你這特別造型收拾一下。”
“我去給你拿推剪,”梁宇凡回到房間翻箱倒櫃的尋找了一番,才終于從衣櫃的角落裏拎出一個盒子,“挺久沒用了,有點落灰了。”
“東西還挺齊全啊。”宋莫池試了一下,有電。
梁宇凡往他面前一站,他連鏡子裏梁宇凡什麽樣子都看不到了。
他拍拍梁宇凡肩膀說:“你蹲下來點兒,還是我去給你拿個凳子吧。”
突然的親密接觸,讓梁宇凡和條件反射性往前一縮,感覺肩膀剛剛被拍的地方有點麻,就連最後坐在凳子上僵硬撐直腰板。
宋莫池此刻像個休假在家的正兒八經理發小哥,對着層次不齊的地方就是一通修修剪剪,一番功夫下來,才松了口氣。
“OK,大功告成,就是短時間內肯定是紮不起來的,”宋莫池說,“先這麽着吧,你覺得寸的話,就養養。”
“還不錯。”梁宇凡望着鏡子中的自己,摸着發髻這才知道方才的發型是有多醜。
宋莫池盯着鏡子中的人,有點愣神,下意識開口:“我覺得你還是長頭發帥一點。”
梁宇凡透過鏡子看着宋莫池,問:“真的?”
“嗯?”宋莫池低頭看他,“什麽?”
梁宇凡見對方表情似才回過神,笑着搖了搖頭。待對方走後他打開水龍頭順勢洗了個頭。
寺廟離他們住的地方有一段距離,宋莫池開着車很快也加入堵車行列,路上堵的是亂七八糟各種各樣的車都有。
終于到達了目的地時,他們才發現,他們忽略了時間這個問題。
寺廟附近販賣香火的商販翻倍漲價,他們一人拿了一把拱香,站在寺廟門口等了一會兒。
寺廟不算大,但人卻特別多,這裏沒幾個人看管,但人們依然井然有序的排起了長隊,十米長的隊伍排成雙排。
宋莫池和梁宇凡各自拿着三炷香,朝面前的佛像鞠躬。
“願一切安好。”梁宇凡在心裏默念完,手中的三炷香插入香爐中,看了眼旁邊。
陽光照在宋莫池身上,就像神賜予他的一束光。
他轉過頭和梁宇凡的目光撞上,陰暗處的梁宇凡,消瘦的身材,竟會讓人産生沖動的保護欲。
陽光與牆壁的影子為他們劃清了界限。
忽然,兩個中年女人因為插隊争吵了起來,其中一位被推得踉跄後退了好幾步。
宋莫池被梁宇凡一把抓住了手腕,還沒來得及思考,自己就已經靠在了梁宇凡的懷裏,這才躲避了中年女人的沖撞。
此刻的他,感覺自己仿佛才是那個嬌小的那個。
“你沒事吧?”梁宇凡皺着眉問。
宋莫池擡起頭與耀眼的陽光撞個正着,他有點晃神的搖搖頭,緩緩道:“沒…沒事。”
習慣了香水刺鼻的接觸,梁宇凡身上的這種淡淡的洗衣液味兒,讓人有點忍不住想要多靠近些。
就在倆人之間即将産生一種微妙的尴尬氣氛時,宋莫池口袋裏的電話響了。
宋莫池慌忙中站直了腰板,從兜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接了起來。
“喂?倩倩,什麽事?”
“哥,你把你那邊地址給我一下,我寄個東西給你。”宋倩茹悄聲道。
“寄什麽東西?”宋莫池又問。
“驚喜當然是用來拆包的,你就別問那麽多了嘛。”宋倩茹說。
“不會又是你的畫吧?”對于每次一有新畫,宋莫池都會當第一個觀衆的人,對宋倩茹的驚喜早就見怪不怪了。
“當然不是了,這回一定以及肯定不會是我的畫啦,你就把地址給我吧。”宋倩茹說。
猶豫再三後,宋莫池還是答應了下來,道:“行吧,地址等會兒發你手機上,但是你不可以告訴別人,知道沒?”
“知道啦,”宋倩茹說,“你就只管接我的驚喜吧,嘻嘻。”
雙方挂了電話後,梁宇凡就立馬湊了上來,賊兮兮的說:“怎麽,女朋友啊?”
“不是,是我妹妹。”宋莫池解釋說。
“哦~”梁宇凡抿着的嘴角微微上揚,“是…妹妹啊~”
宋莫池聽着十分不對勁,輕輕推了一下梁宇凡,繼續解釋道:“真是妹妹,同父異母的妹妹。”
“哦。”梁宇凡看向他,對同父異母深究了一番,但也只是在心裏默想着。
最後得出的結論則是,張玉芝和宋莫池之間問題的答案。
宋莫池就好像是夾在拔河繩子中間的那條紅布條。
誰稍微用一點勁就要被拉過去,然而,現在這條紅布條,它斷了。
它想要随着風,飄向遠方。
梁宇凡看向宋莫池的側臉,笑了笑,也随之擡頭看向了宋莫池的方向。
“你在看什麽?”梁宇凡問。
宋莫池眯着眼,舔了舔嘴唇,一只手緩緩遮在額前,道:“對面樹上有個鳥窩,不知道裏面有沒有鳥蛋。”
“…………”梁宇凡說,“你不會是想…”
話沒說完,宋莫池就早已撸起袖子沖了過去。
跟在後頭的梁宇凡無奈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