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十四幕:坐騎刁鳳
第十四幕:坐騎刁鳳
女主果真是惹禍精,竟恩将仇報,不顧我生死,前來糾纏不休!委實可惡!若再度傳入老祖耳邊,掀起罡風孽海,我鐵定死一百遍也不夠啊!
可惜,無論我如何歹說好說,千方百計,勸退女主,那家夥卻鐵心随路同行。
一路上,我有張良計,她有獨木橋,屢屢甩不掉!
更甚至,進入無極山後,已五天五夜迷失方向,只得原地徘徊不斷,進退不可。除了,司徒煙雨誤打誤撞,在一株神木上尋到了一顆光球,別無他物。
這顆光球不能吃,不能為武器,委實廢物!
但不知為何,司徒煙雨接觸後,臉色有一點怪異,一閃而過,但整體那些怪異,又讓人說不出。
我們三人困住了,無計可施,一頭霧水,再三思量之下,只得于樹蔭下歇息一番,夜觀星相,屈指板算,企圖辨別方向,走出迷宮。
火堆焰焰,熏燒熊豬肉,香氣四溢,惹人食欲大振。
我一邊燒肉,一邊懷疑,「這肉真能吃麽?別像前日那般,采撷斑斓鮮豔的野菇,想要烹煮時,卻張開血盆大口啊!」
這座山甚古怪,迷霧總年不散,籠罩四野,無法辨認方向,而且還讓人食量大增,如何吃也不夠,好像要将自己手指腳趾也要啃咬下腹一般!這念頭并不是一閃而過,乃是盤旋不散,吓得我無法入睡,只得打起精神,尋路覓徑,盼早日逃出!
可辟谷丹還是早早吃完,無別物充饑,事到臨頭,別無他路,唯放手一搏,随便擒雞頭山精妖怪填腹!可這山頭毒物妖怪甚多,一有不慎,沒餓死,卻毒死!這可死得太冤枉了!我可不要!
女娃娃津津有味吃着熒青蟲,滿嘴粘液,宛如鼻涕,委實惡心。
聞言,她大發慈悲笑道:「爹爹天賦異禀,勇武過人,力大無窮,具常人之不能,區區毒物,豈可傷害你呢?」
小混蛋!存心惡心本大爺!這幾天爹爹長,爹爹短,煩死了!
我不禁譏諷道:「一路上,凡是能動的活物,你皆吃入腹中,不怕吃壞肚子麽?到時也不要爹爹抱你去茅房,這裏荒山野嶺,可無方便之處!」
女娃娃鎮定自若,繼續埋頭吃,含糊回答:「老爹,生兒不供養,父之過啊。女兒吃得飽飽的,這才可快高長大,無需九泉之下的慈母擔憂,好入土為安,神魂轉生,不再眷戀紅塵。」
司徒煙雨卻不禁出頭道:「小師弟,這孩兒親娘果是妖族吧?這些天七毒,五無,天下至毒的活物,什麽蛇蠍蜘蛛黃蜂等等,皆入她腹中,可偏偏什麽事也無,行動自若,還長得很快啊!」
說完,還不由自主捏了捏女娃娃頭頂上的雙發髻。
女娃娃冷眼相對,司徒煙雨卻毫不察覺,繼續上下其手,玩得不亦樂乎,兩人一冷,一熱,水火不容,氣氛十分怪異。
我審視女娃娃,的确如今不能稱作女娃娃了,原本才七八歲模樣,如今都變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身段容姿皆為十六、七女子,花容月貌,使人一見為之奪魂!與當初見她的模樣已有九成相似!
此容姿倩影好像在何方……見過?
我不禁抽出丹青,細細觀看,不知不覺,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宛如中了降頭術,深覺畫中女子的一颦一笑越瞧越熟悉,忽眼前洶湧起幻境,置身其中,看見無數光景,起初模糊,後越趨清晰。
我夢見自己化成游魂野鬼,游蕩天地之間,總覺得若有所失,空寂蕩蕩,千尋萬裏,來到一美人身旁,日夜相伴,可惜她瞧不見,摸不着自己,只日日以淚洗臉,日漸憔悴,如花凋謝,使人心疼憐惜。
我甚寬慰,又憎恨,百感交雜,卻無從入手,連觸碰她也不可,只得飄來蕩去,窺見她頻頻來墓碑拜祭。
如此,年年月月,反反複複,風雨不改。
于我快要消散之際,忽有一位童顏白發的少年郎現身美人眼前,一舉一動皆老成之風,語氣心腸道:「他已損落,神魂俱滅,不再可生,莫妄生癡念!」
美人執堅搖首,婉轉嫣然,如枯木逢春,久旱逢甘霖,「……已尋及複生之法,不出萬年,便可再聚。」
少年郎怒斥道:「胡鬧,莫非你想要用紅線牽魂法?他之死乃是天帝所望,難不成你想與之為敵?」
……
忽畫面一轉,美人跌坐地上,衣鋪蔓延,身後漫天桃花雨。她梨花帶雨,伸出纖纖手指,摩挲墓碑,喃喃自語道:「春日賞花品茶,夏日撥弦淺唱,秋意揮灑畫卷,冬季暖爐下棋,四時相伴,細水長流,永以為好也。他的笑,他的琴,他的字,他的英姿……永存我心,豈能忘懷?」
……
又一天翻地覆幾轉,毅然改呈畫面,只見青楓赤葉天雨霜,屋檐西下對弈盤,二人相對而坐,閑雅惬意。
有一公子垂目觀棋盤,低笑道:「今日乃是初使傀儡術化人,可有不适?」
美人暗忖半刻,搖搖頭,「健步如飛,生龍活虎,無一絲不适。」
他擡頭,含情凝目,纏綿悱恻,輕嘆道:「如此,甚好。」
幾回厮殺後,轉瞬間,他毅然落下一字,大笑道:「你輸了。」
他抛子入棋盒,展袖側身望空,細不可聞,呢喃道:「于你……我從未贏過。」
「于你……我從未贏過。」我頭痛欲裂,自言自語,畫卷于手中攤開,滾落泥地,驚殺了少女和司徒煙雨。
二人紛紛放棄唇槍舌戰,司徒煙雨湊上前詢問,「小師弟,你怎麽啦?真的吃壞肚子?」
我神情迷糊,茫然望向前方,透過少女,彷若在看另一人,「為何……你要如此……」
話未完,畫卷發揮粗強烈的白芒,映照明亮了夜空,召喚了遠方的神獸,微亮的火堆轟然變成熱浪騰騰的火柱,直沖雲霄,烽煙四起,于長長又生生不息的巨大火柱中,有一朱雀浴火而生,長嘯而來,跳躍目前,赤目淩厲,生人莫近。
司徒煙雨吓得一手拉住少女,另一手拼命來拉我,企圖逃命,「妖獸啊啊!小師弟快逃,快逃啊,你為何木柱子似的,一動不動,找死麽?」
我紋絲不動,穩如泰山,擡首凝望英武凜凜的朱雀。
只見朱雀歪歪頭,小眼一眨不眨,孩童般稚音,「叔叔?是叔叔嗎?啊啊,定是叔叔,這氣味刁兒熟悉得很!你終來尋刁兒啦,我盼天盼地盼星星盼月亮,誤以你要毀約棄誓,不要刁兒呢。這漫漫千年萬載,刁兒蝸居虛無,委實苦悶無聊。」
我就像被另一個自己俯身一般,如松挺立,衣袍輕擺,款款淺笑道:「你受苦了。」
刁兒湊近,将巨大鳥腦蹭蹭我肩,神情依戀,如小雞戀母雞,我不由得失笑了,擡手撫摸鳥腦,不動聲色,暗自施法,倏地将朱雀縮小成小雞一般大小,玲珑小巧,堪比小籠包,窩放掌心。
刁兒怒了,于我掌心撒潑打滾,哀哀嗚嗚道:「叔叔,為何如此對待至親侄兒?不瞧僧面,也瞧佛面啊,刁兒還是你坐騎啊。如今這麽小巧,如何乘坐騰空飛翔,轉瞬十萬八千裏?」
我俯身撿起小石,點石成金,喂食他吃,手指輕點了小鳥腦,「如今我乃一介凡身,自顧不暇,無強大靈力供養你。若不化成幼獸,你便不可留在我身旁,僅能重返虛無,等待下次召喚。」
刁兒歪歪頭,「要等到何年何月?」
我笑瞇瞇,手指撸了撸他柔順的小黃毛,軟綿綿,好手感,「這很難說。」
刁兒生性天真無邪,兩三句便糊弄過去,旋即将被迫變小的怨恨抛擲腦後,擡起小眼,轉看女娃娃和司徒煙雨二人,垂涎三尺道:「刁兒能将她們拆骨入腹嗎?千千萬萬年,沒吃人肉,甚是懷念。」
我拍拍他小腦,将他放落肩上,「昔年我不允許,今日也不例外,熄了邪意吧。」
刁兒怒了,蹦蹦跳跳,叼起我三千丈青絲,亂啃亂咬。
我置之不理,淡然轉身看向二人,「今夜所見……你們……全忘了吧。」
少女跳下司徒煙雨懷裏,滿眼不可置信,神色晦暗不明,大吼道:「賤狗!莫非你……真是……他的轉生?」
星夜下,我笑瞇瞇,輕嘆道:「你依舊如昔,動辄暴躁,乍看冷若冰霜,性情如火,讓人難以招架。」
話畢,手一揮,銀粉撒過,二人皆毫無掙紮,昏倒于地上。
夜露深寒,我尋了毯子替她們蓋上,只見刁兒頗通人性,問道:「叔叔如今靈力稀薄,真能洗淨她們今夜的記憶?」
我撫額,「盡人事,聽天命呗。」
刁兒無奈搖搖頭,打了個小欠呵,強行縮小,對身體損耗巨大,疲倦嗜睡,乃是人知常情,他跳入我衣袋,沉沉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