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游走在黑暗中的夜莺三
第116章 游走在黑暗中的夜莺三
“唔, 工作時間已經結束了。”白子潇走在大街上,向上伸了個懶腰。
原本空蕩蕩的街道上,已經零星有了幾個匆匆走過的人, 她們身着粗布衣服,同樣粗糙的手抱着一群髒衣服或者一籃子新鮮的蔬菜水果。
在這個生産力底下的社會, 底層的人們依舊生活如此艱苦。
白子潇路過一個賣花的小姑娘時, 對方看着他身上的血, 明明害怕地瑟瑟發抖, 但還是選走推銷自己手中的新鮮玫瑰花。
“先生,要來一枝嗎?”
女孩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 亞麻色的長發亂糟糟的, 和衣服一樣沾染着泥土和花葉, 裸露出來的皮膚暗黃且有傷痕。
白子潇摸出手中僅有的幾枚銀幣, 最後抱着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玫瑰花回家。
啧, 看來以後還要努力給女王打工賺錢啊。
他将手中的花放在桌子上, 手掏過幹淨利落的口袋, 無奈聳肩,而窗外明媚的陽光照射進來,照亮了他的半邊臉。
夜晚是黑暗生物的活動時間,也是白子潇的工作時間,等到了白天,黑暗生物基本上都躲藏起來,帝都街道上也會有巡邏士兵代替他的位置。
晝夜颠倒的工作總歸還有點不适應。
白子潇打了個哈欠, 讓人把女王陛下送來的獎賞堆在一邊後, 美美地一覺睡到了黃昏, 剛好趕在卡斯特公爵的邀請時間之前。
夕陽的餘光下, 一座巍峨古樸的城堡緩緩打開了大門, 上面纏繞着的荊棘花紋裝飾,反射出最後的太陽。
“夜安,公爵閣下。”白子潇朝站在門口的卡斯特行了一禮。
“夜安,不必如此拘謹。”卡斯特笑道,兩人一同走在城堡花園中的小路上,對方狀似無意道,“聽說昨天晚上,不少黑暗生物都殒命于您手中。”
“是的,那些家夥只是看上去比較兇殘罷了,其實并不是很厲害,以公爵閣下您的地位來說,對我不必用這種敬稱。”白子潇回了一句。
“為什麽不合适,難道只是因為我的身份嗎?我倒是從來沒考慮過這些,畢竟在我眼中,您是一位有能力的值得尊敬的人。”卡斯特眨眨眼。
怪不得卡斯特在身份暴露前那麽受人歡迎,身份暴露後還能獲得如此多人的追捧和簇擁。
白子潇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個土生土長的人,說不定早就拜倒在了對方的魅力之下。
有錢帥氣地位高,性格溫和品格高尚人格優雅....卡斯特簡直就是“紳士”的最高标準,要不是他有劇本,估計也會被對方欺騙過去。
“您在想什麽?”卡斯特見白子潇不說話,只是一個人在那裏沉思,順手從一旁的花園裏摘了一朵夜光花。
這個新任的檢察官,有點棘手啊。
作為強悍的黑暗生物吸血鬼,卡斯特見過許多人的眼睛,他幾乎是一眼就能看透所有的人類。
對他抱有愛慕之心的露西小姐、野心勃勃的女王陛下、愛慕女王的內政大臣、對他懷有嫉妒之心的傑克先生.....他們的眼睛将他們的內心世界毫不設防暴露出來。
但是卡斯特從來沒有見過如同新任檢察官一樣的眼睛。
就像是純黑的墨在裏面四散開,虹膜上的淺色反而給墨色的瞳孔增加了一層潋光,就像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黑色旋渦,除了他自己本身,其他的所有一切,都會泯滅在旋渦裏。
無法探究,無法看清....再更深一步探究的話,會在裏面粉身碎骨。
卡斯特作為黑暗生物的直覺讓他明智地選擇略過,手指無意識地将手中夜光花的莖繞了兩圈,直到碰上了另一種溫度。
“這話倒是我應該對您說才對,您在想什麽?”
卡斯特反射性望過去,猝不及防就撞入那雙如同黑色漩渦一樣的眼眸中。
“只在在想,您工作的時候,會不會遇見危險,那您呢?”
僅僅用了瞬間,卡斯特就收拾好了情緒,将一切掩蓋在自己溫和的笑容中。
“我啊。”他聽見旁邊這個遙遠地方來的異國人發出輕笑,“我在想您剛才說的,我當然不是因為您的身份而說,而是因為.......”
溫熱的呼吸瞬間靠近,帶着足夠壓迫的陰影,卡斯特反射性往後退,直到靠上了自家冰冷的牆壁,距離極近的某人湊過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一張一合的唇正好擦過他的耳垂:
“當然是因為——您就是您啊,我所尊稱的,永遠只是您一個人罷了,而非一個公爵的虛名。”
卡斯特一時間愣住了。
自己這是....被調戲了?
他第一反應去看白子潇的狀況,卻發現對方已經拿起那朵夜光花,悠悠地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臉上一派淡定。
于是卡斯特公爵又陷入了懷疑,會不會是對方學習帝國語言不太熟練,導致使用的一些詞語出了點問題,只是自己理解出了錯。
兩人就這樣繼續往前走,話題又回到了舞會的步伐上,仿佛剛才那個詭異的壁咚不存在一樣。
就在這時,一道嬌俏的聲音傳過來。
“你們等一下我!”露西小姐提着裙子匆匆從後面跑過來,身後兩個人人高馬大的侍衛還拖着兩具可怕的鼠人屍體。
“夜安,露西小姐,您今天的神情看上去可不怎麽好。”卡斯特看看露西小姐精致的妝容也壓不下去的蒼白,關心道。
“還不是因為你,說什麽禮物,把我魂都吓飛了。”露西小姐狠狠給了白子潇兩個眼刀。
“你不喜歡嗎?”白子潇又回想了一邊昨天晚上的對方說的話,迷惑了。
難道不是露西小姐自己說想要這個嗎?
還是說,露西小姐其實是個口是心非的人?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尴尬,好在旁邊還有一個擅長打圓場的人。
“既然露西小姐不喜歡的話,那就送給我好了。”聽清楚事情來龍去脈的卡斯特努力壓下唇角的笑意,說道。
“真的嗎?那就都送給你好了。”
露西小姐的語氣從埋怨變成了欣喜,這可是卡斯特公爵難得和自己有聯系的東西,所以她連帶着看送來鼠人的白子潇,也沒有一開始那麽礙眼。
白子潇望着欣喜的露西小姐和滿臉笑意的卡斯特,陷入了沉思。
為什麽接收禮物不開心,非要送禮物才開心呢?這不符合認知啊。
與此同時,交接完兩只鼠人的卡斯特和露西繼續往城堡裏面走,舞會常用的音樂響起,白子潇也收了心中的那點疑惑,繼續扮演他“語言不通”的外國人形象。
黃昏徹底被黑夜所代替,巨大的落地時鐘指向了十二點。
“恐怕我要離開了,畢竟女王陛下給的薪資如此豐富,我也不像耽誤工作時間。”
白子潇松開握着對方的手,指腹劃過潔白手套上的絲,而後垂下來行了個禮。
“都說了,不必對我如此多禮,難道我們現在還稱不上一句朋友嗎?”卡斯特笑道,然後和他一起走出了城堡。
三個人就這樣走過鋪着鵝卵石的小路,穿過昏暗的城堡花園。
為什麽卡斯特公爵要邀請自己來他家呢?難道僅僅是為了取得自己的信任,增加好感度嗎?
白子潇摸摸下巴,總覺得沒有這麽簡單。
“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個夜晚。”
露西小姐沒有想那麽多,對于她來說,能和卡斯特跳那麽多舞,已經是非常大的驚喜了,她轉過身,一只腳蹬上馬車的踏步,轉過頭對他們告別。
“紳士們,再——————啊啊啊啊啊啊——”
電光火石之間,馬車的簾子瞬間被掀開,一個有着紅眼睛的東西撲過來,露西小姐的尖叫聲響徹夜空。
“铿——”一聲,黑影被打飛到牆上,半顆牙齒跌落下來。
白子潇将劍鞘扔在一邊,手中鍍銀的長劍挽了個劍花,上前将呆愣住的露西小姐扯回來,才有空去看那個黑影。
那是一個巨大的狗頭人,牙齒鋒利,目光兇惡。
但是它此刻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口中是被白子潇打飛的半顆牙齒,但胸膛上卻有一柄銀質匕首。
白子潇挑眉,這有點眼熟啊。
“是....是夜莺大人!”露西小姐看見匕首後,眼睛一亮,而不遠處的屋頂上,也落了一個瘦削的背影。
如水的月光傾斜下來,飛揚的黑色鬥篷下,有着夜莺荊棘花紋的面具若隐若現。
白子潇看看一臉狂熱的露西小姐,又看看完全沒有表情的卡斯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吐槽。
所以說,這才是對方邀請自己來的目的嗎?在各個方面都撇清自己和“夜莺”的關系。
“實力不錯,但還是差了那麽一點,這個我就帶走了。”夜莺從屋頂上跳下來,提起狗頭人的脖子,幹脆利落的身影又引來露西小姐的花癡式驚呼。
“是嗎?”白子潇打了個響指,臉上挂起笑,“這可由不得你呢。”
話音剛落,夜莺提着狗頭人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樣消失在黑暗中,白子潇唇角上揚,提着劍,迅速跟了上去。
身為一個合格的檢察官,就不能放任黑暗中的違法行為。
咳,這個當然不是因為那具狗頭人屍體值十二個金幣。
兩人在黑暗中你追我趕,夜莺對于大街小巷有着無與倫比的熟悉,可惜拖着一個狗頭人,一時間竟然也甩不掉身後的人。
“一具屍體而已,我聽說你殺過不少這樣的生物吧,何必搶這個呢?”
鋒利的劍在城牆上劃出痕跡,激起了一串火花。
夜莺沒有說話,只是将銀質匕首在左手中翻了個花,迎上了白子潇的劍。
月光被烏雲所遮蔽,最後的一絲光亮也消失後,這裏徹底看不清東西了,只剩下金屬碰撞閃出的微弱火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悶哼響起,随後是劍刺入血肉的聲音,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彌漫在了空中。
白子潇愣了一下,按照道理,自己剛剛的那一劍應該沒有刺中才對。
“你要是再不回去的話,那兩個人類,可就危險了。”夜色中,夜莺淡淡道。
“把屍體給我,我就不管你了。”白子潇抱胸。
“你要這個幹什麽。”夜莺疑惑。
“當然是賣錢啊,我最近很窮的。”白子潇理直氣壯。
夜莺:........
黑暗中,一柄精致的匕首被扔過來,銀色的刃身閃着月光一樣的顏色。
“唰”一聲,黑影徹底消失,白子潇站在原地,手中的匕首轉了個花。
啧,總感覺好像又被利用了。
他幹脆收回了劍,開始往回趕。
夜莺說得對,卡斯特如果要維持“虛弱的公爵”角色的話,留他們兩個在那裏,确實挺危險的。
等白子潇趕回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個人站在高高的馬車上,下面圍了一圈大老鼠,而不遠處的城堡裏,仆人和侍衛正在焦急地驅逐老鼠。
“你們還好嗎?”白子潇腳尖一點,直接踩着老鼠們跳上馬車。
“我還好,就是剛才公爵大人為了保護我,被老鼠咬了,現在他體溫好高。”露西小姐焦急道。
而一旁的卡斯特看上去确實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白子潇上前一步,扶住了對方。
“我沒事,你呢?追到夜莺了嗎?”卡斯特虛弱地靠在對方肩膀上,但下一秒,他就開始後悔這樣做了。
對方的脖頸就這樣毫無保留地靠在他的唇邊,因為劇烈運動而加速奔湧的鮮血是如此明顯,一層薄薄的皮膚完全阻隔不了鮮血的美味。
卡斯特咽了口口水,忍住了天性中的欲.望。
“我?我沒追到對方,不過倒是有了點了解。”
他聽見上方的人輕笑了一聲,同時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後腦勺,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比方說,對方确實挺能忍的。”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