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拔蠱
第77章 拔蠱
“你為什麽不覺得是林慶悟在迷路?”耿星河發問。
“滾!”林慶悟停了車,他從口袋裏拿起一枚赤硝銅錢就往車窗外砸。
車窗外靜悄悄,空氣都凝固了一般,甚至沒有銅錢落地的聲音。
夜風從車窗外吹進來,穆沐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坐在一旁的殷唯清為他攏了攏外套,神色愈發顯得有些陰鸷起來。
穆沐倒不怕他這樣,他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殷唯清陰晴不定的樣子,而且漸漸覺得之前玩笑中親切友善的反義詞才是他原本的性格。但自己也沒有什麽值得殷唯清再欺騙了,想要魇鬼的話直接來搶就好,無需這麽多表演。
穆沐此刻很明白殷唯清是因為他不能及時回去拔除蠱蟲而生氣。他拍了下殷唯清的手背,輕聲說:“沒事的,也不急于這一會兒。”
殷唯清握住他的手,問前座:“五雷符還有嗎?”
林慶悟正在思考車外是什麽鬼東西,聞言驚叫道:“我也只有兩張!鬼打牆需要五雷符嗎!”
殷唯清不耐煩道:“管他是什麽鬼玩意,先破了這陰障回家要緊。而且會畫五雷符的人不是就坐你旁邊嗎?”
副駕駛上的耿星河還有心情摸摸鼻子道:“倒也不算會畫,成功率沒那麽高。”
林慶悟從齒縫裏擠出一句:“你是拿五雷符當炸彈用嗎?”
穆沐突然想起一年前的暑假,他在夏令營遇到水鬼的事情。當時的陰雨天與水鬼的怨氣,連成一片“怨瘴”。
他至今還記得在自我怨恨裏輪回不去的那團污血一樣的怪物。但是當時他還懵懵懂懂,現在再想,映水殷家在瑾字那一輩定然發生了大事。
因為回憶起那個恐怖的雨夜,穆沐忍不住又打了個寒顫。
殷唯清拍了拍他,直接開了車門下了車。
“殷……”
“稍等一下,我們就回家了。”殷唯清對他輕聲說。
穆沐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竟在這種時候突然荒謬地想,哪裏真正算是他的家呢?
“老殷你幹什麽?”林慶悟見他下了車,也要開門下去,被耿星河一把按住。
“你幹嘛?”
“讓他去。”耿星河說。
林慶悟回頭,看到莫奈也沒有動。
“你們就這樣讓他一個人去?前面不知道是什麽鬼東西!”
莫奈道:“他有把握,不然就不會直接下車了。”
耿星河也說:“我們以前低估他了,反正我沒有想過他能用得了神霄派的五雷符。”
“等下,現在是名門正派的猜忌時間嗎?”林慶悟大聲道。
耿星河嗤笑:“現在咱們連道協都不管事了,哪還有什麽名門正派。我這是怕你下車去給人家添亂。”
“靠!耿星河你少貶低我!”
幾人說話間,就見車外燃起一片紫紅火焰。
火焰轉瞬即逝,然後是一聲炸響,像是氣球爆炸的聲音一樣,在這謎障一樣的夜氣裏格外清晰。
“這是天破嗎?”莫奈的聲音無法保持穩重了。
林慶悟有些遲疑地看向耿星河,耿星河表情也嚴肅起來:“是。”
殷唯清拉開車門,身上還帶着些許深秋的寒氣。
“行了,走吧。”
剛剛在車裏一直沒說話的穆沐連忙問他:“沒事吧?”
殷唯清搖搖頭,似察覺到他的不安,露出一個微笑:“小手段,暴力破拆罷了。”
穆沐這兩年遭逢變故,心思敏感了許多。他能感覺到莫奈與耿星河話語間對殷唯清的忌憚,他明白自己昏迷後的事情并不像殷唯清描述的那樣簡單。
殷唯清伸手把他環在身旁,也沒再多說話。
倒是耿星河罵了一句:“那孫子手段倒挺多的。”
車窗外的空氣似乎重新流動了起來,林慶悟一腳油門,車又飛馳了起來。
“我擔心今晚幺蛾子不會少,我們還是早點處理早好。”
耿星河立刻撲進了對降師全心全意的仇恨中,話頭接的快:“讓我看看他還能搞出什麽事來,我讓他有來無回。”
林慶悟哼了一聲:“那你剛才怎麽不下去搞一搞?”
“你們在小樓的降局是誰給破的?”
師兄弟倆又開始了毫無意義的拌嘴,莫奈看了殷唯清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家傳絕學,傳男不傳女,也不傳倒插門。”殷唯清說。
莫奈:“……”
穆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殷唯清能滿意自己逗笑了懷裏的人,對他說:“咱們是一家人,我可以教你。”
“不了,”穆沐說,“我不想叫你爸爸。”
林慶悟不知想到了什麽,在駕駛座放聲大笑起來。
*
紀松華翹腳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是剛送到沒多久的全家桶,他手裏正拿着熱氣騰騰的香辣雞翅。
這是一套一廳二室的小戶公寓,這家的主人一身酒氣歪倒在旁邊的地板上呼呼大睡。雖然醉酒是真的,但這雷打不動的睡眠狀态可不是。
自從城市裏到處裝起攝像頭,出行.住宿都要需要身份證實名,他們這些“行走江湖人士”就越來越難了。用幻術誘騙人簡單,但是蒙騙攝像頭和二代身份證系統就沒那麽簡單了。
紀松華覺得比起自己租房或者住酒店,還是抓個冤大頭比較輕松一點。
坐在沙發另一邊的嚴小宇還在擦血,這次不是之前被師兄打出來的血,而是攔路降被破的血。他覺得再折騰幾次自己說不定就要貧血了。
“我看你這是擋也擋不住啊?”紀松華問他,“你是要我看你怎麽做,看你吐血嗎?”
嚴小宇有些狼狽道:“我這道行确實比不上殷家那人,但是……”話未說完,他肚子一陣作咕咕響,忙活了一天還沒吃飯呢,這辣翅的香味簡直醉人。
年輕人在外還能陰着臉放狠話,但是在師兄面前一張臉登時漲紅了。
紀松華也不等他把話說完,直接笑了兩聲。
“師兄……”
“吃吧,”紀松華說,“肉歸我,玉米和土豆泥歸你。”
嚴小宇充滿渴望的手抖了一下:“師兄,給個辣翅吧?”
紀松華盯了他三秒:“算了,就給你一個。”
嚴小宇深深羞愧于自己的毫無骨氣,竟為一塊辣翅折腰。
人是鐵飯是鋼,降師不吃飯也餓得慌。
就在嚴小宇迫于師兄淫威,一邊收拾垃圾一邊思考究竟要不要幫房子的主人垃圾分類時,突然感到體內的蠱蟲一陣異動。
“怎麽?”紀松華發現了他的異樣,提醒道,“骨頭是廚餘垃圾。”
“……”嚴小宇遲疑了一下,說道,“師兄,他們好像在……拔除子蠱。”
*
蠱降屬陰,九術之脈以熾。耿星河要殷唯清準備的都是至陽之物。
因子母蠱的共生關系,母蠱不死,子蠱不滅。因此耿星河要做的是拔除子蠱,并非當場殺滅。
在這個降師都活在傳說中的年代,見過活蠱的人不多,更何況是子母蠱。
耿星河也算知無不言:“蠱降的蠱蟲并不算活物,要我來說,或許叫做符蠱。”
“符蠱?蠱蟲上有符?”林慶悟裝傻。
耿星河翻了個白眼:“你裝傻的時候常常讓我懷疑你的真實智商。”
穆沐打圓場:“沒事,我能意會。”
向溫家續借了被殷唯清戳破過的一樓大廳,搬除了沙發,耿星河将二十八枚染了童子眉的古銅錢擺成二十八宿陽陣。
童子眉用的正是殷唯清自己的血,穆沐看的直皺眉。
耿星河以茅山術驅蠱降,用的是真陽火,中蠱之人可能要承受一定的痛苦。
事到臨頭,穆沐苦中作樂道:“真陽火聽起來挺厲害的,我還可以對比一下是被奪舍那次異界相觸疼,還是蠱蟲發作剜肉剔骨疼。”
“……”莫奈一臉震驚地看他。
“怎麽了,莫大哥?”
莫奈拍拍他的肩膀:“這次出門,總覺得我自己見識了很多。”雖然很想問被奪舍還異界相觸是什麽樣的奇遇,但還是等一切了結再說吧。
耿星河道:“蠱蟲或許會從你七竅中爬出,或是七脈……總之,你自己也要配合我們。”
穆沐點頭,開始感到緊張了。
殷唯清的話明顯變少了,只說:“別擔心。”
穆沐心想你要是松一松攥着我的手,我才相信你不擔心。
*
坐在二十八宿陽陣中,穆沐覺得自己比想象中鎮定。
真陽之火燒在普通人身上并不算疼,嚴格來說是皮膚微麻,關節微有些酸痛,可能和自己體質有關吧。穆沐正自我安慰,就覺得背上一陣火燒火燎。
糟了,胖虎還在!
不對,禦鬼之人與魇鬼是有神契所在,這種情況鬼使可以避開……
穆沐胡思亂想間,就聽林慶悟喊了一聲:“鼻竅!”
穆沐伸手一抹,又流鼻血了,啊真煩!
“別動,在你手上!”殷唯清眼疾手快,拔出開陽一挑。
耿星河拿着紫金缽伸手貫去,就見刀刃上一條紅線進了那紫金缽。
“成了!”耿星河将紫金缽也放進二十八宿陽陣中,拿枯柳枝蓋住碗口。
但是穆沐并沒有感到輕松,他覺得火燎的感覺越來越燙,甚至要燒到自己皮開肉綻!
他想咬緊牙關,但胃部開始收縮,身體深處的渴望無法抑制。他急忙大喊:“我現在好想嘔吐!”
“怎麽回事?”耿星河一愣,子蠱已然在手,斷沒有看錯。
殷唯清沒有慌亂,他還沉着氣:“紫金缽還有!”
耿星河接了過來,用桃木劍挑着,讓穆沐一口污血吐在其中。
黑色的血沫裏,紅色的細線一般的物體慢慢扭動着……竟真的還有!
“柳枝!”耿星河大喝。
林慶悟已經拿着枯柳枝覆上了紫金缽。
可穆沐還未見好,那火燒火燎的疼痛開始沿着骨頭縫往身體裏鑽!
作者有話要說: “不了,”穆沐說,“我不想叫你爸爸。”
林慶悟不知想到了什麽,在駕駛座放聲大笑起來。
耿星河:我懷疑林慶悟滿腦子黃色思想,但我沒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