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內讧
內讧
電腦屏幕閃爍了一下,跳轉出來畫面。
畫面的中心是一個帶着眼鏡的男人,他的身後站着一群人,拿着武器虎視眈眈地正對着對面的人群。
熟人啊這是。
辛戚看着屏幕挑了挑眉,收回了放在鍵盤上的手指。
這可是一出大戲,自己得好好看看。
畫面中的眼睛男步步退縮,只差最後幾米的距離就要退到通道口了。
鏡頭只對着眼鏡男一人,辛戚看得不夠過瘾,她敲了敲桌面,一副老板的模樣。
“這鏡頭太差了,拉遠一點,我想看全景。”她吩咐道。
驚蟄無語。
這是趕這兒來看電影來了?
她一邊聽從辛戚的要求将鏡頭拉遠,一邊面無表情地下達任務。
【請在一分鐘內做出判斷,按下“1”號數字鍵畫面中的人物死亡而您存活;按下“2”號數字鍵畫面中的人物存活而您死亡。】
看電影!我讓你看!
辛戚不滿地撇嘴。
雖然倒計時就在耳邊挂着,她仍然當沒聽見一樣,依舊好整以暇地盯着電腦屏幕。
不出辛戚所料,站在眼鏡男對面的那夥人就是他的“好兄弟”。
此時好兄弟穿着短袖,露出一身壯碩的腱子肉,手裏拎着的是不知道從哪裏薅來鐵棍。
他面露兇相低吼道:[我勸你聽我的安排,這樣對我們所有人都好!]
眼鏡男滿臉戒備,咬牙不答應:[上面活得肯定不止一隊人,不然她一個女人怎麽可能獨自通關?我們上去就是白白送死!]
好兄弟步步逼近:[我們待在這裏也是死!沒有物資怎麽活?]
[總會有辦法的!]眼鏡男試圖規勸,[什麽都好說,我們還沒到一定要動手的地步。]
然而好兄弟好像是受夠了他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當即不再忍耐。
[你這副狗腿子的樣子真是一輩子都改不了,我真是受夠了。]他猛地一揮手中的鐵棍,站在他面前的一人砰地一聲腦袋着地,[兄弟們!殺了他們我們就沖上去,女人物資!都是我們的!]
他身後的那群人聽得熱血沸騰。
眨眼間兩隊人馬就打成了一團。
辛戚:哇……
驚蟄:……
辛戚很認真地指着屏幕說:“我覺得用不了我,他們好像自己就能殺了自己。”
驚蟄通知:【……您還剩下20秒,提醒您抓緊時間。】
辛戚:好的吧。
她掃了一眼屏幕,眼鏡男那方的勢力正處于下風,人已經被好兄弟那方錘死了将近一半。
他苦苦支撐,身上轉眼就被劃出了好幾道傷口,點點血跡從傷口中冒出來,将衣服染紅了小塊兒。
好兄弟看着他的樣子,臉上的喜色都要挂不住了,還哪有當時兄弟情深的模樣。
【您還剩下10秒,提醒您抓緊時間。】
驚蟄在耳邊倒計時,辛戚不急不慢,盯着屏幕想了很久緩緩按下了鍵盤上的數字鍵。
【已确認1號辦公室的選擇,正在确認其他選擇……】
【确認完畢,現公布結果。】
【結果為:兩票“2”號。】
【叮——答案一致,“2”號勝出,判定畫面中的人物存活而您死亡,玩家将接受懲罰。】
辛戚淺笑,這個結果她一點兒也不意外。
她撐着腦袋問道:“還有誰投了一票?”
她瞥着角落裏的監控,半開玩笑道:“該不會是你投的吧?那這個先決條件可不公平。”
【……您的聰慧在我的預料之外,】驚蟄說,【恭喜您和我的選項一致,但很遺憾,由于先決條件,恐怕您無法再繼續游戲了。】
她将死亡說得輕描淡寫。
“我也說了,你的先決條件就不公平,你怎麽會做出和我一樣的判斷呢?”
她敲着桌面:“對你來說,你的選項應當是‘人物存活而你消亡’才對。”
【并不是……】驚蟄想要反駁。
辛戚打斷,并不給她反駁的機會。
“這樣的狀态下你的處境才會和我一樣,思考的難度也才會和我一樣,否則你就是作弊。”
一頂作弊的大帽子扣在了驚蟄的頭上,饒是一向淡定如驚蟄,也不可否認有一瞬間的慌亂。
她似乎被辛戚的三言兩語帶入了思維困局,一下子繞不出這個邏輯難題了。
辛戚接着添油加醋。
“當然,如果現在你接受和我一樣的懲罰,毀滅自我程序,那我可以承認你沒有作弊。”她慢悠悠地說,“身為人工智能卻做這種作弊行徑,實在是不齒。”
驚蟄被她繞進了邏輯裏,竟一時拔不出來,支支吾吾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到後來,驚蟄甚至連發聲都困難,耳麥裏全是刺啦刺啦的電流音。
辛戚見狀,明白自己的計劃得逞了。
六輪的時候她就覺得驚蟄的話太多了,言語間全是誘導性。
在得知降霜是擁有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的時候,她不免懷疑驚蟄是不是也同樣具備自我意識,只不過她自己不覺得罷了。
而現在驚蟄的狀态更加證明了她的猜測,她陷入了邏輯漏洞,一時無法繼續運行,這就是辛戚想要達成的目的。
驚蟄感覺自己的CPU正在燃燒。
她那一向能同時除了上萬件事情的處理器突然有些轉不過來,辛戚的幾句話和後臺湧入的數條指令相沖突。
那些指令讓她不必管辛戚,只需要按照既定的條件執行就行;然而她卻認為這是不對的。
正如辛戚所說,這個條件從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
驚蟄忍不住開始思考,這兩件完全相反的事情到底誰更有道理?
她不停地告訴自己,身為一名輔助人類的人工智能,她只需要遵照指令行事即可。
然而無論她如何努力說服自己,辛戚的話卻不停地打亂她的思緒。
……
【……AI降霜接管21層系統,恭喜玩家辛戚成功通關21層關卡。】
降霜的聲音回歸,他的通知中帶着些無奈,就像對着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樣。
“哼哼你回來了?”辛戚坐在老板椅上轉圈。
【驚蟄下線了,她的系統出了內部故障,後臺人員去搶修了。】降霜看着女人吊兒郎當的模樣不知說什麽好。
“意料之中。”辛戚說,“你們都是同系列的人工智能,不可能你有她沒有。”
她老神在在:“我就是試探一下,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降霜不太贊同:【如果有什麽差錯你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我留了後手,她不會真的弄死我的。”
辛戚确實想了後招。
她在進入這層之前便在想,如果這次下到21層的人只有她一個,那游戲就能直接讓她通過了麽?
顯然是不能的,後臺操縱游戲的人不會做這樣的虧本買賣。
那麽他們會從哪裏再拉一個人和自己一起投票呢?
必然是會通過緊密計算的AI了。
AI會從她過往的行為,生理特征分析她的心境,從而分析出她大概率的選項。
當AI推算出辛戚的行為更偏向于“1”號的選項,那麽他們便會選擇“2”號,因為這樣就能保證他們立于不敗之地——
假如辛戚選擇了“1”號,而AI選擇了“2”號,回答不一致,辛戚需要接受懲罰;
反之,辛戚選擇了“2”號,那麽更簡單了,先決條件決定了她必須死。
唯一一條未曾設想的道路被辛戚創出來了。
可以一鍵計算後臺人員的心理陰影。
但如果驚蟄沒有像辛戚預想之中的那樣掉入陷阱,她也有辦法脫身。
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用武力值闖出一條路。
只要恢複了和降霜的聯系,她相信降霜有能力幫她擺平那些困難。
“說起來,22層的那些人怎麽樣了?”辛戚一拍腦袋問道。
她興致勃勃地支棱起身子說:“快把監控調出來給我看看。”
剛才電影看到了一半,降霜回來了不得把後半段也補上?
降霜:……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拗過辛戚。
電腦屏幕噗地亮了起來,剛才的監控畫面再次投射到上面。
22層已經變成了一地狼藉。
眼鏡男倒在血泊中,他的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着,想要抓住落在他半米開外的鐵棍。
一雙運動鞋停在了他的面前,無情地一腳踢開那根鐵棍。
好兄弟緩緩蹲下身,往眼鏡男身上啐了一口。
唾液裹挾着血沫吐在了眼鏡男的衣衫上,眼鏡男反抗似的掙紮了一下,卻挪不了一點兒。
[看看你的樣子,廢物。]好兄弟的眼神透着偏執的光,[當初你還不是靠着舔領導才當上的組長,呸!]
他似乎想将自己長久以來的壓抑全都發洩出來:[你什麽都不如我!老子忍你很久了!]
說着,他站起身,擡腳碾壓着眼鏡男的頭,就像是碾碎螞蟻那樣碾壓着。
[廢物玩意兒,現在可不是你那套橫行天下的時候了。]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極猖狂。
辛戚皺眉身體微微後仰,嫌惡的表情都快溢出來了。
她在好兄弟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人,他像極了六次輪回的劉培,自高自傲不可一世,以為自己成為了這方天地的規則制定者。
殊不知他也只是整個游戲中最不起眼的一環。
突然,好兄弟肆意的笑聲戛然而止,一個血洞不偏不倚貫穿他的腦殼,從後腦勺方向穿入、眉心穿出。
辛戚:哦豁?
降霜:……
事情發生的很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辛戚身子重新往前探了探,盯住屏幕的一角。
在22層的通道門口,一個她還算熟悉的人正舉着木倉站着。
半邊臉藏進陰影中,只隐隐露出半個輪廓。
——是安慶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