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留宿
留宿
“你的忌口,回去列個清單給我。”江随對上那雙眸子,心裏軟了幾分。
江薏脫口而出:“我記不清。”
江随眼裏泛起幾分笑意,打量着江薏認真的神情有些好笑。
他大步向前走了幾步摟上江薏的肩膀:“能想起來多少?”
江薏的目光跟着江随移動,她看了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抿了抿唇,她算是個保守的人,可江随的所作所為并不會讓她覺得反感。
“一半吧。”猶豫了一下,江薏還是回答了他。
江随有些好笑,擡起頭看着天空,“中午一共點了十幾道菜,你只吃了兩道,這麽想來,江小姐是有一點挑食。”
江薏在江随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白眼:“所以是小姐呀。”
江随笑着點了點頭:“好,那小姐記得把那一半發給我。不然以後小姐又得餓肚子了。”
江随想起在游樂場江薏瘋狂吃東西的模樣就有些好笑,可那時她身邊有個極為礙眼的人。
江薏想了想:“為了不讓自己餓肚子,我一定盡力去想。”
江薏神情認真,仿佛在說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對啊,吃飯可不就是重要的事情嗎?
江随只是笑着看着她,沒再說話。
江薏忽然岔開話題:“江随,你送我上去吧。”
江随愣了一瞬,挑眉看向懷裏的江薏。
江薏:“太晚了,我一個人回去,我爸媽會擔心。”
江随了然,點了點頭。
走進電梯,江薏的手依舊揣在包裏,沒有一點要拿出來的意思。
“23樓。”
江随還沒來得及問就聽見了溫溫柔柔的聲音響起在耳畔。
他無奈了,小姑娘好像有點懶,有點怕冷,還有點挑食又好吃。
纖細的手按下電梯按鈕後并沒有揣回包裏,直接向後退了兩步站在江薏身邊。
自然的把江薏揣在包裏的小手提了出來握在手裏。
“啊啊啊啊!江随!你放手,你要冷死我啊!”
江随的右手一直摟着江薏的肩,暖和的手早就被風吹了個透心涼。
冰冷的手在握住江薏手的一瞬間,江薏覺得天都塌了。凍的她直接把另一只手也從包裏拿了出來拍打着江随握着她的手。
江随笑起來,不生氣卻也不松手,任由江薏拍着他的手背。
江薏要瘋了,她覺得自己的手要廢了。不僅是被握住的那一只,是兩只手一起廢了。
一只手是凍的,一只手是打的。
江随手上沒什麽肉,不誇張的說,她的手就像是打在骨頭上一樣,自己又痛又冷。
江随看着江薏吃癟的樣子仿佛想到了這一點,抽出左手把江薏還在揮舞着的另一只手握住。
這只手很暖和,比江薏的手還要暖和上一些。
——叮——
江随撇了一眼江薏,松開了江薏的手,“到了。”
江薏楞了一秒,跟着出去繞到江随的左手邊主動握起他的手。
江随感受到了指尖傳來的涼意,卻也沒掙脫,“哪邊?”
江薏正津津有味的欣賞着江随好看的手,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江随停下腳步,眼裏多了幾分無奈。
江薏立馬反應過來,拉着江随走向門口。
到了門口才松開了江随的手,把手放在了門鎖上。江薏打開門,率先進去換了鞋,然後笑嘻嘻的找了一雙拖鞋放在江随面前:“先進來吧。”
江随挑眉:“叔叔阿姨還沒回來?”
聞言,江薏轉身看了看又大聲叫起來,“張姨,我爸媽回來了嗎?”
被叫張姨的人這才從廚房匆匆走出來,“小薏回來啦?先生和夫人還沒有回來呢,應該快了。這位是?”
江薏自然的介紹起來,“啊,他就是江随,我跟您提過的。”
張姨點了點頭,“記得記得,小随快點進來吧,外面冷。”
江随也不墨跡,麻溜的換了鞋。
張姨,“你們餓不餓啊?餓了我再給你們煮碗面。”
江薏搖了搖頭,“我不餓,今天晚上吃挺多的。”
張姨:“小随,你呢?”
“我也不餓。”
張姨點了點頭,重新回了廚房。
江薏轉身回了房間,“關門。”
江随點了點頭,擡眼大概的掃了一眼客廳,轉身正準備關門就看見從電梯裏風風火火出來的江薏父母。
江随收回手:“叔叔阿姨好。”
江柏和盛箐擡起頭,停止了讨論的內容。
盛箐笑起來,“小随啊,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看我們這麽晚才回來也不知道怎麽招待你。”
江随笑了笑往後退了幾步,讓出足夠他們換鞋的空間,“阿姨說笑了,我只是覺得太晚了不放心江薏一個人回來,馬上就走了。”
盛箐知道江薏今天有聚會也沒有多問,但當聽見江随還要走的話臉色冷了幾分,“小随啊,這麽晚了就不回去了呗,阿姨家又不是沒有多的房間。”
江薏剛放完東西出來就聽見了這句話,有些懵,“爸,媽你們回來啦。”
江柏先一步進門,“你盛阿姨說的對,這麽晚了,你送我們家小薏回來,也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就留下咱們明天中午一起吃個飯。”
被無視的江薏:?
江随看了一眼江薏,還是想要拒絕,“叔叔,我……”
“哎呀,你就別拒絕了,這又不是什麽大事。”盛箐上來拉住江随的手,“你看看,你的手這麽冷,還要出去吹冷風,留下吧。”
江薏直接坐在沙發上抓了一把瓜子,看向江随,“讓你留下就留下呗,推脫什麽?”
江随掃了一眼無所事事的江薏,笑起來,“好,那就聽叔叔阿姨的。”
盛箐滿意了,拉着江随就往沙發上坐,“小随啊,你手怎麽這麽冷啊?是不是穿的太薄了?我跟你說啊,年紀輕輕的,不要為了什麽時尚穿那麽薄,以後……”
江薏都聽不下去了:“媽,你什麽時候這麽唠叨了。”
盛箐撇了一眼江薏,心想,她家女兒今天情商是不是有點低?
盛箐松開江随的手去抓江薏手裏的瓜子:“你的手怎麽也這麽冷?”
江薏無奈了:“媽,你……”
盛箐立馬站起身:“張姨!我記得家裏還有生姜吧?煮杯姜茶給她們暖暖身子!”說着就走進了廚房。
江薏:?
江随:?
廚房裏,盛箐跟張姨開始配合着做姜茶。
江柏則進了書房繼續工作。
江薏跟江随看了彼此一眼,癱坐在沙發上,無奈極了。
此刻若是站在落地窗前,便可以看見窗外依舊是車水馬龍,燈光照着天空,在此刻還沒有顯得昏暗。
“小随,小薏,快過來喝姜湯。”盛箐說着。
江随和江薏頗有些無奈,卻還是乖乖的走過去把姜湯喝了個幹淨。
“張姨已經去給你收拾房間了,你有什麽找不到的就找小薏。張姨剛回來不久,東西都是小薏買的。”盛箐笑着。
江随也笑着回應:“好,謝謝阿姨。”
盛箐搖搖手:“不客氣,你們玩會就早一點睡,我跟你江叔叔還有點工作沒做完,就不陪你們了。”
江随依舊笑着。
江薏又癱坐在沙發上啃着瓜子。
江随又掃了一眼四周,似乎沒有找到他想看見的東西,“聽江栻說,你會彈鋼琴。”
語氣裏并沒有質疑,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很确信她就是會。
江薏擡起頭,眼眸中帶有些許笑意,“你想聽聽嘛。”
說着就站起身往鋼琴房裏走。
江随跟在後面:“是啊。”
走進鋼琴房,江薏坐下來,“你想聽什麽?”
“仲夏夜之夢,會嗎?”
江薏挑眉,笑起來,手扶上鋼琴。
下一秒琴聲就響起的耳畔。
曲調明快,歡樂。
江随閉上眼,細細品味着。
一曲很快就結束,江薏擡起頭,看向江随,江随似有所感睜開眼。
雙眸對視,時間仿佛就定格在這一瞬間。
江随眸子裏帶有幾分柔情,看上去格外深情。
江薏眼裏則是不多見的自信,原來,她認真的樣子是這樣的嗎?
江薏笑起來:“你要試試嗎?”
江随有些好笑,如果他沒聽錯的話,她是在挑釁他嗎?
“不了,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就彈給你聽聽。”江随拒絕。
江薏看向江随,眼裏多了幾分探究,“今天不行嗎?”
江随無奈:“手凍僵了。”
江薏皺眉:?很好的理由,下次別用了。
江薏也不再糾結這事,畢竟來日方長,“那就拭目以待咯,洗洗睡吧,不早了。”
江随點點頭:“浴室在哪?”
江薏默了兩秒:“等着。”
一分鐘後,江薏手裏多了兩個瓶子,“一瓶是沐浴露,一瓶是洗發水。”江薏遞給江随。
江随有些不明所以。
江薏見江随不接,又收回手往客房走,“房間裏有浴室。”
江随了然接過江薏手裏的兩個瓶子,“好,知道了。”
江薏無奈轉剛就準備走,又想起什麽回過頭,“晚安。”
江随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個溜的飛快的背影,有些想笑。
摸出手機,慢悠悠的發了一條消息。
“小姐晚安。”
江薏剛進房間就收到了這條消息,她沒有回,拿起睡衣就鑽進了浴室。 江随洗完澡剛出來,被他無情丢在床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江随有些無語,大晚上的打電話,是不是有病?
拿起手機,眸光掃過屏幕,更加不耐煩了,“你最好是有正事。”
聲音清冷帶有幾分不耐。
宋宴正給自己倒水,聽見這話有些好笑,“問你打不打游戲,給你發了多少消息都不回,差點就以為你被綁架了。”
江随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安慰自己,這是好兄弟,忍忍就過去了,“不打,沒事挂了。”
宋宴喝了口水,“你幹嘛呢?這麽不耐煩。”
江随:“沒幹嘛。不方便,挂了。”
宋宴:“什麽玩意不方便?你一個人住還不方便?”
江随:……
江随不再說話,黑着臉果斷挂了電話。
正準備關機睡覺又彈出一條消息。
宋宴:你不會還沒回去吧?
宋宴:不是我說你,你今天咋回事啊?當人家面擺臉色?
宋宴:靠,你不是說不早戀嗎?什麽情況?
江随看見這些消息差點沒氣的直接殺過去。
江不是姜:你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宋宴:怪我?你自己想想你今天都幹了些什麽。
江不是姜:……
宋宴:所以你真喜歡她啊?
江随不再搭理宋宴,直接關機睡覺。他哪裏知道自己今天是發了什麽瘋?他自己還煩呢,用得着宋宴這家夥提醒嗎?
翌日。
江随起來的時候,江柏和盛箐已經在吃早餐了。
盛箐看見江随起來了,立馬就起身去拿了碗筷,“小随怎麽起這麽早啊?洗漱了嗎?洗漱了就過來吃早飯吧,還以為你們會一覺睡到大中午呢。”
張姨并不在家,這周末盛箐和江柏為了陪江薏特地提前解決了公司的事情加上江随也在,也算是難得的聚一次了,所以一大早就起來做早餐,做好早餐之後就急匆匆的出門買菜了。
江随看到這一幕有些恍惚,難得乖巧的坐下,“嗯洗漱過了,睡醒了就起來了。”
江柏笑起來:“看看,小薏就是被寵壞了,哪有誰都是一覺睡到中午的?”
江随嘴角勾起一抹笑:“叔叔其實這挺正常的,我只是昨晚睡得比較早。”
江柏已經吃完了早餐,拿起一張餐巾紙,“別為她辯解了,我還不知道她什麽性子嗎?”
江随還想說什麽,盛箐已經從廚房裏出來了,江随想伸手去接但被盛箐躲開了。
盛箐聲音很溫柔:“小随啊,你就把這當成自己家,不用這麽拘謹。”
江随笑着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阿姨。”
盛箐坐了下來開始喝粥:“小薏這人啊脾氣不好,這話要是被她聽見了估計又得生氣了,也就你叔叔,知道她會生氣還要湊到她面前去說。”
江随擡眸,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為什麽江柏和盛箐突然在他面前提起這些,也有些不明白說起這些的目的是什麽。
盛箐自然看出了江随的疑慮,繼續說道,“脾氣不好就算了,嬌氣,還小心眼。一件小事,處理好了解決好了就跟沒事人一樣,但要是處理不好解決不好,那是十個人都拉不回來。要麽吵一架然後決裂,要麽什麽話都不說然後決裂。”
江随心裏緩緩升起一個不好的念頭。
“所以她身邊信任的人很少,初中的時候還因為這性子被孤立過,要不是有程歡在,我們實在是很難想象小薏會變成什麽樣。所幸,她熬過來了,然後遇見了你們。”
“但她還是得了胃病,吃了上頓沒下頓。可能是被孤立過的原因,她向家裏永遠是報喜不報憂,又考了第一名,上臺領了獎,又參加了什麽比賽,得了什麽名次。所以我們一直以為她在學校裏過的很好,像校園欺淩這種事永遠不可能落在她的身上。我們不問,她也不說,整整忍了兩年我們才發現。”
“她生的嬌氣,有些東西說什麽也不吃。以前只是不喜歡吃,現在好了,不僅有些不喜歡吃還有些不能吃。”
盛箐說起這些聲音都有些顫抖,雙手捧着碗,碗裏剩下的粥已經涼了。
江柏伸手摟住了盛箐的肩,輕輕的拍着。
每當盛箐想起江薏的經歷都會心疼,他們家的掌上明珠,嬌寵着長大的大小姐,居然在學校裏過着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生活。這話任誰聽了去怕都會不信,可偏偏那群人就真的這般做了。
這些事情是江随一個外人聽了也會心驚的地步,他出聲安慰盛箐,“沒事的阿姨,都過去了,胃病慢慢調養也是有機會痊愈的。”
如果不是今天盛箐直接攤牌把這些事情說出來,他恐怕也是無法相信。江薏,高中校園裏封神一般的存在,曾被欺淩過。他甚至很難把欺淩兩個字跟江薏聯想起來,在他眼中,自信,開朗活潑,遇見什麽事都處變不驚的人居然過過那樣的日子。
他也很難想象,在經歷過那樣的事情後她居然還能夠做自己。沒有自卑,沒有敏感,而是倘然的去接受,然後變得更加優秀更加自信更加奪目。
江随再次想起了那句話:心如花木,向陽而生。
盛箐是笑着說出這些話的,可眼神裏的光是眼淚在打轉,“不知道為什麽,阿姨很喜歡你,看見你的第一眼阿姨就覺得可以相信你。”
江随抿了抿唇,“阿姨想說什麽直說吧。”
盛箐的神色終于有了些許變化,她轉頭看了看江柏,才開口,“我跟她爸爸工作都很忙沒辦法照顧好小薏,就算現在把張姐叫過來了也只能保證她早上和晚上餓不着。昨天晚上我們兩個商量了一下,想麻煩你,在學校裏幫我們多照顧照顧小薏。”
江随毫不猶豫的點了頭,“沒問題,叔叔阿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盛箐終于由心的笑起來,她伸手拉住了江随的手,“那就麻煩你了,以後有什麽事解決不了的盡管找叔叔阿姨,叔叔阿姨一定盡力幫你。”
江随笑了笑:“好。”
盛箐又說:“小随,我們加個微信,我一會就把她的忌口發給你,免得她醒了知道了這事。”
江随麻溜的摸出手機加了微信。
加了微信後,盛箐又笑着說:“你看看,今天的手就比昨天暖和,姜湯是有效果的。”
江随被突然岔開的話題搞的有些懵,卻也只能笑着點頭。
江柏從盛箐開始說這件事就一直沒開過口,他是個不善言辭的人,說出來的跟他做的完全不一樣。
他總是說江薏愛睡懶覺,說他們把江薏寵壞了,可他從未打擾過江薏,甚至在張姨準備炒菜時讓她再等一等,他說菜冷了不好吃。
吃完早飯後盛箐就拉着江柏出去買菜了,說是要再多添兩個菜。
江随趁着這個空隙回了趟家,當江薏起床的時候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坐在沙發上打游戲。身旁還有一個黑色的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