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想念的想
想念的想
二月,正開春,天氣已經漸漸回暖。
陽光透過層層葉隙灑在地面上,斑駁光影如同點點星光。
樓道裏回響着急促的腳步聲,随即門鈴響起。
少女一只手撐門框一只手叉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
門內,女人并沒有停下手上擇菜的動作,臉上多了一抹笑意,她碰了碰身旁的男人,“去給想想開門。”
男人有些無奈,卻還是轉身走出廚房,邊走邊說,“她不是知道密碼嗎?”
果然,下一秒房門大開,江薏氣呼呼地“闖”了進來。
“江栻,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家!”
話語聲落,江薏與男人四目相對。
江薏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提問,如果在別人家裏罵人剛好被聽見了該怎麽辦?
在男人的目光注視下,江薏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容,“好巧呀大伯,你在家啊……”
江海卻見怪不怪,只是頗為無奈的笑着搖了搖頭。
他轉身又走向廚房,“今天你大伯母親自下廚,我肯定得陪着啊。”
江海是她爸的親哥,只比她爸大兩歲,倆人感情很好,就連名下的房産都是挨着的。
也正是這個原因,江薏跟江栻的感情也很好。
江薏跟在江海的身後,“大伯對大伯母真好。”
江海笑她,“油嘴滑舌。”
“我這是實話實說,”江薏反駁,她靠在門框上拉起女人的衣角:“大伯母,我們好久沒見面了呢~有沒有想我呀?”
“想了想了!不想誰都不能不想你啊!”謝盈聽着江薏的鬼話也不拆穿她。
江薏知道謝盈是在配合她,“嘿嘿”笑了笑就朝着江栻卧室看了過去。
謝盈也注意到了,她擡起頭笑着對江薏說:“江栻在家,卧室裏寫題呢,去找他吧。”
聞言,江薏撇了撇嘴,十分不滿意的打起了小報告,“大伯母你是不知道堂哥他幹了什麽,我之前就專門提醒過他,不要在外人面前叫我小薏米,結果他張口閉口都是小薏米,還是當着我們班同學的面叫的,我不要面子的嗎?!”
江薏從出生起就備受寵愛,家裏人都争先恐後地想要給她起名。
但又總是誰也不服誰,取名的事情就這樣一拖再拖,連帶着比江薏還出生早三天的江栻都沒再着急。
出生之後沒兩天盛箐就給江薏取了個小名,想想,想念的想。
後來江薏的外婆遇見了一個算卦的,說薏這個字好,寓意為柔美,通透,高潔。
而江栻的栻則就是占蔔的意思。
就因這件事,江栻總喜歡給江薏取些亂七八糟的外號。
這次開口回應江薏的不再是謝盈。
“小薏米這名字不是挺好聽的嗎?”江海語氣裏帶着些許不解。
江薏更加不滿了:“大伯,我哥情商低的原因我好像找到了。”
說完這句話,江薏也沒了再待在那裏的膽子,轉身就準備朝江栻的卧室走去。
謝盈突然開口,“想想,今天中午留下一起吃吧?有沒有什麽想吃的?伯母給你做。”
“不用了伯母,我跟程歡她們約好了,中午出去吃。”江薏拒絕。
謝盈覺得有些可惜,但轉念一想,時間還長,不急這一朝一夕。
“好吧。”
左思右想,江海還是沒忍住問謝盈:“我不會說話嗎?我情商不高嗎?”
謝盈笑着搖搖頭:“怎麽還跟小孩子較上勁了?”
江海反駁:“我這是較勁嗎?這是實事求是!不得聽聽客觀評價呀?”
謝盈點了點頭,“好,你是實事求是,行了吧?”
“所以我情商真的低嗎?”
聞言,謝盈擡起頭望向窗外,皺眉又嘆氣,故作出一副難以評價問題的模樣,“仔細想想,想想說的也不無道理。”
這下江海徹底忍不住了:“我情商哪....…”
“打住!我可不想聽江董事的大道理,擇你的菜吧。”謝盈又從菜籃子裏拿了兩根青菜塞進江海手裏。
江海硬生生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心裏有些憋屈。
江薏椅在卧室門口的門框上,并沒有着急進去。
少年坐在電腦桌前,陽光透過窗戶覆蓋在身上,頭發被佛進來的微風吹的有些淩亂,睫毛微顫,深邃的眼眸裏澄澈靜谧,似秋夜點綴夜空的星。
他帶着耳機,右手拿着筆在草稿紙上寫着什麽,左手則撐在桌子上揉着脖頸,身體坐的倒算是挺直,只是還跷着個二郎腿。
江薏看見這一幕,氣的想笑,自己被圍在教室裏出醜,始作俑者卻在家裏翹着二郎腿聽歌?
“唰”的一下江薏就沖進去揪住了少年的手臂,這個季節不冷也不熱,一件厚些的衛衣便足矣。
江栻吃痛,倒吸一口涼氣,神情有些複雜,“江薏。”
聞言,江薏仰起頭,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叫小姐我幹嘛?!”
江栻嘆了一口氣,語氣裏頗為無奈,“大小姐,松手啊,疼。”
江薏幾乎是在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就松了手,有些心虛,她剛剛是鉚住了勁下手的,“誰讓你在教室門口喊我小薏米的?你這就是活該!”
江栻徹底沒了脾氣,伸手揉了揉手臂,“叫順嘴了,下次注意。”
江薏終于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轉頭朝後面看了兩眼,在心裏預估了一下距離,随即往後退了兩步就直直向下倒去。
江栻吓了一跳,立馬伸手去接,但并沒有接住。
直到江薏躺下去江栻才反應過來後面是床。
江栻又氣又慶幸。
看見江栻吃癟,江薏笑起來。
一記眼神看過去,江薏又立馬收起了笑臉,佯裝出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江栻有些無語:“還笑?要不是床你就該哭了。”
“我又不傻,我要不知道這是床怎麽可能倒下去。”
江栻扶額:“好好好,你聰明,你最聰明了。”
“我怎麽覺得你這是在損我啊?我跟你講,我IQ180!”
說着還伸出手朝着江栻比了一個八,滿臉的認真。
廚房裏的兩個人聽見這笑聲也是無奈極了。
明明上一秒還一臉要同歸于盡的樣子,下一秒又笑的這麽開心。
不過也是,這個年紀,只需要真誠,其他的都交給時間。
江栻将找到的薯片丢過去才重新坐回去,他沒有搭理江薏的廢話,“再吵就把你和垃圾一起丢出去。”
江薏在薯片丢過來的瞬間就安靜下來,她翻過身,趴在床上慢悠悠地将薯片打開,是自己最喜歡吃的味道。
她一邊吃一邊吐槽着,她知道,江栻只是說說而已,他不可能把她丢出去。
有句話說得好,恃寵而驕。
“你知道嗎?這次他們居然把我們班安排在四樓!四樓!以後吃飯肯定跑不過他們!”
“放心吧,這次學校打算錯開時間放飯。”
“什麽!這麽大的事情你居然才告訴我?”江薏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你也沒問啊。”
“我,江栻!我都不知道我怎麽問?”江薏有些惱怒了。
“……”
“話說,你怎麽在這寫作業啊?怎麽不去書房?”江薏轉移話題。
江栻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連試卷都懶得寫了,轉過身來盯着江薏,似要把她看出一個窟窿來。
江薏被盯的有些不自在,隐約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我還有書房嗎?”
良久,江栻才開口說了這麽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沒有了嗎?”
江薏大腦飛速運轉,可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自己對江栻的書房幹了什麽。
“拜江大小姐所賜,在下能坐在這,沒被攆出去已經知足了。”江栻語氣很平靜,仿佛在說什麽正經事。
“……”
行,她懂了。
她大伯母又在折騰他的書房了。
七歲,江薏說想要穿不完的裙子和吃不完的零食,謝女士聞言一不做二不休,花費巨資打造了一間滿是公主裙的衣帽間。
十歲,江薏心血來潮想養一只貍花貓,謝女士立馬把江栻的書房騰了出來,連夜改裝,說是給貓咪的新房。
十二歲,她又喜歡上了阿拉斯加,謝女士直接将書房改成了狗狗的游戲天地。
其實這些江薏都不缺,只是謝女士單純的想要折騰,而江薏又恰好給了謝女士一個折騰的由頭。
“我最近有說我想幹嘛嗎?”江薏不死心,她屬實想不到大伯母再次折磨書房的原因。
“你确定你沒說?”
“我,應該沒說。”
江栻難得的沉默了兩秒,最終妥協。
“好吧,這次可能确實不是因為你。”
聽見這話,江薏哪還有空管是因為誰啊,立馬應下來,“什麽叫可能?那是肯定。”
江栻:……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次确實不是因為江薏,而是另一個于他而言,跟江薏一樣有點毛病的人。
“對了,我剛看見伯母準備了好多菜,是有客人嗎?”江薏随口問了句。
“嗯。”
江薏爬起來,“我說呢,走了。”
江栻問她,“你不留下一起吃嗎?”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不了,我跟程歡他們已經約好了。”
“好吧。”
江薏湊過去,“聽你這語氣好像很失望啊。”
江栻冷笑一聲:“該失望的是你。”
江薏疑惑,“我有什麽好失望的?不就是大伯母親自下廚嗎?以後有的是機會。”
對于一個滿腦子都是吃的人來說,能夠讓她失望的也只有想吃的東西吃不到了。
謝盈和江海都是公司高層,能有一天空閑實屬不易,但也不至于錯過一次就讓人失望。江薏是這麽想的。
“嗯,确實。”
見江栻不想多說,她也懶得呆下去了,轉身就走了出去。
“大伯,大伯母,我走了拜拜。”
“拜拜,路上注意安全。”謝盈說。
“拜拜。”江海說。
“好。”
……
“叮——”
江海剛把菜端上桌子,門鈴就響起來,他随手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手才走過去開門。
門外的少年一襲黑衣挺秀高颀,不濃不淡的劍眉下,有着一雙烏黑深邃的眼眸,白皙的臉龐棱角分明。
他身上與生俱來的氣質為他平添了幾分禁欲感。
“幹爹。”
江海立馬笑起來,“哎,快進來快進來。”
少年點了點頭,環顧四周,“幹媽呢?”
“在廚房,還有一個菜,我去幫她,你先去找江栻吧。”江海說着就往廚房走。
少年雙手環抱在胸前,斜靠在門框上,并沒有說話。
有了先前血的教訓,江栻一下就發現了他。
“坐,站着幹嘛?”
少年有些好笑,語氣中帶着調侃,“秀身高。”
江栻頓了頓,站起身,“來秀吧。”
少年将江栻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才點了點頭,走過去。
末了,江栻語氣不太好,“這麽多年,你光長個啊?”
少年攬住江栻就肩,“智商也長了。”
江栻:“……”
“滾。”
對,沒錯,這就是另一個有點毛病的人,并且十分明顯。
少年随手從桌上拿了一塊餅幹,毫不客氣,吃的同時還問道,“你那個大小姐呢?”
江栻冷笑一聲:“嫌你醜,跑了。”
少年聽見這話一噎,随即咳嗽起來,半天才緩過勁來,“咱倆半斤八兩,你罵誰呢?”
聞言,江栻一臉輕蔑掃了少年一眼。
少年:……
餐桌上。
謝盈給少年夾了一塊排骨,語氣抱歉,“今天本來是想把想想那孩子叫上來一起吃的,這才沒有做魚,但沒想到她已經有約了,小随,你将就吃啊。”
江随笑了笑:“沒關系的幹媽,已經很豐富了。”
豈止是豐富啊,可以說是滿漢全席了。
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只要是能吃不犯法的,都快被謝盈做了個遍了。當然,也除了魚。
謝盈:“你說你,來陉秋這麽久了都不知道來找我,要不是昨天我跟你媽媽打電話,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着我?”
江随無奈,“幹媽,我沒打算瞞着你,我是想等收拾好了再來找你的。”
謝盈瞪他,“要收拾什麽東西收拾一個星期啊?”
“幹媽,別生氣了,我錯了。”
謝盈終究還是舍不得罵他,嘆了口氣,“你啊,幹媽也不是那種一點私人空間都不留給你的人,怎麽就不想住過來呢?”
江随的母親跟謝盈是從小玩到大的閨蜜,只是後來一個定居在北京,一個定居在陉秋,但這也并沒有影響倆人的感情。
就在兩個月前,江随的父親突然決定要出國擴大公司規模,但江随又臨近高考,倆人一合計,江随就轉學到陉秋重讀高二了。
臨走前,袁媛千叮咛萬囑咐,讓江随去找謝盈,哪成想江随是個愛自由的,轉頭就自己找了住處。
“我這不是不想麻煩你們嗎?”
“行行行,已經這樣了,你就只管好好學。”謝盈說。
江随點頭,繼續吃肉。
江海突然問他,“今天去報名了吧?分到哪個班了?要不要幹爹幫你打個招呼?”
“不用了,高二1班。”
江海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高二1班,江薏是不是也在那個班?”
“是。”江栻回答。
“那還行,你要有什麽事就找小薏那丫頭,她名字好使。”江海說。
江栻頓感不妙。
江随依舊乖巧的點頭,“好。”
江海眼看着自己的計劃就要成功了,開心的不得了,“她叫江薏,薏米的薏,你也可以叫她小薏米。”
江栻扶額,他爹還真是說得出口啊,一點不怕江薏報複是嗎?
謝盈也拍了拍江海的手臂,“你還說?自己把想想惹生氣了,還想坑小随是吧?”
江海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我這不是想給小随介紹一下嗎?”
江栻:“爸,這份介紹,她知道了應該會跳腳。”
江海不說話了。
謝盈轉頭又笑起來,“別管你幹爹,他剛剛被那丫頭說情商低了,想拿你報複她呢。”
“我知道了。”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