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我很害怕情緒不受自己控制的失控感。
而這種失控感在我遇到楊慕歡後就頻頻出現。
我一直安慰自己,像楊慕歡這種人只是個例,我是一步一步踏踏實實走過來的,努力不會被辜負。
我戰戰兢兢又心如磐石,獨行于備受鄙夷的世界。
可後來,我遇到了方行舟,許星星,乃至最後的葛碩,他們的出現都在一次一次的鞭笞我,我奉為王道的準則在真正的天才眼裏一文不值。
十年努力才稱王,一朝天賦打下堂。
我所有的驕傲被踩在腳底,我挑燈夜讀的努力淪為笑柄。
我不知道我是什麽時候變的,也許是第一次不敢光明正大學習的時候,也許是第一次在課堂上打瞌睡的時候,又或許是第一次略帶膽怯地抄作業的時候……
我今天的成績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怪任何人,也不怪我自己。
我開始什麽也不在意。
反正努力沒有用,我把書本踩在腳下,将手機高高捧起。我沉迷于虛妄的快樂,無法自拔。
我第一次知道了許多事情:原來不動腦子是這麽輕松,原來當學渣是這麽高貴,原來嘲笑別人是這麽痛快……
陽光普照大地,可大地崎岖不平。
我放任自己墜落深淵,not to care whether others live or die.
可是方行舟不是這麽想的。
忘記是什麽時候,我從成山的書堆裏疲憊地擡起頭,一道背影赫然撞進我的眼中。
眼前那人坐得筆直,挺直的脊梁仿佛一面不服輸的旗幟,在向命運叫嚣着,怒吼着,遍體鱗傷地掙紮着,不屈不撓地鬥争着。
我走近了一看,原來是方行舟。
回憶中的場景轉換到籃球場。
我看見我把書包扔在地上,去自動售貨機買了一瓶水,折返時天空下起了細密的小雨,方行舟在籃筐下一遍又一遍地投籃,我便站在旁邊看他一遍又一遍地投籃。
這一看便是二十分鐘。
雨停了,方行舟應該是打累了,抱着球向我走來。
我等他走近,伸手将礦泉水遞給他。
方行舟将球放下,兩只手在上衣下擺來回地蹭,他接過水,擰開瓶蓋,緊緊捏住瓶身,一大口一大口的瘋狂地咽,哪怕水順着他的下巴淌下來他也不在乎,仿佛這是一瓶太平洋他也會喝完。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撈起地上的書包轉身走了。
耳邊的發絲被疾風掠起,空中突然傳來“咻”的一聲,是方行舟用力将水瓶投擲前方垃圾桶所産生的撞擊聲。
可他沒有投中,瓶子被反彈掉在地上,被風吹得滾了好幾圈,最後滾到我腳下。
我蹲下撿起那個瓶子,拿在手中細細端詳,瓶子已經被方行舟捏得扭曲發癟。看吧,努力沒有用,你全力一擲,回報你的只是擋路的垃圾。
方行舟見我不動便向我走來。
我依舊死盯着那個瓶子,垂頭不語。
方行舟蹲下來,用力地從我手中摳出那個瓶子。他小心地把我扶起來,緊緊握住我拿瓶子的那只手,牽引着我往前走。
我的大腦“垃圾”二字占據,只是機械性地跟着他,直到走到垃圾桶前。
方行舟将瓶子輕輕一抛,瓶子被丢盡桶中,發出“咕咚”一聲脆響。
他另一只手的食指指着垃圾桶,語氣輕快地說道,“你看,再多走兩步,瓶子不就扔進去了?”
!!!
我身體一僵,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幾秒後我不可思議地看向他,方行舟的臉上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這個笑并不燦爛,甚至可以說是僵硬,但是那一瞬間,我的世界像被什麽劈開了,一道強烈耀眼的光順着這道裂縫闖了進來,迅速照亮了每一寸土地。我感覺得到,那些黑暗并沒有消失,但它們被這道光逼進了角落,陷進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明朗,它們朝氣蓬勃,鬥志昂揚,向世界宣示自己的存在。
如果這種震撼有名字,那一定叫做“冰裂河開,暗褪光來”。
方行舟不知從哪摸出一個橙子,放在我手上,橙子冰涼的溫度使我的手縮了一下。
我看着橙子那抹鮮亮的色彩,真晃眼啊。
頭頂傳來方行舟的聲音。他說,“徐今,這個世界并不公平,人生來不平等,有主角就會有炮灰,總是有人站得比你高,見識得比你多,有的時候努力并沒有用,甚至會把你拖入無底的深淵。”
“可是,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呢你不好奇明天收到的是荊棘抑或是鮮花嗎?垃圾應該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而不是任由它擋住你的前路。”
“一輩子那麽長,你再多走幾步呢?”
……
我注視他的眼睛想說些什麽,沒等我開口,左眼一顆眼淚奪眶而出。
吧嗒。
砸在手中的橙子冰涼的外皮上。
我眨眨眼,還是看着方行舟,手裏的橙子一點一點被我捂熱。
“謝謝你的橙子。”
砰,砰,砰——
“快看醒了醒了!快去叫醫生!”
我睜開眼,刺眼的白光使我條件性地一縮。周圍嘈雜的聲音将我喚回現實。
我這是……活過來了?
一名醫生急沖沖地趕來,因為跑得太快到門口還摔了一跤。他問什麽我便答什麽,半晌他滿意地點點頭,說這一跤摔得值了。緊接着是一系列的檢查,頭昏腦脹的我甚至一度想再睡過去。
哦對了,故事還沒說完,那天回家後我就生了一場大病,高燒燒到40度。我爸說我燒糊塗了,一直在那樂。
我是真的開心。
三年前我打了個賭,我輸了,賠上自己的未來。
今天我要再打一個賭,賭什麽呢?
我明天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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