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瞎說話
瞎說話
謝安廖擡腳,走到卞良佑身後,彎腰湊到他手腕的位置,吃驚道:“這是什麽毒?好生厲害!”
齊然伸手擋在他臉前,另一手扯着他衣袖将他拽着離遠了點,“少爺小心。”
卞良佑慢悠悠轉過身,臉上淚痕斑駁,眼睫毛全部黏在眼睑,“現在少爺還認為我和狗皇帝是同一人嗎?”
謝安寥遲鈍地點了幾下頭,又猛地搖頭。
卞良佑:“那可以把我們松開了嗎?”
謝安寥斬釘截鐵道:“不行!”
指指慕泠槐,又指指馬骐,“這兩人一個是狗皇帝的貴妃,一個是狗皇帝的禁軍首領。至于你,和他二人待在一起……”
早先就已經開始後悔自曝身份的馬骐:“……”
他怎麽沒一巴掌打暈自己呢?
正當他打算以頭撞牆的時候,突然聽見一聲凄厲大喊。
那廂慕泠槐已經癱坐在地上,淚珠撲簌簌地掉,比剛才的卞良佑哭得還兇還猛。
她道:“公子你不知道,我本是桃花城普通人家女子,一家人生活和樂美滿,卻被那狗皇帝強诏入宮,封為貴妃,從此不見天日,日日思念家人卻毫無辦法……”
馬骐呆若木雞。
他能給自己找一個什麽身份,是和狗皇帝對立的嗎?
好像不能。
“……”
正思索着,他在慕泠槐的聲音裏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身後的那位将軍,姓馬,是個好人,因為見不得我日夜痛苦,才讓我換上男裝,悄悄帶我出了宮,要将我送回家中,與家人團圓。”
竟然還能給自己也找到理由,馬骐佩服至極。
不想謝安寥突然問:“可是為何是他帶你二人一同出宮,若是送你回去,只帶你一人出來不就行了?還有,你分明武功高強,一個人出宮,對你而言,不算難事。”
“況且,”他指着卞良佑,“這人在放血之前,曾說自己要回宮複命,又該作何解釋。”
他下決斷道:“我看就是你們三人都在為那狗皇帝效力,說瞎話诓我!”
慕泠槐站起身,難為情道:“馬将軍要帶我二人一同出宮,原是因為、因為……我二人相戀,不願分開。可這人,廢物得厲害,翻牆都翻不過。幸虧馬将軍忠勇義氣,看到後不僅助我二人出宮,還要将我們送回家中。”
“至于這廢物口中的‘回宮複命’,實在是因為中毒已深,腦子也不清醒了,只記得狗皇帝日日都在使喚他。”慕泠槐哀痛欲絕,“說起這事,我也是傷心得厲害。正準備看過父母、享受了團圓的美好以後,就和他……一同赴死。”
這下對慕泠槐震驚又佩服的人不止馬骐一人了,卞良佑也轉過身看着慕泠槐,眼中盛滿錯愕,嘴上還不忘附和一句,“是,馬将軍于我二人,有大恩。”
謝安寥:“!”
狗皇帝的替身和狗皇帝的貴妃……給狗皇帝戴了頂綠帽子!
謝安寥簡直要被這故事驚掉下巴,思考半天都思考不出什麽結果,扭頭看看齊然,齊然搖搖頭,表示自己也給不出來什麽看法。
謝安寥只得自己動腦,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問道:“你們,如何,證明?”
卞良佑被問住了,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怎麽解釋,恍神間下巴被一片柔軟觸碰,溫溫熱熱的。
他猛地垂睫,看到了慕泠槐一頭秀發,被發簪要散不散地攏着,桃花味道的頭膏随着呼吸灌入鼻腔。
明明是清淡的香味,卞良佑卻覺得像是被迷惑了。
一時間,他僵在那裏,連呼吸都停止下來。
這時間漫長又煎熬。
直到空氣中重新響起慕泠槐說話的聲音,卞良佑仍然覺得那感覺不曾遠離。
“現在,你可信了?”慕泠槐問謝安寥道。
謝安寥臉紅到脖子,轉過身邊跑邊支支吾吾道:“下次再說!我要去吃飯了!”
慕泠槐在他身後大喊:“公子別忘了給我們也送一份!”
卞良佑:“……”
慕泠槐坐回地上,冷靜道:“我确實是有點餓了。”
馬骐悠悠出聲,“我剛才什麽都沒有看到。”
卞良佑:“……”
慕泠槐不以為意:“本來也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不必介懷。卞良佑,剛才情況實在是危急,這才多有冒犯,望你見諒。”
卞良佑脖子慢慢浮上薄紅,臉頰滾燙,道:“無妨。”
似是覺得還不夠,他又補充一句:“我理解的。”
馬骐看着他發紅的脖頸:“……”
還是低下頭數螞蟻罷。
謝安寥還真安排人給他們送了飯進來,只是沒給松綁。
三人只能看着被放在中間散發着香味卻無法吃到的雞腿,在心中默默流口水。
聽着旁邊人咕咚咕咚吞咽口水的細微聲響,卞良佑挪動一些距離,坐到了慕泠槐對面。
他問:“憑謝安寥的家世,靈犀劍不可能是假的,我雖然知曉頂級鑄劍師本領超群,能夠找到一把劍的薄弱之處。可是,我能确定,哪怕這鑄劍師再怎麽厲害,也不會這麽快就能找到那處缺點。”
頓了頓,他道:“我非是懷疑,只是,希望慕小姐能如實告知在下,這把劍,是否出自你手?”
慕泠槐嗤笑一聲,“陳王大可不必如此拐彎抹角,你不就是想知道,我與謝家,是否早有牽連嗎?”
早在客棧之時,謝安寥就說過,靈犀劍乃是慕家所制。怕是在那時,就已經引起了卞良佑的懷疑,大概也是因此,卞良佑才選擇不暴露武功,而是窩囊被俘,目的便是想要進入謝家,探查真相。
卞良佑心思被她點出,知曉自己無話可說。憑慕泠槐的靈敏心思,無論他說什麽,都只會讓她看穿真示意圖,倒不如坦誠以待,還能在她心裏搏個坦蕩君子的形象。
只是現在,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只能沉默地點頭。
聽到慕泠槐不再暗含譏諷的笑聲,卞良佑知道自己賭對了。
慕泠槐笑完坦然承認,“那把劍并非出自我手,我只是參與了它的制作。”
“靈犀劍的鑄劍師在鑄造那把劍的時間裏,出了點意外,是以靈犀劍出爐時,劍身凹凸不平,鑄劍師見不得自己作品這般模樣,我讓她親手将靈犀劍投進爐中又熔了一遭,才成了現今的靈犀劍。”
卞良佑接着追問:“那人是誰?與慕小姐有何關系?”
慕泠槐自從上輩子見到家人身死,就對別人問及家人這件事情有種莫名的防備,冷淡道:“這就不需要陳王關心了。”
這件事卞良佑知道與否,對他而言确實不是多重要的一件事。
他自己也知道這點,見慕泠槐不想說,也沒再問,而是問道:“那你,和謝家是否早就相識?”
慕泠槐:“沒有。”
“可你的劍出現在這裏。”
“我和謝家沒有關系,不代表慕家和謝家沒有關系,慕家劍在各地都有……”慕泠槐反問道:“我怎麽知道哪幾把在謝府?”
“還有。”她聲音嚴肅起來,道:“靈犀劍不是我的劍,我只是給鑄這把劍的人提了建議,別說它是我的劍。”
見氣氛來回轉變,最後又變為僵持,一直低頭數螞蟻的馬骐出來打圓場道:“好了,都是自己人,別這麽嚴肅。”
“不是餓了嗎?來吃飯。”馬骐拿過一個饅頭,背對着卞良佑坐在他身前的那塊地方,“陳王委屈一下。”
卞良佑猶豫一瞬,俯身趴到地上,用嘴去咬那個饅頭。
門再一次被大力推開,三人一齊扭頭看過去。
只見謝安寥擡手,給身後的小厮腦袋上一人拍了一巴掌,嘴裏還嘟嘟囔囔道:“我讓你們把飯給他們喂到嘴裏,你們就是這麽喂的?!”
“公子別急,也怪我們沒提醒他們!”慕泠槐忙道:“不如你給我們松綁,我們自己動手?”
謝安寥轉過身,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做夢!”
“我姑且相信你們口中的說辭,相信你們是私……私奔逃跑。”謝安寥道:“可這一切,都不能解釋你們要求我再也不演出那場戲的原因,反而讓一切顯得更加矛盾。”
慕泠槐眼皮一抽,心道大事不妙。
這謝家少爺的确不是傳聞中的廢物,每次冷靜思考後,都能找到自己言語前後的漏洞。
下一刻,他聽見謝安寥道:“若真如你們所說,你們對狗皇帝恨之入骨,所作所為,應當是為我今日之行拍案叫好,為何要打斷我?還做出那般過分要求!”
慕泠槐慌亂中一邊看馬骐,一邊高聲喊道:“這是為了救你!”
“救我?”謝安寥覺得自己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謝家家大業大,怎麽就需要你來救我了?”
慕泠槐嘆口氣,目光還是不停地看向馬骐。
馬骐被慕泠槐看得頭皮發緊。
他實在是跟不上這兩人的想法啊!
幸好慕泠槐那一聲高喊給了他提示,他靈機一動,黑着臉道:“因為我會殺你!”
卞良佑立刻擋在馬骐身前,擋住謝安寥将要和他撞上的目光。
“這位少爺,馬将軍雖然為了助我二人離開皇宮,背叛了那狗皇帝。但他到底吃皇家俸祿,自然見不得有人編排狗皇帝。正是看他表情不對,我們才出言阻止的啊!”
謝安寥大笑道:“要殺我?你盡管讓他來,看看是我先死,還是他先死?!”
見謝安寥已經相信,慕泠槐長吸一口氣,不料這口氣尚未吐出,就聽見謝安寥的聲音離自己越來越近。
“現在,你該向我解釋,你是用了何種妖法了吧?”
慕泠槐:“……”
她就想知道,謝家少爺是個廢物這件事兒,是誰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