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簡寧沒想到, 蕭楚盛只是說有點事要出去,第二天一天沒見,晚上卻是昏迷着, 被人擡回來。
蕭羽直接将他帶回龍首殿。
簡寧吓壞了。
蕭楚盛被帶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 面色蒼白,毫無生機。
這一夜, 太醫院整整忙碌了一晚上,才終于把攝政王搶救回來。
蕭楚盛渾身都是血跡,但是都是皮外傷,真正嚴重的是中了毒。
怎麽回事?
簡寧難得板起臉。
這一夜,簡寧也沒有睡覺。
他吩咐小太監帶着幾個小崽崽去睡覺, 自己坐在門口守了一夜。
簡寧覺得,他和攝政王的關系, 已經很清晰了。
看到蕭楚盛渾身是血的那一刻,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心裏一顫, 整個人一陣恍惚,好像天塌下來了。
這一夜, 他的心一直被狠狠揪着,一直到年邁的老太醫擦着汗欣喜的跑出來。
他才終于重新活過來。
蕭羽在他的目光中低下頭,他剛剛竟然在這位稚嫩的小皇帝臉上,看出了九五至尊的威嚴。
“禀告陛下, 王爺……王爺深入沼澤地,中了瘴氣。”
“沼澤地?他去那裏幹什麽?”
難道蕭楚盛是個研究狂魔, 已經在研究, 如何把沼澤轉換為能源了?
“陛下!”
蕭羽還沒來得及回答, 張泾之神經兮兮的端着個小藥碗, 小心翼翼的弓着身體小跑過來。
那個小藥碗,被他蓋了蓋子,又用麻繩反複捆起來,生怕有一滴藥汁滴出來。
張泾之跑過來,将那只小碗放在桌子上,“陛下,喝藥了。”
簡寧的臉瞬間垮起來。
他揪着心等了蕭楚盛一晚上,就等了一晚藥。
昏迷了都不放過他。
這藥看着黑乎乎的,聞着還有一股酸臭味。
“陛下,”張泾之激動的說道,“您一滴不剩,把這玩意兒全喝了,微臣保證,這是您喝的最後一碗藥。”
簡寧看着張泾之,又轉頭看向蕭羽。
所以,蕭楚盛受傷,是為了去給他摘所謂的最後一味藥?
他好像隐約聽蕭楚盛說過,那最後一味藥,需要将新鮮的藥材采回來,直接熬制。
上次他們出宮,曾經遇到過一個西域少年。蕭楚盛說那少年手中拿着的,就是他需要的藥材,所以他去問了,那株草藥長在何處。
所以,他已經找到草藥,并且成功帶回來了。
怪不得昨天會說那些奇怪的話。
是不是,很危險?
未經處理的沼澤地,充滿瘴氣,還中了毒。
簡寧頓時覺得桌子上那小小的一碗藥,果然貴如千金。
他眨眨眼睛,睫毛有點濕潤,
張泾之還準備像往常一樣繼續勸勸陛下,沒想到,陛下雙手捧着碗,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将碗端起來閉上眼睛,一飲而盡。
張泾之驚呆了。
簡寧喝完藥,臉上皺成一團。
真的,好難喝。
張泾之趕忙遞上糖。
簡寧先低頭看了一眼碗,确定碗裏一滴湯汁都不剩,才張嘴吃了糖。
“陛下,您真是太棒了!”
簡寧現在不想看見他,他将碗塞到張泾之的手裏。
“快去休息吧!”
張泾之抱着碗走了。
簡寧嘴巴裏的苦澀味散去,繼續望向蕭羽。
蕭羽:“……”
蕭羽只能一五一十的告訴簡寧。
這株草藥,是十天天之前在城郊的一片沼澤地中發現的,攝政王便派人潛伏在周圍嚴加看管,等待草藥成熟。
昨天,藥終于成熟,攝政王便親自去摘。
沼澤地中太過兇險,攝政王武力最高,他不放心交給別人,便親自去摘。
為了護住花,不僅吸了瘴氣,還被林中毒蟲咬傷,但是王爺一直堅持将藥安全的收起來,才支撐不住昏迷過去。
蕭羽快馬加鞭帶着藥乘坐王爺的快馬先回來。
于是,就有了簡寧看到的那一幕。
蕭羽簡單幾句話,但是簡寧知道,哪有這麽簡單這麽順利,否則蕭楚盛就不會渾身是血了。
蕭羽說完,簡寧難過的低下頭。
他才不需要蕭楚盛去拼命,反正,他又不會真的死。
簡寧紅着眼睛,看着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攝政王。
攝政王這樣子一點也不好看,他還是适合整天油嘴滑舌的。
蕭楚盛的嘴巴上都起皮了,他倒了一杯熱水,小心翼翼的用筷子戳着,喂給蕭楚盛。
卻不想,就在這時,蕭楚盛突然睜開了眼睛。
簡寧吓一跳,手一抖,杯子從手中滑落。
“蕭楚盛,你醒了!”
“你感覺怎麽樣,難受嗎?我去叫醫生!”
“不,不是,我去叫太醫!”
他無與倫比的站起來,轉身就想往外跑。
“寧寧!”
蕭楚盛終于開口了,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寧寧,我沒事了,別擔心!”
簡寧鼻子一酸,“真的?”
“嗯,”蕭楚盛坐起來,伸手拉住簡寧的手,“寧寧,我只是暫時中毒了,太醫已經為我解毒,休息休息就沒事了。”
“那你渾身是血!”簡寧任由他拉着,小聲的嘀咕,“都這時候了,還逞什麽強!”
“寧寧是在關心我嗎?”
“我只是擔心沒人批奏折,你不要誤會。”心軟嘴硬的皇帝,如此倔強的說道。
“原來在寧寧心中,我只是個批奏折工具!”
“不然你以為呢?”簡寧的聲音帶了濃濃的哭腔,一滴淚從漂亮的大眼睛裏落出來。
“寧寧!”
蕭楚盛真慌了,他手忙腳亂的将簡寧抱在懷中,胡亂給他擦淚,“寧寧,別哭,你看我不是沒事嗎?”
“別哭,好不好?”
簡寧抹一把眼淚,“我沒哭!”
“嗯,好,沒哭,”蕭楚盛說道,“寧寧,我餓了,你去幫我拿點吃的,好不好!”
簡寧坐起來,“你想吃什麽?”
“白粥吧,包子,好不好?”
簡寧轉身出去。
太丢人了,他竟然在蕭楚盛面前哭了!
他捂着通紅的臉,急匆匆地吩咐小太監去準備早餐,然後在外邊吹了一會兒風,又慢吞吞的走進去。
“你還需要什麽嗎?”
蕭楚盛搖搖頭,“寧寧,藥喝了嗎?”
簡寧點頭,“喝了,好難喝。”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但是我全部都喝了,一滴都不剩。”
“寧寧真棒!”
蕭楚盛在他頭上摸摸。
小太監送來早餐,兩人一起吃了早餐,蕭楚盛便換了衣服,看起來好像恢複如常了。
他準備去龍首殿處理政務,昨天的還在龍案上堆着。
“蕭楚盛!”
蕭楚盛剛走出門,房間裏突然傳來簡寧急切的聲音。
蕭楚盛停下腳步,看向簡寧。
簡寧深呼吸一口氣,也望着蕭楚盛,小聲的說道,“蕭楚盛,我覺得你之前說的是真的,我相信你了。”
他說完,一把關上門。
臉頰燙的能煮熟雞蛋。
簡寧捂住自己的雙頰,蹲下來。
門外,某人先是愣了愣,然後瞬間反應過來。
剛剛,寧寧向他告白了,告白了!
蕭楚盛微微用力,一把推開門,看到一只熟透的小柿子縮在牆角。
他走過來,簡寧聽到動靜,也擡起頭,兩人四目相對。
“寧寧!”蕭楚盛伸手,将簡寧拉起來,然後雙手捧住簡寧的臉,一點點靠近。
簡寧微微躲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
某人終于心想事成,放過簡寧的嘴巴,乘勝追擊,“寧寧,今晚,我可以爬龍床嗎?”
簡寧:“……你随意!”
“謝謝寧寧!”蕭楚盛笑道。
他就知道,寧寧是他的,永遠都是。
蕭楚盛哄着人一起去勤政殿,簡寧終于答應,去勤政殿睡覺。
昨晚守了一夜,他都快困死了。
兩人剛拉開門走出來,小崽子站在臺階下的石子路上,擡頭看着他們。
“父皇,皇叔,你們終于起床啦!”
蕭楚盛将小崽子抱起來,“阿钰,以後不能叫我皇叔了!”
簡淮钰眨眨眼睛,好奇的問道,“為什麽呀!”
“因為,”蕭楚盛得意的說道,“因為,我和你父皇在一起了,以後,我就是你另一個爹爹,阿钰願意嗎?”
“真的嗎?”小崽崽瞪大眼睛。
簡寧紅了臉,瞪某人。
當着小孩子的面瞎說什麽?
他點點頭,“對,其實,阿钰,攝政王一直都是你的另一個爹爹。”
“你不是一直問我別的孩子為什麽都有爹爹和娘親或者兩個爹爹嗎?你娘其實,就是攝政王。”
小崽子漂亮的大眼睛睜得更圓了,眼睛裏全是疑惑。
“真的嗎?”他問道。
被迫當娘攝政王:“……真的,阿钰,對不起,爹爹以前冷落你了。”
“那,那爹爹以後會一直喜歡阿钰嗎?”
“會!”
“你會一直喜歡父皇嗎?”
“會!”
蕭楚盛說道,“我會一直喜歡寧寧,喜歡阿钰,一直保護你們,愛護你們,對你們好,阿钰能不能原諒我,接受我這個爹爹?”
小崽崽于是開心的點點頭,撲到蕭楚盛懷中。
年幼的小崽崽還不太明白多一個爹爹的意義,他本來就非常喜歡攝政王,如果他做自己的爹爹,自然是非常歡喜。
他甚至迫不及待的跑去和自己的好朋友分享這份快樂。
于是,很快全朝堂都知道,攝政王和陛下在一起了。
直到很久之後,小崽崽真正知道,是父皇和爹爹一起,生了他,攝政王爹爹,是他的親生父親。
而爹爹,也一直遵守着當日的誓言,尊重,愛護父皇和……和他,直到,父皇和爹爹一起老去,故去。
他的父皇和爹爹,在他二十歲及冠後,便退位雲游,成為一段佳話。
而那個軟軟的小崽崽,也成為了一代明君,有雙親,有兄弟,有忠臣,有朋友,成為一個開明而偉大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