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 第“你在罵我
85. 第85章 “你在罵我。”
這兩天, 孟金玉都在醫院照顧蘇景景。
蘇景景在孕期中将飲食控制得很好,而且每天都會和阮金國出去轉轉,因此身體狀況一直不錯,只除了生的那天受了大罪之外, 其他都是比較順利的。
幾天下來, 她恢複得不錯, 每天和柚柚一起逗自己的女兒,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母性的光輝, 愈發溫柔。
“柚柚,你這樣會不會覺得太無聊啦?”蘇景景揉揉柚柚的頭發,溫聲道, “讓舅舅帶你出去玩會兒。”
柚柚把自己的臉頰往小嬰兒臉上蹭了蹭,“沒關系,我可以跟小粉團妹妹玩。”
恰好這時,阮金國帶着陳麗萍做好的午飯回了病房。
幾盤小菜是裝在飯盒裏的,看着清淡又有營養, 還有一大壺熱湯。阮金國給蘇景景盛好, 還要喂她喝。
柚柚歪了歪腦袋。
舅媽這麽大了, 還要人喂呀。
她五歲的時候就可以自己吃飯啦。
蘇景景一對上柚柚這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害羞得臉都紅了:“我自己吃。”
“金國, 你帶着柚柚出去玩玩, 孩子難得回江城呢,成天困在醫院裏。”蘇景景說。
柚柚把頭搖成撥浪鼓。
但是舅舅都已經拉着她往外走了:“想不想回鳳林村,和小夥伴們玩玩?”
柚柚的眼睛都亮了,但還是一步三回頭的,猶猶豫豫。還是孟金玉和蘇景景好說歹說,才讓她乖乖跟着舅舅走了。
等到她一走, 蘇景景笑道:“姐,柚柚真懂事。她擔心我自己在醫院,想要她舅舅陪着,才不出門的。”
“這孩子,有時候看着沒頭沒腦的,心大得很,有時候又很細膩。”孟金玉也笑了笑,将小嬰兒抱起來,“大姨抱抱,讓媽媽先吃飯,好不好?”
小嬰兒渾身上下還軟綿綿的,連小腦袋都撐不住,窩在孟金玉的懷裏,就像柚柚說的那樣,跟個小粉團子似的。
孟金玉逗着她,她就動動嘴巴,有時候還要擰擰眉頭,小表情生動得很。
看着女兒的模樣,蘇景景忍不住直笑。
她拿着小勺子盛湯喝,不由地,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的種種。
從與阮金國相戀到現在,不過幾年的時間,有人說男人婚後都會變,阮金國确實變了,但是卻變得更好。
在整個孕期中,她和阮金國都盼着想要一個女兒,如今,連這個夢想都成真了。
蘇景景打心眼裏覺得幸福。
“乖寶貝,奶奶來了——”病房外傳來陳麗萍的聲音。
随即腳步聲響起,跟在她身後的是阮震立。
阮震立笑着說:“本來你媽做好午飯就要去廠裏的,但我倆想想,還是先來看看你們母女倆,都還好吧?”
陳麗萍這回來醫院前被老伴好生叮囑,讓她別給兒媳婦添堵。
于是,她就坐在蘇景景床邊噓寒問暖的。
“媽,我沒事,你去看看孩子吧。”蘇景景笑道。
陳麗萍連忙去看小孫女。
血緣真是夠奇怪的,從前天晚上小娃娃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開始喜歡這孩子了。
此時,她從孟金玉的懷中接過自己的小孫女,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們家孩子真好看。”陳麗萍小心翼翼地抱着,“眼睛、鼻子、嘴巴和臉型都像媽媽,這麽秀氣。眉毛像爸爸,可英氣了,等到長大之後,可以去電視上當小演員。”
話音落下,她又嘀咕着:“幸好不像奶奶,像奶奶可就沒這麽好看了。”
孟金玉被她逗樂了。
其實這陳麗萍,雖然經常說些沒眼力見的話,但為人還是很随和的。
再加上有阮金國在,就算她平時說的話讓蘇景景膈應,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婆媳問題是個大難題,但阮金國在這方面好像有驚人的天賦,處理得妥妥當當,一點都不會讓他媳婦受委屈。
“景景,你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我說。媽都到退休的年紀了,單位那邊可以不去的,就在這兒照顧你。”陳麗萍笑容滿面道。
只是,她在這病房裏杵了一下午,也沒見蘇景景喊自己幫忙。
人家開口閉口喊的都是“姐”!
陳麗萍把阮震立拽到一旁,咕哝道:“你說這孟金玉,和咱們金國又不是親姐弟,倆人的感情,怎麽比親姐弟還要親!”
阮震立斜她一眼:“你哪兒來這麽多閑話?”
“本來就是啊!”陳麗萍不服氣道,“這孟金玉又不是我們家的人,蘇家人對她,倒是比對我還客氣,那天換尿片、拍嗝,什麽都要問過她,就跟她是什麽大人物似的。”
“那沒辦法,你現在想給你兒子生個親姐,也來不及了。”阮震立說。
陳麗萍氣得眼睛都瞪大了:“你這人,一把年紀了,怎麽還這麽說話!”
“你看看自己是怎麽說話的。”阮震立撇撇嘴,“我告訴你,以後說話之前,三思而後行。我們家金國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要是惹他不高興了,小心他不讓你見你的寶貝孫女!”
這話成功得唬住了陳麗萍。
為了能來看看自己的小孫女,她也得老老實實的,消停一陣子。
……
鳳林村裏熱鬧得不得了。
村裏來客人了!
柚柚是坐着舅舅的車來的。
阮金國最近買了一輛摩托車,聽說不是全新的,只是因為摩托車原先的主人要出國了,就便宜轉讓。但這可是摩托車,別說是鳳林村了,連整個江城都不一定能找得出幾輛,因此當摩托車發出“轟隆隆”的聲響,穩穩地停在村口時,所有人都排着隊上前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村裏來的客人還不是外人,是過去全村人都喜歡的柚柚!
柚柚對誰都是笑臉迎人的,嘴角一揚,一開口時,聲音還是跟過去一般軟糯,甜得像是棉花糖一般。
幾個原先和她一塊兒玩的小夥伴現在也都已經是小學生和初中生了,長大後的他們,比從前要害羞,紅着臉躲在不遠處,想要靠近,又不好意思靠近。
還是柚柚驚喜地跑上去。
“二妮姐姐!鐵蛋!木楞子!小花妹妹……”
柚柚一個接着一個喊他們的名字,熱情得像是小太陽一般,很快,大家就不再扭扭捏捏的,帶着她去玩。
阮金國提醒柚柚,等到太陽快下山之前就得回城,之後就随着小丫頭去了。
和小夥伴們相聚的時刻總是短暫,柚柚玩得開心,但還沒有完全盡興。
她把自己的地址寫給大家,臨走的時候,擺擺手:“不早啦,我還得去隔壁村找吳雙霞和祝曉芸呢。你們記得給我寫信呀!”
孩子明朗的聲音回蕩在田埂。
望着她離開的背影,大家都依依不舍。
又是“轟隆隆”一陣響,摩托車開遠了。
實在是太拉風了。
柚柚跟她舅舅一走,大家夥兒就都開始讨論起來。
有人說,柚柚她舅在城裏做買賣,早就成了萬元戶,如今連摩托車都能輕輕松松地買,真是有出息。有人說柚柚過去長得就像城裏娃,幾年沒見,小丫頭出落得更加标致了,一看就是孟金玉嬌養出來的。
突然,有人奇怪道:“不過,她們母女倆怎麽回來了啊?我聽說京市的房租很貴的,就連菜場賣的菜,都比江城要高。會不會是她們過得不太好,想回來投靠柚柚她舅?雖說是柚柚她舅媽生孩子,但就是生孩子而已,也不用特地回來吧,火車票可不便宜呢。”
村民們前面的議論聲,姜煥明通通沒注意聽。
他就只聽到了最後一番話。
孟金玉混得不好,所以回來了。
王小芬說道:“你說這柚柚,都回來了,居然也不上家裏看一看。我剛才就瞅她上了許薇薇家、二妮家,就連鐵柱子家都去了,愣是沒回自己家!”
“咱們也沒多虧待她吧,就是當時媽要把她搶回來,這就記上仇了?得虧媽現在糊塗了,要不然,可不是得被她氣得厥過去!”
朱大麗聳聳肩:“我倒是覺得這孩子還是和以前一樣,可愛得很。剛才她在村子裏看見我,還喊我了呢。”
姜妞妞也說道:“她也喊我了。”
王小芬一聽就來氣,煩躁地瞪了女兒一眼。
但現在的妞妞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她不甘示弱地哼了一聲,轉頭回屋寫功課。
果果姐姐離開鳳林村之前對她說過,要是不想被欺負,就得好好念書,至少得念到高中,以後就能去城裏工作了。
王小芬怪沒勁兒的,撇撇嘴,剛從竈房出來,就見到姜煥明。
“出門去啊?”她堆出一臉和氣的笑容。
姜煥明敷衍地點點頭,轉身出門。
剛才他聽村民們說阮金國的媳婦生了,他想去看看。
當然,他的目的不是看人家媳婦。
他想看看自己的前妻。
姜煥明步履匆匆,一出門,就擡腿邁上當年自己那輛最寶貝的自行車,往村口騎去。
等到他的身影逐漸變成一個小點,徹底消失,王小芬才對朱大麗說道:“大麗,你有沒有覺得,老三上了深市幾年,派頭好像又回來了?男同志就得有點本事,你看他一有本事了,我瞅着他也不煩了。”
“你煩不煩都沒用,老三都說了,這次回來就是看看媽,等過幾天就搬到城裏去住了。”朱大麗說,“反正你就是再不煩人家,也讨不着好處。”
王小芬瞪她一眼:“會不會說話!”
……
柚柚坐着舅舅的摩托車,一路上,小嘴叭叭的,就沒停過。
一想到自己剛才見了這麽多小夥伴,她的心情就好得很。
阮金國本來還擔心這孩子重感情,這回和大家重逢,等到再分別的時候,心裏頭會不是個滋味。
可誰知道小丫頭很樂觀,說再過幾個月就過年了,到時候還是能和大家見面!
阮金國這才發現,不管小外甥女去了哪裏,也不管她是否在逐漸長大,這孩子都是從來不會讓人操心的。
“柚柚,你還記得你要去京市之前過的那一次生日嗎?”阮金國把摩托車停好,帶着柚柚往醫院走。
“記得呀,舅舅給我買了個好大好大的娃娃,直到現在,我還抱着它睡覺呢。”柚柚軟聲道。
阮金國笑了:“當時我說,要是柚柚不要長大就好了,可以一直這麽無憂無慮的,你猜猜你媽媽是怎麽說——”
他話音剛落下,就見柚柚突然驚喜地叫了一聲,飛奔向病房。
阮金國定睛一看,是蘇景景文工團的團友們來探望了。
小丫頭高興得不得了,一下子就沖到張琳的懷中。
“柚柚!你怎麽不抱我?”
“我不管,你居然只抱張琳,你一定是和張琳最好!”
“哎呀,當時我陪你去國營理發店理發的時候,還安慰了你呢,這個小沒良心的!”
柚柚露出軟乎乎的笑容,又立馬依偎到其他幾個文藝兵的懷裏:“我和你們都最好啦!”
阮金國想起自己剛才到了嘴邊還沒說完的話,不由失笑。
那會兒,他說,柚柚要是不會長大,一直這麽無憂無慮就好了。
他記得孟金玉說的是,柚柚永遠都會無憂無慮。
即便将來變成大女孩、小少女……柚柚都會這麽快樂的。
“柚柚,還有我呢。”徐團長的聲音傳來。
柚柚這才看見抱着小妹妹站在病房角落的徐團長。
“團長阿姨!”她大聲喊。
徐團長已經很多年沒見這孩子了,一看見她嘴角甜甜的笑容,心都快化了。
但是,她還是裝作嚴肅的樣子:“柚柚!京市文工團那邊的團長說了,喊了你好幾回,都沒見你去。”
柚柚眨眨眼睛,立馬像做錯事一般,小臉一紅。
其實在六年級上學期期末,京市文工團的領導就來學校了。
但是,那時候柚柚剛升到六年級沒多久,新鮮勁兒還沒過去,又交了好多朋友,每天玩得樂不思蜀的,因此就沒上文工團去。
“為什麽不去? ”徐團長眼睛一眯,問道。
柚柚的小手輕輕牽了牽團長阿姨的手,長長的睫毛長了長,不好意思地說:“偷懶啦。”
徐團長想批評她一頓,但話還沒說出口,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揪揪柚柚的鼻尖:“偷懶了還好意思說,不怕被罵啊?”
“就算被罵,也要做誠實的小孩!”柚柚理直氣壯,頓了頓,又歪了歪腦袋,“而且,團長阿姨舍不得罵我的。”
徐團長又好氣又好笑。
孟金玉剛接了熱水,過來時聽見她們倆的對話,想着幫小閨女說說話,就抱歉道:“柚柚以前喜歡去團裏練舞,一是喜歡跳舞,二來也是跟團裏的姐姐們都熟了,每次去都覺得有意思。但到了京市,我們本來就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我當時在擺攤,生意比較忙,沒送她去,就耽擱了。”
孟金玉說這話時,姜煥明已經到了病房門口。
原來她還在擺攤,并沒有因為混不下去而回江城。
不過,擺攤到底辛苦,也不算混得多好。
至于柚柚,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這孩子在他記憶裏一直只是個小團子,那會兒上文工團也就跟玩兒似的,誰知道,如今京市文工團的領導居然還親自去學校邀請她!
更讓人震驚的是,人家邀請了,她還不去,悄悄躲着偷懶!
姜煥明伸長了脖子,想聽得更真切一些,但人剛往前湊,後衣襟就被阮金國給拽住了。
他愣了,一臉尴尬,與這前小舅子大眼瞪小眼。
“少在這裏添堵。”阮金國揮揮拳,“信不信我揍你?”
姜煥明怕他真打人,也知道當着他的面不好與孟金玉求和,灰溜溜地走了。
病房裏,徐團長蹲下來,雙手搭着柚柚的肩膀。
“柚柚,京市文工團的歌舞團和我們團進行過好幾回聯合表演,他們團長是個特別溫柔的人,一點都不兇。而且,團裏的文藝兵姐姐們,也都很好相處。”
“當時你要離開江城,團長阿姨就很舍不得了。既是舍不得一個這麽可愛的小不點,更舍不得沒法把這跳舞的好苗子留在身邊。”
“人人都有想要偷懶的時候,但那是因為柚柚已經很長時間沒跳舞了。團長阿姨相信,當你回到文工團,重新開始學習新的舞蹈之後,一定會和以前一樣,熱愛那個舞臺。”
柚柚聽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團長阿姨是真心為自己好。
“我知道啦。”她用力地點點頭,“等回到京市,我就去文工團!”
徐團長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希望以後會在更大的舞臺上,見到我們柚柚。”
……
蘇景景出院那天,婆家人和娘家人都來了。
孟金玉和柚柚一起陪她回家,直到沒什麽需要幫忙了,才和大家夥兒道別。
“小粉團妹妹,姐姐要走了。”
“等我下次回來的時候,你是不是就有名字啦?”
“你要乖乖的,就算舍不得姐姐,也不可以哭呀。”
小嬰兒躺在床上,蹬着小腿兒,眨巴着晶亮的眼睛,看着柚柚。
柚柚本來還讓小妹妹別哭呢,說着說着,自己的金豆豆先掉下來了。
離別總是讓人不舍,雖然京市也很好,有嶄新的生活,可是柚柚好不想和家人們分開。
看着柚柚這可憐的小模樣,蘇景景忍不住紅了眼眶,孟金玉忙說道:“你可別哭,這會兒哭要傷眼睛的。”
阮金國的鼻子酸酸的,但還是笑着說:“不是說了過年要回來嗎?就算你們過年沒時間回來,我們也能帶着孩子去京市轉轉!”
陳麗萍心底咯噔一聲。
不得了,自己兒子連過年都要帶着兒媳和小孫女往外跑。
她不同意!
但是不敢說……
孟金玉帶着柚柚離開弟弟弟媳家。
阮金國本來要送她們去火車站的,但是,她卻說自己還要去一個地方。
孟金玉去的,是沈瑜青家。
沈瑜青沒想到她會來,頓時喜出望外,拉着她坐下,兩個人聊了起來。
“寄了這麽多封信給我,一會兒一個主意。瑜青,你到底想好了嗎?”孟金玉問。
柚柚眨眨眼睛,沒聽明白。
這段時間,沈瑜青做了自己人生中最艱難的決定。
她向單位辭職,想出國念書。
現在出國念書的人并不多,但沈瑜青聽親戚說,出國攻讀設計能學到很多東西,藏在自己心底裏的種子慢慢發芽,她知道自己如果不這麽做,将來肯定會後悔的。
不過,出國也不是這麽容易的事。
沈瑜青得提前申請,遞交很多證明,說不準在哪個關卡就會被卡住。
在這期間,她的壓力很大。
但給她最大壓力的,是她對象。
“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了,大多數時候,感情很好,但只要跟他媽牽扯上關系,很多事就變得複雜。”
“我的意思是,我出國念書,他則可以向單位申請公派。但是,他連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他說他媽不願意讓我出國,還說搞設計是不務正業。”
孟金玉沒有給這段感情提任何意見。
她知道,沈瑜青一向是個頭腦清醒的人,她能提的意見,沈瑜青又怎麽可能想不透呢?
至少在這一刻,沈瑜青就只是需要傾訴而已。
“反正現在手續還沒辦好,工作又已經辭了,閑着也是閑着,要不你和我去京市待一段時間吧。”孟金玉說。
……
柚柚和媽媽在瑜青阿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瑜青阿姨跟着她們一起回京市。
這可把小丫頭樂壞了。
終于不用分別啦!
她們坐公交車去江城火車站,買了票之後,就開始漫長的等待。
柚柚挨着沈瑜青坐,看着她手中的雜志。
這雜志是從外國來的,小丫頭煞有介事地念起來,可把沈瑜青給驚訝壞了。
“柚柚,你還會說英文?”
“對呀,我跟寧蘭姐姐學的。”
“太了不起了,還有什麽是我們柚柚不會的?”
孟金玉聽着她倆說話,嘴角挂着笑意,然而就在這時,她餘光一掃,竟然看見姜煥明的身影。
姜煥明提着行李走過來:“你們也去京市啊?”
春雨服裝廠的大院裏住着這麽多人,昨天晚上,姜煥明就這麽一打聽,就打聽出孟金玉和柚柚将在今早離開江城。
他想過了,既然自己這回是真心想要和孟金玉複合,就得拿出誠意。
她要回京市,那他也去。
這麽長時間沒見到孩子們了,确實怪挂念的。
“柚柚。”姜煥明走到柚柚面前,笑着說,“有沒有想爸爸?”
“爸爸?”柚柚睜大眼睛,“原來前幾天在火車站見到的,真是你呀。”
姜煥明欣慰道:“柚柚也很想爸爸,才會第一時間認出爸爸,對嗎?”
“不是的。”柚柚一本正經地搖頭,“那天在火車站看見的人,悄悄跟着我和媽媽,鬼鬼祟祟的,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來啦!”
沈瑜青笑出聲。
自從和對象鬧掰之後,她好久沒這麽開心了。
姜煥明自讨沒趣,幸好火車到站了,他提着行李上車。
但還沒走幾步,他又想起自己得好好表現,轉頭幫孟金玉提行李。
“不用了。”孟金玉說。
姜煥明的手僵在半空中,縮回來摸了摸鼻子。
十幾個小時的車程,就有十幾個小時的相處時間,他決定等上車之後,再好好和她商量兩個人的未來。
……
姜想家在福利院待了幾天,逐漸習慣了在這裏的生活。
福利院和她在老家時不一樣,這裏有規矩,每天幾點起床、幾點去操場活動、幾點吃飯、幾點睡覺,都是照着時間表來的。
她适應幾天之後,院長把她喊到辦公室。
“想家,本來是打算由公安同志送你回去的,但是考慮之下,我們認為還是讓他們來接你比較好。”院長說,“不過你不用着急,我們和公安同志那邊都在想辦法和你老家的親人取得聯系。”
姜想家伸出兩只小手,用力擺了擺:“我一點都不着急。”
這些天,院長了解過姜想家的情況。
這孩子從小是由奶奶帶大的,除了老人家之外,身邊沒個疼愛她的人。
聽說她奶奶的身體出問題之後,大伯和大伯母就将她送到京市,随意丢到一個親戚家門口。
院長做事負責,生怕把孩子送回江城農村,哪天人家又把她送走,到時候讓她受苦,所以才堅持讓她的親人過來一趟。
“想家,如果在這裏被人欺負了,或者不開心了,可以告訴院長奶奶。”院長揉揉她的腦袋,“我會幫助你的。”
姜想家乖乖點頭。
“那你出去玩吧。”院長說。
等到姜想家跑遠了,院長才輕輕嘆一口氣。
聽公安同志說,兩天前,這孩子的母親被執行槍決。
孩子應該還不知道……
姜想家“噠噠噠”跑回活動室。
每一周,孩子們都要自己拿着掃帚、抹布打掃活動室衛生,見姜想家回來,一個白皙的小女孩說道:“姜想家,你來擦窗戶。”
姜想家接過抹布,轉頭去擦窗戶。
她在老家時,被奶奶寵愛着,沒幹過什麽活,不知道這窗戶該怎麽擦幹淨。
但是她可以學。
姜想家歪頭一看,看見邊上一個大姐姐擰幹抹布,用力在窗戶上擦,就學着樣子,“哼哧哼哧”擦起來。
窗戶上的灰塵不多,姜想家擦得賣力,很快就把每一個角落都清理得幹幹淨淨。
小女孩又遞來一把掃帚:“你再去把桌子底下的灰塵掃一掃。”
姜想家搖搖頭:“毛芳芳,你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毛芳芳不樂意了,硬要把掃帚塞到姜想家手中:“你怎麽這麽懶呢?”
但姜想家也不跟她吵,就是一個勁往後退,兩只手緊緊背在身後,死活不願意碰掃帚。
最後,還是毛芳芳拿她沒辦法,氣憤地握着掃帚,用力掃地。
姜想家見狀,樂呵呵一笑,跑去幫別的小朋友提水桶。
“我可以幫你。”
“真的嗎?這個水桶裏裝了很多水,好重啊。”
“不怕!我是農村小孩,有很大很大的力氣!”
兩個孩子提起水桶,一起分擔,就不吃力了。
見這一幕,毛芳芳氣呼呼道:“她不願意幫我的忙,我還不願意理她呢!這麽黑,這麽矮,眼睛這麽小,活該永遠都不會有新爸爸媽媽來接她回家!”
姜想家好奇地問邊上的小朋友:“什麽是新爸爸媽媽?”
對方說:“偶爾會有生不出小孩的叔叔阿姨來福利院領養我們。但是,因為我不聰明也不好看,從來沒有人看上我,沒有人帶我回家。”
“還會有人願意領養別人的小孩啊?”姜想家睜圓了眼睛。
“有的。”對方說,“明天一早就有一對教師夫婦,會來領小孩。到時候,又會有一個孩子有新的爸爸媽媽了。”
姜想家看她有點難過,就安慰道:“放心吧,我也不聰明、不好看,沒人看得上我,我們倆一樣。以後,我就留在這裏,跟你一起做朋友。”
對方一聽,不高興道:“那我可比你聰明、好看太多了,我們不一樣。”
她一說完,就把拽着水桶柄的手松開了。
姜想家一下子就變得吃力起來,咬緊牙關,使勁把水桶提到目的地放下。
放下之後,她拍拍手,自言自語:“我可是力氣最大的小朋友,也很厲害啊!”
……
十幾個小時的車程,姜煥明獻了一路的殷勤,就連沈瑜青都能看出他的心思。
“金玉,他好像想和你複婚。”沈瑜青說。
孟金玉露出見鬼的表情,擡頭看了忙前忙後的姜煥明一眼,嘴角抽了抽。
覺醒記憶之後,她能果斷和姜煥明離婚,既是因為他做了那些不要臉的事,又是因為,在上輩子,她早就對他死心了。
即便上一世在外人看來,上了年紀之後的姜煥明與孟金玉夫妻倆的感情還過得去,但實際上,她受夠了和他搭夥過日子。
搭夥過日子,過了大半輩子,現在還要再回頭?
不可能!
“金玉,這是我剛接的水,你和孩子喝一點。”姜煥明重新坐到她面前。
“不要。”孟金玉說,“有話直說,別繞彎子。”
火車即将到站,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姜煥明坐得端正了些,深吸一口氣,望着眼前的前妻。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都不敢直視她,面對她時,非常心虛。
他早就沒有了當年的驕傲自滿,渴望的就只有家庭的溫暖。
“金玉,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怪我當初做的事。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知道錯了。”姜煥明誠懇道。
柚柚小臉一皺,感覺不對勁。
“我這幾年賺了些錢,接下來想要開一間小雜貨鋪,做點生意。不知道京市店面的租金高不高,但我認為,應該已經綽綽有餘了。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過,我們倆就一起看店,總比你日曬雨淋擺地攤來得強。對了,我還會租房,讓你和孩子們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
柚柚剛要打斷他,小手卻被媽媽拉住了。
媽媽搖搖頭,示意她繼續讓他說下去。
看孟金玉這饒有興致的樣子,沈瑜青也樂了。
要是知道前妻如今的實力,姜煥明會不會自愧不如?
姜煥明受到莫名的鼓勵,繼續道:“你在徐團長面前說自己工作太忙了,沒時間照顧孩子,才耽誤了柚柚。以後我們在一起了,柚柚去文工團就歸我接送。”
“孩子大了,學業繁重,我白天在店裏看店,晚上回家之後,你來做飯,我去輔導柚柚和善善的功課。金玉,分開這麽多年,我們倆都是一個人……你難道就不會有覺得孤單的時候嗎?”
柚柚忍不住弱弱地插嘴:“你教不了善善。”
姜煥明一臉狐疑。
沈瑜青幫忙解釋:“是這樣的,善善這兩年參加了好幾次數學競賽,都拿到不錯的名次,接下來甚至還要參加全國數學競賽。聽說您只是高中學歷,确實教不了這孩子。”
姜煥明的臉“唰”一下紅了。
他還活在當年,以為自己的高中文憑有多了不起。
“我想跟你好好過日子,但這樣說太肉麻了。”姜煥明撓頭,繼續道,“讓我跟你一起去京市,照顧孩子,行嗎?”
“不要,我自己的日子過得挺好的。”孟金玉擺擺手。
姜煥明一怔:“你是拒絕嗎?”
孟金玉一笑:“沒錯。不過,京市還真有個孩子,需要你去照顧。”
接下來所聽見的,讓姜煥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阮雯雯死了?還有想家,想家被送到福利院?”姜煥明震驚道。
“姜想家來京市好幾個月了,你回村待這麽些天,就沒問過她的事?”孟金玉問。
姜煥明尴尬地低下頭。
那天聽朱大麗随口說起孩子在過好日子,他還以為,是阮雯雯領走了。
當時他和阮雯雯離婚,鬧得不可開交,是令人難堪的回憶,因此他沒有再深究,生怕多問幾句,他們就要再提起那會兒發生的事。
“真不是個東西。”孟金玉斜他一眼。
火車到站了,姜煥明的臉上一陣白一陣紅,跟在她身後。
他想要死皮賴臉地跟着,等住進她家再說。
畢竟,她身邊也沒個合适的人。
姜煥明這樣一想,就加快腳步,可誰知,他們剛出站沒多久,就見不遠處站着一個英俊挺拔的男同志。
男同志走過來,直接提過孟金玉手中的行李,兩個人說說笑笑,一路往火車站外走。
“你怎麽來了?”
“正好在邊上工作,想起你今天要回來,就來碰碰運氣。對了,我幫你把那間店面談下來了,到時候把店面買下來之後,就不用按月付租金了。”
“那上次讓你幫忙打聽的小院,有消息嗎?我想買一套小院,讓孩子們住得舒服一點。”
“我家附近可以嗎?那邊位置好,離孩子們的學校也近。”
“好,明天去看看,謝謝你呀。”
“不用跟我這麽客氣。”
姜煥明認出來了,那人是顧智民。
當初在鳳林村搶他風頭的解放軍!
後來,他聽說這解放軍去京市當公安局局長了……
不過,他和孟金玉是什麽關系?為什麽兩個人的對話聽着這麽親近?
還有,孟金玉不是個擺地攤的嗎?
怎麽有兩間店面,又要去買房子?
姜煥明慌了,轉頭抓住柚柚。
柚柚本來想跑去跟顧叔叔打招呼,現在被親爸逮住了,只好問:“你怎麽啦?”
姜煥明為難道:“柚柚,你是我和你媽的閨女,你得想辦法幫幫爸爸和媽媽。我這次本來是想,如果你媽媽不嫌棄的話,我要和她複婚,到時候……”
“嫌棄。”柚柚誠實地說出媽媽的心聲。
“啊?”姜煥明的嘴角一抽。
“爸爸,小綠豆眼不是孤兒,但是要住在福利院,真的很可憐,所以剛才媽媽說你不是個東西。”柚柚說。
姜煥明的臉色更難看了:“我怎麽不是東西了?我只是不知道而已。”
“那你能去福利院接小綠豆眼嗎?”柚柚仰着臉,語氣天真稚嫩,哄道,“如果你願意照顧她,那就是個東西啦。”
姜煥明:“你在罵我。”
柚柚:???
沒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