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創造者的自白
第二十五章——創造者的自白
為了限制蘇琳兒的擴散,就把朝夕相處的一衆好友給滅口了,這一手着實夠瘋。但石天銘曾經深度自我催眠,還和蘇琳兒在一個身體裏共存了這麽久,會瘋掉也不算奇怪。
只是他還沒瘋到、或者說還沒足夠的勇氣,把他自己這個根源也了結了。
而且一個很明顯的問題是,蘇琳兒和冥示會的主旨明明都是将蘇琳兒“傳播、擴散”,創造出了她的石天銘卻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實在令人費解。關于這點,熊樂晨表示:“我不知道。前面那些,都是根據石天銘和第二人格親自做過的事、親口說過的話,簡單推測就能出來了。沒根據的事,我不會猜。”
“你跟過目不忘似的,這也夠厲害了……”衆人感嘆着,也不好向他追究了。
另外,關于鄧雯雯的死,警方那邊表示石天銘也給了一個動機。這個動機也的确和熊樂晨的猜測八九不離十——蘇琳兒極度厭惡鄧雯雯的存在,煽動了忠誠于她的教會成員,将鄧雯雯徹底除掉。
但這個動機雖然是石天銘承認的,卻也只是他自己的“覺得”。殺人時他(的身體)不在場,煽動這事也沒實際證據。外加石天銘現在板上釘釘的精神有問題,估計在律師的努力下,他在鄧雯雯案中的責任不會很大。
“艹,說來說去,這些死掉的人都太冤了。哦,除了那個殺了鄧雯雯的。”張弛評價道,“可以說一切都是石天銘造的孽,但是按照現有情況看來,他很可能不會被判死刑。要是還給他安排了催眠治療,等他對這一切都印象模糊了,連罪惡感都不會剩下多少。受害者家屬一定只想掐死他!”
“這幫年輕人不心血來潮地組建冥示會,還強制推行‘冥想幻人’,也不會走到這步。”盧萍道,“盲目追求新奇和刺激,有時候結果就是這麽失控。”
熊樂晨想起一個細節:“之前不是說鄧雯雯案件裏,抛屍不可能是一個女孩單獨完成的嗎?誰幫她處理的?”
“小熊,你記憶裏可真夠好的。”盧萍回道,“警方也說了,是那個女孩的男朋友幹的。這男朋友還不是冥示會的,要是是的話,估計也得葬身火海。”
張弛繼續銳評:“那也是一個純純倒黴鬼。”
“總之,這個案子差不多就這樣了,至少我們要行動的部分是真結束了。剩下的案件細節,估計也不會再和我們透露,只能等官方公告了。”盧萍頓了頓,又看向熊樂晨,“對了,這次這個東西被暫定為‘幻人’的亞型,小熊對它的發現和處理都有重大功勞。外加你對破案起了幫助,我們也申請了一點點獎金,所以這次的酬勞比之前都多一些。”
說完這一串,她又轉向薛銳,面露遲疑。薛銳猜到她想說什麽,淡淡開口:“我沒做什麽,不需要酬勞。”
盧萍正要松口氣,卻聽熊樂晨道:“我跟你平分。”
薛銳不置可否,只問:“為什麽?”
“每次你都和我一起去了,其實你也能看見,只是你沒說。”熊樂晨道,“所以你應該也有一份。”
這話乍聽似乎有點邏輯,但張弛聽了,只覺得熊樂晨吃大虧。他還指望薛銳主動推辭,畢竟這個高人看起來很不在乎身外之物,結果薛銳回的是:“那我以後也都和你平分。”
熊樂晨沒細想這話,随意就點了頭。
直到很久之後,張弛偶然想起今天這個對話,才意識到狠狠賺了個大便宜的,其實是看起來懵懵噠的熊樂晨才對。
***
“特美辦”結案和批準酬勞的速度還是那樣,不快也不慢。熊樂晨收到錢的時候,石天銘的案件都已經移交到檢方去了,擇日就要開庭。
就在這時候,熊樂晨居然又被邀請去見石天銘了。
這回是石家人這邊提出的。據說是在和心理醫生及律師的溝通裏,石天銘都不太願意配合,許久之後才憋出一句“想見熊樂晨,只想和他說”。石家人其實挺尴尬的,他們之前“踢開”了熊樂晨和薛銳,結果不管是蘇琳兒還是石天銘,都只在熊樂晨面前比較配合。而且每次熊樂晨走後,石天銘身上的罪責就更明顯幾分,石家人就更不喜歡熊樂晨了。
然而不管怎麽說,開庭在即,石天銘難得願意開口溝通,石家人還是申請了這次見面。警方也挺想深究一下石天銘的心路歷程,加上熊樂晨挂靠“特美辦”的身份,于是同意了。
對了,因為“特美辦”那邊這個案件已經完結,警方也查清了案件前因後果,熊樂晨沒有義務幫石天銘做心理輔導。所以這次熊樂晨的酬勞可就不是“特美辦”出了,一下又跳轉到了“大師頻道”,石家自己出,就跟他們自己請名律師和名心理醫生一樣。
這次見石天銘的地方,就不是原來那個市郊又貴又隐蔽的療養院了,而是警方指定的精神病院。石天銘的單人房小了許多、也樸素了許多,窗戶被防盜網封死,看着就覺得壓抑。但石天銘本人倒是比前次見到的時候,神情平靜多了。
按照流程,和熊樂晨一起進來的是一名警察,不過他這次不是來提問的,純當觀衆。病房裏還有監控,随時随地可以查看。至于薛銳,來是來了,但不能跟進病房,只能在等候區等人了。
兩人分別的時候,薛銳連句安全囑咐都沒說,只說了句:“我在這等你。”
熊樂晨更簡單,“嗯”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進了病房,等警察照例說完流程上的詞兒,熊樂晨就開門見山了:“你也想見我,你想說什麽?”
“說一些只有你懂的事。”石天銘坐在床邊,看起來沒什麽攻擊性,“其實和警察說、和醫生說,都無所謂的,可他們不懂。我可以說,但我想找個能懂我的人。”
他講話有點颠三倒四了,不過熊樂晨不在意,只坐在距離病床有一小段距離的椅子上——這椅子也是帶進來的——淡定回答:“那你說。”
“我想跟你講,我不想讓蘇琳兒繼續傳播的原因。”石天銘頓了一下,又問,“你想知道嗎?”
後面警察聽得無語,暗道這時候還要鋪墊賣關子,真有你的。
熊樂晨則回得很淡然:“我想不想有什麽關系?你說就是了。”
他态度這麽随便,警察都擔心石天銘因此翻臉,沒想到石天銘還真不在意,回道:“那好吧。”
随後,他就真開始講了自己的想法。
“你應該也知道,蘇琳兒雖然是我創造的,但是已經脫離我的掌控了。”他這麽開了個頭,也不管熊樂晨是不是真的知道,就自顧自地說道,“我無法控制她的出現和消失,無法控制她的行動和思想。她像是脫缰的野馬,完全不在意人類社會的法律和道德,影響到了我,也影響到了冥示會的其他人。
“自從冥示會的人知道了鄧雯雯的長相并且去看她,蘇琳兒就再也無法接受鄧雯雯的存在。她每天都在催促我、命令我讓鄧雯雯徹底消失,我沒聽從,拼命抵抗,她就愈發不受控制。我每天都頭痛欲裂,要睡的時候睡不着,該醒的時候昏昏沉沉。直到我開始徹底失去某些時刻的記憶,我就知道,我對蘇琳兒沒有主動權了。
“再然後,就到了那天。那天的記憶,我是真的丢失了很多,當時我只覺得又是蘇琳兒出來後導致我失憶。我本身就精神渾渾噩噩,沒放在心上。誰知沒過兩天,學校就開始傳鄧雯雯失蹤了,還有人來問我見沒見過她。我說沒見過。其實我沒撒謊,是蘇琳兒見的她,我也是後來才确認的。
“因為趙娟來找我,瘋瘋癫癫地和我說她辦到了、她辦到了,她想和蘇琳兒見面和說話。趙娟和鄧雯雯是認識的,我莫名就意識到,鄧雯雯的失蹤肯定與她有關。哦,也可能是蘇琳兒的記憶在隐隐地影響我。總之,我知道蘇琳兒肯定做了什麽,讓趙娟向鄧雯雯動手了——畢竟那是她當時最大的訴求。”
趙娟就是殺害鄧雯雯的兇手。她殺了鄧雯雯,和男朋友一起抛屍,最後死在別墅的大火之中。她死了,還是個大學生,法律上追究不了多少。只有她那個倒黴男友,很快也要面臨審判了。
石天銘還在繼續說。他說是要講給熊樂晨聽,實際上望着虛空,更像是自言自語:“像趙娟這樣的人,冥示會裏不止一兩個。他們都說曾經見到了蘇琳兒,可很快又難以觸及她。蘇琳兒對他們來說,是虛無缥缈的,無法抓住的。他們想和蘇琳兒見面、說話,可又無法讓她降臨到自己身邊的時候,就會來找我。只有我才能随時讓她具象化,這是作為創造者的特權。”
說到這裏,他忽地轉頭看了一眼熊樂晨:“你知道徹底掌控一個人、一個存在的感覺嗎?
“我曾經喜歡鄧雯雯,但後來我不喜歡了。她那些人類女孩的特性,讓我覺得乏味。而蘇琳兒,和鄧雯雯長得一樣,可她無法和我分離。就算她不聽我的話,我也不聽她的,她也離不開我。冥示會那麽多人,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名字,甚至有人一度見過她的具象化,但能長期和她交談、相見的,還是只有我。她是冥示會的神,可她也只屬于我。”
石天銘說到這裏,微微一笑:“我喜歡這種只能依靠我的感覺,我愛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