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千杯不醉
第二十四章——千杯不醉
熊樂晨給薛銳的說法,是他“百毒不侵”。
準确來說,是對“精神類入侵”完全免疫。沒有為什麽,沒有如何抵抗的細節,總之就是一句能總結——自從發現能感受到異象後,也逐漸發現自己的精神上不會被影響。
這麽籠統的解釋,薛銳聽完,只一點頭,果真不問。
反倒是熊樂晨問了:“你沒什麽問題嗎?”
“并無。”薛銳回道,“不過,非要問的話,還真有一個。”
“什麽?”
“你準備怎麽和‘特美辦’的人說?”薛銳道,“坦白你百毒不侵,還是繼續瞞着?”
熊樂晨道:“……瞞着吧。”
薛銳道:“想告訴我理由嗎?”
熊樂晨想了想:“我還是想……當個不那麽特殊的人。”
他說着,就錯開了視線,轉過身蹲下去繼續收拾起自己的行李,邊收拾邊道:“本來,我沒想暴露我能感知那些東西的。是張哥碰巧發現了,一直勸我到‘特美辦’幫忙,別浪費。我當時想着我失憶了無法工作,也就來了。可是,我其實只想像一個正常人類那樣生活。”
“你現在這樣,也算正常人類的生活。”薛銳看着他,回道,“難道‘特美辦’那些人能對付妖魔鬼怪,在你眼裏就不算正常人類了嗎?”
“……我不知道。”
“那我算嗎?”
這問題一出,熊樂晨終于再次擡頭看向他:“你,算很厲害的人。”
“‘厲害的人’……”薛銳無聲笑了一下,“你不想當很厲害的人?”
熊樂晨聞言,有些疑惑:“我該當厲害的人?不是當普通人,過普普通通、細水長流的日子更好嗎?”
“厲害的人也好,不厲害的也好。”薛銳也再次蹲下來,看着他道,“你想當什麽都可以,沒規定說人類一定要怎樣生活。你看石天銘,都瘋成這樣了,不還是個人嗎?就算有第二人格、有奇怪的東西占領他的身體,按照人類的法規,石天銘不還是石天銘嗎?”
熊樂晨認真聽他說完,喃喃道:“我還以為……”
“不用以為,也不用去考慮別人的眼光,以及別人的說辭。”薛銳道,“不管你以前是如何的,就當是重傷失憶後你獲得了新生。想當什麽樣的人,就當什麽樣的——如何?”
熊樂晨沉默數秒。
“我還是,不太清楚。”他看着薛銳,回道,“不過我會試着去想。”
“嗯,很好。”薛銳道,“但我也要說‘不過’。不過,我不是在逼迫你轉變。如果你還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就幫你保密;你只想當‘眼睛’,那我就一直保護你。你都可以選,明白嗎?”
熊樂晨望着他,點頭:“……明白。”
***
熊樂晨和薛銳很快搬家了。
挑了個周末搬的,同事們說是來幫忙,順便也慶祝兩人加入“特美辦”大家庭和喬遷之喜,聚會了一番。最後一起在客廳坐下吃飯的一共十人,視覺上好像一下就把這個小家給擠滿了,很是熱鬧。
菜品大部分是買來的成品和半成品,加工起來很簡單。餐具、桌布是一次性的,為的是事後收拾起來簡單。張弛還扛來了一瓶香槟、一瓶紅酒外加一箱啤酒,原本說喝不完他就扛走的,結果大大出乎意料。
最能喝的,竟然是熊樂晨!
一開始大家自然不知道這件事。是有兩個人前後跟他碰杯,說了句“我幹了,你随意”,随後就喝完了一整杯。熊樂晨見狀,也跟着默默幹完了。雖然一次性的杯子也不算太大,但熊樂晨接連兩次這麽面不改色地幹整杯,當然還是驚到了同事們。
至于薛銳,每次都約等于只抿了一口。不過他一直表現得對吃喝的東西興致缺缺,“特美辦”當他不是一般人,不在意。
“小熊,別勉強啊!”杜芳芳提醒道,“別現在喝太快,等下勁兒上來了,直接暈倒。”
“才兩杯,也還好吧。”王哥正要給熊樂晨祝賀,聞言道,“不過也是,小熊你悠着點兒,不然等我們走了,薛銳就要遭罪照顧你了。”
說完,他就和熊樂晨、薛銳都碰了杯,也把一杯都幹了。
薛銳照例“假動作”似的晃了一下,随後回道:“我不在意。”
王哥怔了幾秒,才明白他說的是不在意之後可能要照顧喝醉的熊樂晨。王哥正要跟他繼續開玩笑,熊樂晨已經把第三杯幹完了,還跟着道:“我不會醉。”
“喝,口氣還挺大!”這下別說王哥,全桌的注意力都到熊樂晨這裏來了,“真不是逞能嗎,小熊?”
熊樂晨拿起啤酒罐子看了看,銳評:“就是有點味道的水。”
他的神情太淡定了,三杯酒下去,臉上一點不見紅。只要看見這一幕的人,都會下意識認為他在說實話。何況熊樂晨給人的形象就是老實乖巧,所以“特美辦”的同事們還真的消除了心裏的質疑,轉而紛紛感嘆。
“沒想到啊沒想到,小熊,在這兒深藏不露呢!”張弛啧啧感嘆,然後就舉杯道,“得,今晚這一箱我不用扛走了,咱們就敞開了喝。也算慶賀你徹底康複了,祝你以後都一帆風順、程鵬萬裏、平安喜樂!”
熊樂晨又跟他幹了杯,一點不含糊。
結果這個晚上,一箱啤酒不夠,後來又外賣叫了一箱。外加香槟、紅酒,全給幹光了。人多分酒,大家還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但确實有人腳下發飄、搖搖晃晃。熊樂晨不能說一定是喝得最多的,但決定算得上前三。而他也是真對得起那句“就是有點味道的水”,一群動不動就幹杯的人裏,就熊樂晨看起來一點上頭反應都沒。
至于薛銳,他一晚上估計都沒怎麽沾酒水,不算在內。
等一群人大致收好東西,相互搭伴、攙扶着撤退了,這個新家終于重新安靜下來。
熱鬧驟然消失,熊樂晨似乎一下不知道要幹嘛了,站在那兒和薛銳面面相觑。薛銳看他茫然的眼神,好一會兒,垂眼笑了一下:“怎麽,真醉了?”
“沒。”
“他們說,說沒醉的都是醉鬼。”
“你知道我沒醉。”
薛銳這下笑得更明顯了一些。
“是,我知道你肯定沒醉。”他走近熊樂晨。說也奇怪,明明喝酒的人身上會散發出一股不怎麽好聞的酒味兒,可熊樂晨身上就是沒有。或許有些食物的氣息,但那也是纏在衣物上的。
薛銳站在熊樂晨面前,觀察着他的臉:“那你想試試喝醉嗎?”
熊樂晨問:“為什麽要試?”
“因為這也是……人類的一種生理體驗?”薛銳道,“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有,看你自己。”
熊樂晨又問:“你也醉過嗎?”
薛銳聽他反問,露出些許懷念的神色:“醉過……很久很久以前。”
熊樂晨沒接話,只是靜靜看他。
薛銳問:“你想知道?”
熊樂晨學了一句薛銳之前說過的話:“我不會追問,你想說就說。”
“那就以後再說,找個更合适的時候。”薛銳道,“那你還想試嗎?”
熊樂晨不置可否,只道:“要我喝醉,可能不那麽容易……”
“我可以想想辦法。”薛銳回道,“也不一定能讓你喝醉,但要是能讓你稍微體驗一下那種飄然、亢奮之感,或許也不錯。”
熊樂晨不知道他為什麽在這事上如此積極,但也沒當即拒絕,而是問道:“現在嗎?”
“當然不是現在。”薛銳輕微一笑,“都這麽晚了,你作為以一個人類,難道不睡覺了嗎?”
“……要的。”熊樂晨似乎才想起來自己該洗漱休息了,“那,晚安。”
“晚安。”
***
周末正常休息,周一“特美辦”上班後沒多久,就收到了警方傳來的消息。
“哈?石天銘撂了?!”
張弛都驚了:“他知不知道這十一條人命一旦認下來,會是什麽後果?”
“所以我才讓小熊和薛銳趕緊到線上會議室一起聽,他們前幾天去見石天銘那次,十分關鍵。”盧萍道,“警方說,小熊他們離開之後,石天銘的主人格再次出現時,就開始逐步坦白了在別墅裏下藥和放火的過程。”
張弛問:“還真是他下藥之後放火啊?”
“細節沒和我說,但确實說的是安眠藥藥倒其他所有人後,再放的火。”盧萍道,“不過警察那邊說,他不承認也跑不脫。警察已經查到買藥記錄,還有汽油的來源,也基本排查出來了。”
“說實話,我是徹底相信他瘋了。”張弛啧啧感嘆,“十一個人哎!而且之前其他成員都說這些人關系不錯的,到底什麽理由要殺了他們啊?”
“這點警方說得比較含糊,只說按照現在石天銘的口供,表示他很反感冥示會這些人只想和第二人格說話,而不是和他本人來往。”盧萍道,“不過他們也隐晦提醒我了,就是小熊在錄音裏說的那樣。”
張弛道:“我周末有點事,沒來得及聽那個錄音,小熊說的是哪樣?”
“就是石天銘不願意第二人格出來,想要抹殺她的存在,所以把對她記憶最深刻的人都殺了。”盧萍道,“小熊當時還勸他自首,說只要進監獄就沒人聽第二人格逼逼了,只會當他發瘋。結果你看,說完石天銘就自首了,多靈啊。”
張弛跟着感嘆:“這可太靈了!”
兩人邊說邊看熊樂晨,熊樂晨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抛出倆字:“……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