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糊家雀兒
錦繡之所以至此才開始生疑,只因她也回憶起來,她娘當初的确似笑非笑的跟她提過一嘴,是新搬來的那個紀家開了個雜貨鋪,她娘打算在開張那日去給幫一天忙。
要知道她們娘兒倆已經在大同住了十幾年,這種街坊鄰裏間的相幫本就再尋常不過。
那麽錦繡當時又怎會想到,她娘必是早就看出紀家人的蹊跷,這才打着幫忙的旗號去做幫手,看似是正中了這些人的下懷,實則她娘也是前去殺人滅口!?
而她娘也必是以為這紀家人是朝廷派來的,這才不惜痛下殺手;她娘又哪裏想得到蔣府身上,繼而想得到這是輔國公夫人蔣氏搞的鬼?
只是錦繡既然已經猜到了她娘前去“幫忙”的用意,她可不是不信紀嬸的話,那四人還被留了全屍麽?
她便冷笑着打斷了對方,直道嬸既然已是深陷至此,還請嬸務必跟我實話。
“你可別當我年幼無知,便以為我不知道蔣府應了輔國公夫人的懇求,這些年來陸陸續續往大同派了不知多少人了。”
“你更別當我不知道,在你們之前前去大同找我們娘兒倆麻煩的,個個兒都不曾留下全屍,更別論被蔣府尋到。”
“你那四個同伴是比旁人多了三頭六臂不成,怎麽旁人都沒得個囫囵屍首,他們卻可以?”
誰知這話卻仿佛正戳中了紀嬸的肺管,錦繡的話音方落,對方便撕心裂肺的幹嘔起來,若非錦繡躲得快,不得便會被她随後噴出的污物髒了一身。
等錦繡遠遠立在一邊屏住呼吸,任憑她吐夠了、再沒得什麽可吐,這才看見她慘然一笑。
“容三姐得沒錯兒,我那幾個同伴沒有一個得了全屍,還個頂個兒的面目全非認不出模樣兒。”
“可你也別忘了,我請的收屍人可是陳二。”
“而那二十兩銀……也只不過是收拾普通屍體的價兒,我後來又給他補了一百八十兩。”
要知道那陳二可是大同府有名的收屍人,哪怕從懸崖上掉落下來摔得粉碎的屍骨,陳二也能将人拼湊縫補起來,背回去給喪家交差。
因此上紀嬸始終記得她那四個同伴的慘狀,那一個個燒成糊家雀兒的模樣,如今再提起也忍不住大吐特吐了一回。
若非這幾人前去辦差卻将她留在家中,起來也算是救了她一命,她恐怕當時便會将那四具屍首抛下,抹頭便跑了!
錦繡這才有些信了紀嬸的話,畢竟那陳二的名聲她也是聽過的。
再方麟也過了,那四人究竟是死是活還可以與她父親派出的人兩下核對,哪怕紀嬸在此事上并不曾實話實又何妨。
她便索性抛下這事兒不提,轉頭又詢問起了她娘在這場交鋒中到底有沒有受傷。
可這紀嬸既是被人留在家中做接應,還因此才撿了一條命,她又哪裏知道宋麗娘到底如何了?
她便慌忙搖起頭來,直道三姐饒命:“若是我連這個都知曉,哪裏還等得到今日呢?”
想必她也早與她的同伴們一樣,全都被人剁上幾刀又燒糊了!
“再者來……若是連三姐這個親生女兒都未曾發現宋娘是否受傷,想必……便是沒有的事兒吧?”
錦繡一想倒也是這麽個理兒,這紀嬸若是知道她娘受了傷,哪裏還輪得到眼下被她盤問,她随後便忍不住苦笑起來。
她是已經猜到她娘或許在那時便受了傷不假,可哪怕她眼下也從紀嬸口中追問出來了,她又能如何補救?
再聽聽紀嬸這話的——虧她娘将她捧在手心裏疼愛了這麽些年,她卻連娘的傷情都不曾發現,她還好意思問別人?
錦繡便在這樣的自責中漸漸紅了眼眶,也便連方麟在門外的詢問聲都不曾聽見,直到他又将聲音拉高了些,她這才醒過神來,又連忙朝門外回道她不需忙。
卻也就在這時,她便眼尖的發現紀嬸眼中劃過一絲慶幸,若不是她正巧回了頭,恐怕便得錯過了。
她便也不顧紀嬸身前還汪着一攤嘔吐出的污物了,快步上前便提起對方的脖領将人提到一旁,也不待将人重新放下,便又輕笑着問道,嬸方才笑什麽呢。
“你自是可以不實話,可這般一來……再接下來前來詢問你的可就不是我了,嬸可有把握熬過那些酷刑?”
……等得片刻後錦繡終于從這房裏走出來,方麟就從她口中得知,蔣府這一次打算派往大同的竟有十六人之多,非但如此,這十六人還被分成了兩隊,并不會一起從京城出發。
“若不是那婦人慶幸審她的是我,忍不住便露出了些許笑容,又被我發現了,表舅派出去暗中監視蔣府的人或許便會吃了這個晃點,只追着一隊人前去攔截,倒叫另一隊人逃過一劫。”
錦繡頗為心有餘悸的跟方麟學道。
她當然知道紀嬸是怎麽想的,畢竟方麟在四年多前便進了錦衣衛鎮撫司,紀嬸完全沒有把握逃過方麟的審問。
可換成她這個只顧得關心她娘的姑娘就不同了,她問來問去不也不曾問到蔣府如今的新打算麽?
因此上就在她回絕了方麟打算進屋幫忙的好意之後,紀嬸一個沒忍住就笑起來,卻不知恰好撞進錦繡的眼裏,便被她又盤問出這麽一個陰謀。
方麟聞言也難免笑起來:“敢情這婆還是個不自私的,哪怕自己個兒被我的人捉了,還替馬上出發前往大同的人慶幸呢?”
殊不知就在方才他出聲問錦繡用不用他進屋幫忙時,他留在外頭的手下便已給他送了信兒。
那麽即便錦繡并不曾發現那個紀嬸藏了私,蔣府這次派出的十六人也別想逃過他方麟的手掌心!
他便在笑罷之後就将手下送來的消息輕聲跟錦繡講了:“……那喬郎中的落腳之處我也叫人給他重新安排了,暗中還給他派了幾個人保護他,你盡管放心就是。”
只是別看方麟話是這麽了,實則他的聽力也不比錦繡差,他又怎會沒聽見錦繡之前在屋裏問過她娘的傷情,那問話裏又帶着濃濃的擔憂?
等他一路将錦繡送回輔國公府的路上,他就與她輕聲商量道,若是她不反對,他明日一早便派出兩個手下、出發前往大同尋李勇去。
“那李勇雖是忠心得很,到底手段有限,萬一你娘故意将傷情瞞着你,李勇哪怕花上三五個月也未必找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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