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歸去來〕
〔歸去來〕
上話說道:曉虞被北京福利機構安排入學,西鶴從報紙上看見曉虞的消息,她申請了志願者身份,陪在曉虞身邊。
曉虞坐在椅子上,她仰起頭看着面前的人,房間裏一縷縷白光将二人拉長的身影極為緩慢的旋轉着,那個人沉默一陣開口說道。
“曉虞,外面的世界很複雜,有多複雜,你見識的比我們都多,你真的确定要走了嗎,你還可以在這裏待幾個月的。”
曉虞臉上帶着微笑,她眼珠動了動,低下頭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
##曉虞(少年)不,院長,幾個月和幾天有什麽區別呢,在這那麽多年,不麻煩你們了,不知道今後會不會回來看你們。
院長沉默地,神情複雜地望着她,眼裏滿是擔憂,他深吸一口氣,仰起頭看着天花板,手一擡搭在桌上,他嗤得一聲笑了,笑得格外無奈,他輕輕嘆息一聲,看向曉虞說道。
“好,不留你了。”
院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他擡起手一抹臉,無奈地笑了笑,一拉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封信一樣的東西,他擡起手,曉虞愣愣地看着,她一直身子雙手接過信,院長一抿嘴,輕聲說道。
“這是我們聯系的東莞那邊的律師,他也一直在關注你的事,他願意為你打官司,如果你想的話,去找他吧。”
曉虞的手指劃着信封,她擡眼望着院長,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多年來,她一直沒看清過院長的臉,在一陣陣白光消散後,那張皺巴巴,眼窩深陷,蒼老的模樣才進入她的眼簾。
院長的手劃過桌子,桌子上黃燦燦的光斑蕩漾着,他緩步走到曉虞面前,緩緩伸開雙臂,絲絲白發在他腦袋上起着漣漪,院長輕聲說道:“孩子,我們抱一下吧。”
曉虞愣愣地看着他,她嘴角動了動,她緩緩站起身,她的影子緩緩向前着,随着二人的影子邊緣逐漸重合,院長的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輕聲說着:“好好的…以後好好的…都好好的…”
曉虞的手垂在腿側,她的手指微微發着抖,她眼中閃着些許光芒,緩緩擡起手輕輕搭在院長的後背上,她閉上眼睛,睫毛沾着些許淚珠,信函劃過院長的背,她輕輕“嗯”了一聲。
院長抿着嘴,他顫顫巍巍吐出一口氣,搖着頭輕輕松開曉虞,他的手緊緊握了一下她的手,眼裏說不出的難過,他搖着頭輕輕一拍曉虞的胳膊說道。
“走吧。”
曉虞站在門口的身影變成黑白色,畫面被定格,曉虞緩緩側過頭望向依然望着她的院長,院長微笑着,擡起手對她揮着,曉虞緩緩低下頭向着門外走去。
西鶴的頭靠在牆上,脖子上挂着照相機,她側頭望着從房間走出來的曉虞,她的臉頰上閃爍着淚珠,西鶴緩緩擡起手抓起相機對着曉虞一拍,咔得一聲,四周的一切恢複彩色。
屋裏的院長顫顫巍巍擡起手劃過椅子,他屈下身坐在曉虞坐過的椅子上,他的頭靠在椅子背上,衣服的毛線在金燦燦的陽光下微微發着顫,他緩緩閉上眼睛。
#西鶴院長的生命走到了盡頭,那時他五十歲,身患疾病,仿佛帶着些什麽使命來到人間,在曉虞離開的一年後便去世了。
院長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手輕輕敲着椅子的扶手,他的身影逐漸變成黑白色,他緩緩側過頭睜開眼睛看向空蕩蕩牆壁。
#西鶴多年後,我經過家屬的允許翻看了他生前唯一的日記,上面按着日期依次寫着,我遇見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救助對象,我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用着對其他問題兒童一樣的辦法對待她…
院長站在空蕩蕩的空間中,一縷縷白光劃過他的衣服,他緩緩伸開雙臂,身體在房間中央旋轉着,漫天白紙從空中降落,落在他的身上。
“我知道我錯了,這樣的辦法對她沒有用,可我實在不知道我該做些什麽,糾正她的生活習慣嗎?教自理?”
“她似乎對這裏有極大的抵觸情緒,心理老師告訴我,她心裏就像一只被困在牢籠的鳥,我翻遍了所有,我還是找不到困住她的牢籠是什麽,難道是我們?”
“她走了,我突然覺得自己似乎一事無成了,因為我就這樣無力地看着她走一條絕路,我不想奢求她過得多麽好…我只希望她平安…甚至只要是活着都好…”
院長躺在地上,紙翻着漣漪劃過他的身體,四周一切逐漸恢複彩色…
曉虞側頭愣愣地看着拿着照相機的西鶴,她連忙擡起手一抹臉走到西鶴身邊,西鶴放下照相機雙手叉着腰笑着望着她開口說道。
#西鶴你母親帶着孩子回老家了。
曉虞微微點了點頭,她無奈地笑着,她看向西鶴,眼神讓人難過,開口說道。
##曉虞(少年)是不是又說我是個不争氣的。
西鶴緩緩擡起手攬着她的肩膀,二人的腳步徐徐前進着,她側頭對着曉虞說道。
#西鶴這會把你的證件都留下了。
曉虞深吸一口氣,她看着前方似乎無盡的長廊,一道道白光照在地板上,她緩緩開口說道。
##曉虞(少年)我要回東莞了。
西鶴點了點頭,她側頭看向曉虞開口說道。
#西鶴正好,我陪你去東莞。去打官司?
曉虞微微一笑,她臉有些熱了,西鶴見她不回應,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二人肩膀互相頂着,她又接着問道。
#西鶴是不是?
曉虞擡起手撓了撓臉,她低下頭羞澀地抿着嘴哼哼笑着,西鶴一臉茫然地看着她,曉虞再無之前的呆板,真正得像一個少女,她緩緩擡起手将手放在嘴邊,西鶴笑了笑擡手一撩頭發将耳朵靠在她嘴邊。
##曉虞(少年)除了這…我主要去找我老公…找到他…我就結婚!
西鶴愣住了,她一臉不可思議地側頭看向曉虞,曉虞一清嗓子擡起手使勁搓着自己的臉,西鶴眼珠左右動着,呵得一聲,哈哈大笑起來,擡起手用手指一戳她腦門,便嗔怪道。
#西鶴你這孩子!
雲慶黑白色的身影沖出房門,他哈哈笑着在樓道之中奔跑着,樓道盡頭一個人的身影被白色的光線模糊,他一下伸開雙臂将盡頭的人影摟在懷裏。
曉虞擡起手撓着頭,她低頭一笑,便轉身向着遠處大步奔去,雲慶黑白色的身影仰起頭哈哈大笑着,手來回摸着那個人影後腦的長發,他的手指縫穿過根根發絲。
西鶴愣愣地看着她在走廊之中奔跑的背影,她嘴角動了動,她一轉過頭看向身後還留着一個縫的院長辦公室,她低下頭深吸一口氣,一搖頭跟在曉虞身後走去。
曉虞邊跑邊一下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在手中甩着,她跑着跑着便不時轉身望着西鶴快步後退着,她哈哈笑着大聲喊着。
##曉虞(少年)我知道!他在等我!
一只手指撫摸着籠子邊緣,那只手勾住籠子的柱子,裏面一只小鳥蹦蹦跳跳的,随着那只手的手指将柱子一拽,連帶着小木門打開,小鳥啾啾幾聲便沖出籠子奔向萬裏雲霄。
曉虞雙手一下推開福利機構的玻璃門,她哈哈大笑着一下奔出門去,西鶴氣喘籲籲地跟在她身後奔跑着,雲慶黑白色的身影站在房間裏,他側頭看向坐在床上的人影,白燦燦的光芒模糊了那個人影的臉龐,只有發絲随着風搖擺,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他緩步走到那個人影面前一下俯下身靠在人影臉側小聲說道。
#雲慶別走了…
西鶴看着曉虞的身影在綠瑩瑩的草地之中愈來愈遠,她呼出一口氣,仰起頭大聲喊道。
#西鶴你是想要一個歸宿嗎!
草場盡頭曉虞的身影停住了,根根草絲搖擺着,一雙淩亂的腳步躍過,曉虞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對西鶴一點頭。
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坐在長椅上望着天空飛翔的小鳥,曉虞與西鶴肩并着肩,二人身影掠過長椅,身後的兩個老人身邊放着一個空蕩蕩的鳥籠,一個人開口問道。
“老婆子,你怎麽把鳥放跑了?”
“日子不夠了,随時的事,再關,它會餓死。”
一陣陣寒風吹拂着樹木,窸窸窣窣的聲音劃過,樹蔭來回抖動着…
“可是,家雀還有野外覓食的能力嗎?”
一聲震耳欲聾的哐哐聲響徹耳畔,火車極速劃過隧道,曉虞靠在西鶴肩膀上閉着眼睛,西鶴側頭神情複雜地望着她,她深吸一口氣,将頭靠在長椅上,她擡起一只手輕輕摟住曉虞的腦袋。
火車沖進隧道的瞬間,車廂變暗了…西鶴的手指劃過曉虞的側臉,她抿着嘴,輕輕嘆了口氣,一道道白光劃過曉虞的臉頰,她依然閉着眼睛,神色淡然。
那個老人擡起手搭在空蕩蕩的鳥籠上,他的手指來回撥着柱子,側頭無奈地看向身邊的愛人,開口說道。
“不是辦法的辦法,放出去,它有可能被天敵吃了,但生存本能也許會促使它恢複野性,總不能關在籠子裏等死啊…”
一雙腳步在樓梯之中奔跑着,西鶴蹲在樓道口手托着腮,皺着眉神情複雜地看向遠方空洞的景象,她聽着曉虞愈來愈遠的腳步聲,眉頭愈皺愈緊,眼珠左右動着。
西鶴的手上移着,逐漸勾住自己的發絲,曉虞的腳步聲消失了,西鶴的手指屈起,曉虞的手緩緩擡起敲了兩下門,她又連忙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服。
四周變成無色,随着門被緩緩推開,雲慶的腦袋從門裏探出來,他微笑着看着前方,嘴巴微張,輕聲念道。
#雲慶曉虞…
雲慶的臉逐漸變成重影,随着幾聲咔咔聲響起,四周恢複彩色,曉虞看着被推開的門縫,一個人的腳步邁出,他也探出頭來,用異樣的眼光看着曉虞。
#住戶你是?
曉虞愣愣地看着住戶,她嘴角動了動後退幾步,轉身快步下着樓梯,那住戶探出頭看着她的背影,他皺着眉縮回腦袋關上門。
曉虞聽見關門聲,她停下腳步,樓道的窗戶透過一束白光從高處而來照在曉虞的側臉,她緩緩側過頭看向身後,她的手指搭在樓梯扶手上,她眼珠動着,褐色的眸子裏滿是複雜的神色,她緩緩扭回頭,低着頭緩步下着臺階。
西鶴站起身,她側頭望着站在樓道口失神的曉虞,她轉身大步奔向曉虞,她擡起手抓住曉虞的肩膀左右看着,曉虞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她擡眼疲憊地望着西鶴。
##曉虞(少年)可能都過去了。
##曉虞(少年)別人的成人禮是一個蛋糕,各種各樣的禮物,而我的成人禮是一場認清現實的離別。
西鶴愣愣地望着她,她抿着嘴,手緊緊握着曉虞的肩膀,曉虞深吸一口氣,她眼中閃着淚光,她湊近西鶴一下抱住西鶴,西鶴愣愣地看着空蕩蕩的樓道粉塵四散,她緩緩擡起手搭在曉虞的背部。
#西鶴還是打官司吧。
曉虞眼中的淚珠劃過臉頰,她緊緊摟着西鶴,側頭在她耳邊輕聲念着。
##曉虞(少年)姐姐…我身邊沒有人了…
西鶴的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她側頭望着曉虞那張令人難過的臉龐,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西鶴閉上眼睛擡起手撫摸着曉虞的後腦勺。
#西鶴那是她第一次對我換了稱謂,從無數聲哎中,轉變成了姐姐,我仿佛回到了那個昏黃的小山村,與那個膽怯的孩子交談的夜晚,我似乎記起來了…這不是第一聲姐姐…
兩只手在半空中發着微光,二人的手緩緩擡起,随着手指勾起,兩只手緊緊牽在一塊,兩雙腳步一前一後在青石路上行走着,曉虞擡起頭望着四處,一輛輛轎車劃過二人身邊。
##曉虞(少年)這裏在兩年裏什麽都變了,變得太多了,這原來是一條長長的土路,四周的平房建着各式各樣的店鋪,現在更換了大的商貿樓,我已經認不出來了,可我總覺得大多數又沒什麽變化。
餐廳的旋轉門被一個個人推開,一個個人晃動着形成重影出來又進去,曉虞和西鶴坐在桌邊望着玻璃門外的世界,男士穿着幹幹淨淨的休閑裝或西裝,女士穿着幹幹淨淨裙與襯衣,桌上擺着花瓶,花瓶裏插着一朵玫瑰,花瓣上帶着星星點點的水珠。
幾個服務員端着盤子将菜擺在曉虞和西鶴面前,接觸桌子的那一刻,花瓣微動,星星點點的水珠向着一邊凝聚,形成無數條線,聚成一顆巨大的水珠劃落在花瓶壁上。
一個人夾着公文包一推旋轉門,邁着稀碎的步伐走入餐廳中,他身上穿着筆挺的西裝,領帶打得整齊,他走入餐廳左右張望一陣,看見托着腮西鶴與曉虞,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大步走到那張桌前坐了下去,連連說着。
#律師我來晚了,來晚了…真的不好意思…
來來往往神采奕奕的人,西鶴與曉虞顯得格格不入,或許西鶴可以融入,但是她不能,律師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張張紙推到二人面前,他笑着說道。
#律師我關注你這個案件已有多年,北京的院長和我聯系過了,我可以對你提供無償訴訟,你們如果決定起訴立乘的話,就準備準備材料與證據,我想這種事,打贏還是很輕松的。
曉虞拿起桌上的紙看着,她擡眼看着律師,一臉茫然地問道。
##曉虞(少年)可是…我提供什麽證據呢?親子鑒定?那些警察當時都沒有立案啊…
西鶴嘆了口氣,她嘴角動了動,手在桌上攥成拳頭,低下頭小聲說道。
#西鶴是,我們剛剛從警局過來,接待的警察告訴我們,當時壓根沒有立案,只查到了二零一四年的出入記錄,上面的确有過受侵害的記錄,但處理結果就倆字,自願。
律師愣了一下,他雙手合十落在桌上笑着望着曉虞,開口說道。
#律師醫院給你的孩子派發了出生證明沒有錯吧,再早産兒也有七八個月的日期,那段時間你受到侵害足以證明你未滿十四歲,只要有出生證明,再通過法院強制驗血,他一定會坐牢的。
曉虞深吸一口氣,她側頭看向西鶴,玻璃窗外的光線柔和了,金燦燦地照在三人臉上,西鶴笑了出來,她開口說道。
#西鶴這不妥帖了麽,趕快,給你母親打電話,讓她帶着出生證明一塊過來,讓她也出庭。
曉虞眼中閃過一絲光線,她連忙從兜裏掏出手機按着健靠在耳邊,律師雙手抱着胸口,眼中似乎是自信滿滿,一直帶着笑意,他緩緩将頭靠在椅子上。
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一陣陣刺眼的白光模糊了他的背影,他的背影黑漆漆一片,影子被拉長至門口,一個人氣喘籲籲地跑到門口,站在落地窗前的人影緩緩側頭看向身後。
#立乘市長!我完了!
書況轉過身緩步向前走着,他的臉逐漸從黑暗中顯露,他走到立乘面前,擡眼看着他,又垂目看着他手裏攥着的紙,他擡起手接過紙看着。
書況眼珠左右動着,他神情複雜地看向立乘,開口問道。
#書況法院傳票?二零一三年性侵未成年案?你不是告訴我把她趕出廣東了麽?怎麽起訴你了?
立乘哎呀一聲,他急切地原地跺腳,在書況身邊來回晃着,他深吸一口氣,曉虞黑白色的身影緩緩屈下身跪在地上,擡起手一甩,壓着聲音說道。
#立乘她又回來了!她就是個大騙子!
書況嘴角動了動,他平靜地将手中的傳票摁在立乘的胸口,立乘擡起手握着傳票,書況用手輕輕一拍他的胸口,他一歪頭開口說道。
#書況傳你,那你去吧。
曉虞黑白色的背影跪在地上,一陣陣風将她發絲泛起波浪,立乘愣愣地看着書況,他一下擡起手抓住書況的胳膊,他激動地說道。
#立乘您得幫我!
書況緩步走到桌前,他一拉抽屜,只見裏面赫然放着四五個按鍵電話,他不屑地笑了笑,側頭看向立乘,他拿起一個電話,靠在耳邊開口說道。
#書況你沒幹過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你怕什麽?我國法律是不會讓一個好人進監獄的,你說是不,慈善家。
一只黑白色的手緩緩伸向裝着鮮血的管子,那只手一下将管子從凹槽中拔起,血液在透明的管子裏蕩漾着。
立乘愣愣地看向書況,書況聽着電話,他不時和藹地笑着,嘴巴又一張一合着,書況的手指劃過桌子,嘣得一聲,一個木錘一下敲在案上,一束束白光點亮了大廳,正中央的人坐在椅子上,他胸口戴着共和國勳章,他仰起頭開口說道。
#法官現在是二零一七年十月二十日,原告人曉虞,被告人東莞基金會會長立乘,原告起訴被告三年前□□一案正式審理,為合法合規,此次法庭将全程錄像,二位可有異議?
立乘坐在椅子上,身邊的律師側頭看了一眼他,擡起手拿起話筒開口說道:“沒有異議!”
西鶴坐在觀衆席,她抱着胸口,神情複雜地看着曉虞的背影,又側頭看向立乘那副淡然的模樣,随着曉虞的律師答到沒有異議後,法官又敲了一下桌面,法官開口說道。
#法官現在請原告人曉虞女士陳述,并将證據呈于本庭。
曉虞的手來回擰着,她緩緩站起身,律師神色淡然地看着前方,曉虞緩緩開口說道。
##曉虞(少年)二零一三年一月十日,我的母親把我帶到東莞,她告訴我立乘願意幫助我們,就把我安排在他那地方住,當天晚上,他就摸進房間裏□□我,自從那天開始,他就隔三差五與我發生性關系,我不知道怎麽反抗他,他每次發生完關系就給我錢讓我別說出去,有一天他老婆發現錢少了,就說我偷錢,就把我攆出去了。
##曉虞(少年)然後…自那之後…就又懷上了,我母親不讓我打胎,就生下來了,我的證據就是出生證明,上面可以證明我收到侵害時,未滿十四周歲,我要求采集血樣,與第二個孩子易淼進行親子鑒定。
律師站起身将桌上的紙拿起走到一個人面前,那個人雙手接過紙走到法官桌前放了上去,法官看着出生證明,又看着曉虞的身份證,他開口說道。
#法官有效,允許啓動親子鑒定。
西鶴長舒一口氣将頭靠在椅子上,幾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走到立乘面前,立乘緩緩将手放在桌上,曉虞沒有看他,默默坐回椅子上。
立乘用棉簽摁着胳膊,醫生拿起一管血便走向門外,法官側頭看向曉虞,他開口問道。
#法官還有什麽要補充的麽?
曉虞搖了搖頭,法官側頭看向立乘,他雙手合十,開口說道。
#法官請被告人進行闡述與提供證據。
立乘将手中的棉簽扔在桌上,他将袖子放下看向法官,他開口說道。
#立乘這個人嘴裏沒有半句實話,我要告她诽謗,我從未幹過如此龌龊之事!她母親來到東莞無依無靠,我給她母親安排了工作,并且給她本人提供住宿與教育,我這裏又不止她這一個接受救助的孩子,她的母親經常朝我哭窮,我看她可憐,就給了她三萬塊錢,誰知道,有其老必有其小,她在我這裏偷錢花。
#立乘其實我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畢竟這孩子是真可憐,她在這裏能成才,我也開心了,可是!她甚至不願意接受教育!天天出去瘋玩…我有一次不放心她,就叫這裏一個老師跟着她出去了,誰知…她就在巷子口和一個男人接吻。
曉虞瞪大眼睛,她一下轉過頭看向立乘,西鶴也愣住了,她一臉不可置信地朝着立乘看去,法官沉默一陣開口說道。
#法官可有證據。
立乘從兜裏掏出一張相片,他高舉起那張相片,照片在半空閃着微微白光。雲慶黑白色的身影一下轉過頭,他瞪大着眼睛,面露驚恐。天旋地轉着,立乘铿锵有力開口說道。
#立乘我有證據!而且不止一張!而且!我還有證人!法官,我要求傳喚老師對本證據進行闡述,我現在依然同情這個孩子,我知道她是幼年遭受侵犯,心理扭曲,我就不把接吻照片公開了,免得她難堪!
法官看着一個人接過照片大步走向他,那個人将幾張照片放在桌上,法官拿起照片愣愣地看着,直接上面曉虞和一個男人牽着手,法官聽着觀衆席衆人的竊竊私語,他一敲桌子開口說道。
#法官肅靜!傳喚證人!
曉虞愣愣地側頭看向身後的門被緩緩打開,一個人緩步走到證人席,他擡起手一握話筒,曉虞眼珠左右動着,她側頭小聲對律師說道。
##曉虞(少年)我不認識這個人…我從沒在他那個機構看見過這麽個老師…
律師一皺眉,他站起身剛想說什麽,只見證人席的人舉起證件,他高聲說道:“這是我入東莞基金會的教師資格證,已有三年,我所說的話句句屬實,如做假證,願負刑事責任!”
“我是該機構的老師,曉虞總是在上課時半路跑出去,我攔不住她,立乘會長擔心她出事就派我跟着她,這些照片是我拍攝的,她經常一個人私會。”
一旁的屏幕上亮起,曉虞側頭愣愣地看向屏幕,只見自己和雲慶的合照赫然出現在屏幕上,法官嘴角動了動,他擡起手指向屏幕開口問道。
#法官上面的人是你嗎?
曉虞的手逐漸攥緊,她的手發着抖,她嘴角抽搐,微微點了點頭,觀衆席一片嘩然,法官緊皺着眉頭,曉虞開口說道。
##曉虞(少年)他作假…這張照片是我都把孩子生下來很久以後才有的…
立乘冷哼一聲,他不屑地笑了笑,将頭靠在椅子上,雙手抱着胸口,法官看向曉虞說道。
#法官請原告拿實質性證據證明拍攝時間。
曉虞低着頭,她瞪着眼睛,雙手擰在一起,觀衆席的姊誦看着屏幕,她一下站起身,指着立乘大聲喊着。
#姊誦你他媽的!不要臉!
西鶴雙手捂着臉,她重重嘆了口氣,法官站起身使勁一敲案板,擡起手指向姊誦說道。
#法官肅靜!不得咆哮公堂!
法官深吸一口氣,他側目看了一眼屏幕,緩緩坐回椅子上,他側頭看向身邊的人,幾個人竊竊私語一陣,法官一點頭,他握着木錘連敲幾下,開口說道。
#法官如果雙方再無補充,暫時休庭,等待親子鑒定結果。
一個個人影劃過曉虞身側,碩大的大廳只剩下曉虞和西鶴兩個人,曉虞緩緩擡起頭看向屏幕上的照片,照片每隔幾秒便切換着,二人的笑臉不時閃過,她嘴角抽搐,眼中閃着淚光,她咬着牙顫顫巍巍擡起手一抹眼睛,她眼眶發着紅。
西鶴的手一下又一下敲着自己的腦門,一束束白光逐漸熄滅,兩個人的身影浸泡在黑暗裏,只有屏幕依然亮着。
一聲聲熙熙攘攘的聲音響起,随着屏幕一下黑了,一陣陣光芒照在曉虞的側臉,她神情恍惚面無表情地看着前方,法官手中拿着一張紙坐在中央,他一清嗓子,開口說道。
#法官下面宣布親子鑒定結果,經過鑒定,立乘并非易淼生父。
曉虞嘴角上揚,她低下頭笑了出來,她的臉逐漸變成重影,一只蝴蝶抖着翅膀穿過觀衆席,落在曉虞後背,法官将手中的紙放在桌上,他站起身,一敲案開口說道。
#法官下面宣布本案審理結果,全體起立!
所有人站起身,只有曉虞依然坐在椅子上,她的手發着抖,臉上帶着笑,一陣陣朦朦胧胧被拉長的聲音劃過曉虞耳邊。
#法官經審定,原告對被告的控訴缺乏實質證據,現判定,被告人立乘無罪,被告訴訟費将由原告承擔。
姊誦懷裏抱着易淼,姊誦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中央的法官,她的手發着抖緊緊攥着易淼的胳膊,易淼一聲啼哭劃破寂靜。
蝴蝶身上帶着金燦燦的微光劃過曉虞眼簾,曉虞的笑似乎僵在了臉上,她顫顫巍巍擡起手扶着桌子,轉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大門走去,門縫透出千裏的絲狀光芒,曉虞的腳步踏着絲緩步走着。
黑暗中幾個人的腳步聲響起,曉虞耳畔傳過竊竊私語:“自己不檢點還要誣陷別人,恐怕是看上人家錢了,想訛人家。”
“立乘會長真是心善呢,被這麽誣陷,也不追究。”
幾丈高的大門被緩緩拉開,刺眼的白光一下湧入點亮了過道,無數腳步匆匆而去,曉虞垂在腿側的手在一攥又松開,她的臉被刺眼的白光模糊,她一下跪倒在地上,身體逐漸向前傾斜着,她的腦袋倒在地上,眼中幹澀,臉上帶着笑喃喃自語着。
##曉虞(少年)想家…我好想家…家在哪…
她的身影消失在白光盡頭,西鶴的腳步大步奔跑着,她哭喊着使勁拽着倒在地上的曉虞,白光一下消失,無數腳步穿過二人身邊,她仰起頭大聲喊着。
#西鶴誰來搭把手!快救救她!
一只蝴蝶抖着翅膀落在曉虞發絲上,西鶴臉頰兩側滿是淚痕,她将曉虞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她的力氣仿佛也被抽幹,拖幾步便跌倒在地上,蝴蝶貼着地板飛行着,劃過西鶴臉頰,竄如白光消失不見。
“好!該!”
曉虞和西鶴黑白色的身影坐在桌前,曉虞笑着側頭看向西鶴,她擡起手握住西鶴的手腕,開口說道。
##曉虞(少年)我一定要告倒他!他現在還在借慈善收容兒童,那些兒童…有的殘疾,有的智力不好,有的家裏窮,有的是孤兒,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和我一樣遭到毒手…他們已經很命苦了…如果再受到立乘的侵害,他們可怎麽活…我已經走了這一遭了,我不能讓更多人再走這一遭…不能讓他再害人了。
西鶴笑了笑,她拿起一旁的可樂和曉虞一碰杯,她開口說道。
#西鶴一定會的。
二人的笑聲逐漸朦胧,曉虞和西鶴的笑臉逐漸模糊,黑白色的光斑閃爍着…如人眼淚水朦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