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另一邊,林茉他們的帶隊師姐,也終于結束了滿院子移動的費勁通話,沖等在屋檐下的師弟們招呼道:
“苗苗她們還沒出來麽?天不早了,咱們該回去收拾行李了。”
師弟們還未及答話。
一直關注着那邊動靜的警察大叔,夾着指頭間還剩下一截的煙卷,朝幾個年輕人揮了一揮。
他問帶隊師姐:“姑娘,你們也是今天就趕着出山?”
帶隊師姐如實點頭:“嗯,是啊。”
警察大叔也不見外,一并把人拉攏了來:“那正好跟我們一起吧。過會兒天就黑了,你們幾個學生走山路也不安全。”
帶隊師姐正有此意。
還沒等她開口,人家就好意主動提起,自然是忙不疊點頭答應:“好啊好啊,那就麻煩啦。”
警察大叔也樂得這樣一個警民一家親的和諧結果,夾着煙卷,又潇灑地沖她把手一擺:
“麻煩什麽?不麻煩。你們趕緊回去收拾行李吧。”
閑在一邊的林茉,扭轉身子瞧着兩邊的對答,正巧被應了最後一聲的帶隊師姐轉眼逮住。
她沒捏手機的手沖林茉隔空勾了一下:“茉茉,走了!”
“……哦,就來!”林茉口裏匆忙答應着。
腳下卻沒有立即有所動作。
心事未了地轉回身來。
餘光裏,便已有人先她一步靠近過來。
整裝完畢的周分隊長,已經三步之內解決了手裏的幹糧,臉側的肌肉還微微動着,就重又站到了她的面前。
“……周弋哥。”
她條件反射地叫了他一聲。
“嗯。”
他也有問有答地應了她一句。
一步之間的距離。
她能聞見他身上那件件裝備硬朗的金屬氣,還混着一點淡淡揮發的酒精味。
她腦子裏還在想着,救援隊兩位帶頭大哥的手法到底利落,一邊一句“正好”,就把三撥隊伍正好湊在了一處。
簡直神來之筆,善解人意。
對面,戴着作戰手套的一只大手,就已經把履行完使命的的酒精棉瓶子和鑷子一同遞還給了她。
“哦。”
她連忙低頭打開懷裏的藥箱蓋子,把塑料小箱往前一送,等着他把東西怎樣拿回來的,再怎樣放回去。
對方從善如流。
瞅着剛才抽出瓶子的空檔一角,長臂一伸,就把東西物歸原主原樣歸位了。
一來一回。
配合默契。
好像也沒什麽要說的了。
林茉收回藥箱,扣上蓋子,擡頭沖着男人彎了眉眼笑:“那我走了。”
“嗯,去吧。”
男人也沖她點了下頭。
隔着大半個腦袋的身高差,落下來的眼神,也帶着點笑意。
轉身離開前,沒忘跟他身後的戰友們一笑示意。
那一排扣在鋼盔下的友好微笑,其中就是有一個要比旁的都含義豐富些。
林小同學心眼兒淺,壓根沒往別處多想。
告辭離開時的步子,邁得坦蕩又大方。
轉回頭去的周分隊長,卻是一眼撞進了自家搭檔的別有深意裏。
腳下的步子,都被他噎得生生一頓。
不過,前後也就這麽一頓。
心理素質過硬的周分隊長,就此順勢遠遠站定。
一雙目光淡定如常,無甚表示的,從容滑過搭檔臉上。
然後,二三四五地順看過去。
一掠之間,已經把小子們的整備狀态打量了個透亮。
于是下巴忽地一擡,松緩的眼神也随之一銳,整隊的口令脫口而出:“全體都有,集合!”
熟悉的口令擲地有聲。
對面的反應也幹淨利落。
前一秒還放松着精神帶着笑瞧他的一排小子,下一秒就繃直了腰背握緊裝備,站成了筆直一條線。
被将了一軍的隊副同志,也不過愣了短短一秒。
然後隔空丢來一個“算你狠”的嘲笑眼神,随即正色斂容,模範帶頭地站定在隊伍一端。
周分隊長面不改色收下他丢過來的眼神,目光掃過,又繼續面不改色喊他口裏的口令:
“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
六七個人的隊列,反應齊整。
随後響起的報數聲,也一聲聲簡短有力。
突如其來的铿锵嚴整,少不得引來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小老百姓的起敬側目。
剛跨步到屋檐下的林茉,也聞聲回頭。
身後,帶隊師姐被這氣勢壓低了的嗓門,小小聲地直白感嘆:“我去,太帥了。”
雖然也這麽覺得但還來得及宣之于口的林茉:“……”
院子門口,一直趴卧在地的老狗大黃,也被這陣仗驚得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沒頭沒腦地沖着那邊汪汪大叫了好幾聲。
一旁的消防隊員腳邊。
一直淡定蹲坐原地的兩只德牧搜救犬,伸着半截舌頭,轉臉朝激動的同類多瞅了兩眼。
兩張狗臉上,皆是對這大驚小怪的不明所以。
收拾停當的小春小糖,也正由人抱了,和陶老太太一行從屋裏出來。
見了這陣勢,也都知道是要出發了。
老橋他們當即滅了手裏的煙屁股。
幾個年輕的救援隊員,跟着一起上前接人。
鄒曼和研一師姐也纏着手裏剩下的繃帶,出屋歸隊。
為了不耽誤大家的出發時間,帶隊師姐便招呼着衆人,趕着回住處收拾行李去了。
臨出門前,後到的鄒曼兩個,也忍不住朝那邊格外筆挺齊整的一列隊伍多望了好幾眼。
院子裏人多喧鬧。
出了門來,卻是沒什麽人聲的寥落安靜。
原本就是天光不明的陰天。
到了這時,更是少了些白日的明朗,多了點暮色将至的涼意。
幾個人前後相伴,腳下匆匆。
踩着沙石路上的零碎石子,時不時的咯吱作響。
走在前面的一位個頭挺高膚色黑黑的研一師兄,忽然回過頭來,帶着笑問林茉:“林小茉,你跟那個上尉隊長認識?”
到底是個男生,對人家身上的領章軍銜認得一清二楚。
他們方才離得遠,沒聽清周分隊長那一句與林茉同學關系的簡單介紹。
只聽見林茉直呼了人家的姓名,對方的反應也比對旁人熟稔些。
林茉一手挾着藥箱,一手被鄒曼挽着,正全神貫注低頭走路。
被他這麽一問,眨着眼擡起頭來。
“嗯,他是我哥的高中同學。”她如此答着。
想起剛才在院子裏,周弋那一句“我一個高中同學的妹妹”的解釋,覺得自己這說法好像還挺對仗工整。
“哦,怪不得。”師兄笑着應了。
轉回頭時,有意無意的,朝身邊戴着眼鏡的同窗好友多看了一眼。
他們這個同門組成的小團體,人數不多,彼此知根知底。
又有這大半個月來同進同出的共同生活,相互間有許多事,也都并不藏着掖着。
比如,誰的腳太臭,誰在晚上更怕鬼。
再比如,眼鏡師兄對林小師妹的時不時的多餘照顧。
雖然林小師妹的反應一直客氣又見外,可聰明能幹品貌不差的眼鏡師兄,還是挺被大家看好的。
尤其是兩個與之同班的師兄,以為只是時候未到時機尚淺。
如果兩個人先安安穩穩做個朋友,再友好相處上一段時間,保不齊就能牽出些循序漸進的可能性來。
卻是沒想到,疑似威脅的人物來得如此之快。
在某些方面,男生的直覺一點不比女生們差。
被瞧了一眼的眼鏡師兄,只是淡笑着回了同窗一眼。
多少有那麽點似有所感的無奈,卻又似乎并不過分挫敗。
如她所說,那個人,只是個故舊而已吧。
似乎還是很長時間都未碰過面的樣子……
所以彼此的關系,也就不見得如何親密吧……
林茉沒來得及瞧見前面兩位師兄的眼神來往。
因為錯過了劇情而滿腔意外的鄒曼扯着她的肘彎,扯得她急急扭過頭去,
鄒同學聲音不大卻語調驚訝着問她:“不是吧,你真的跟那個隊長認識?我說你怎麽老是盯着人家看呢。”
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表現竟然無從反駁的林茉:“……”
剛剛經過一番事實推理得到些理性安慰的眼鏡師兄:“……”
幾個人回到村頭住處。
收拾了一半的行李背包,各自分散在屋裏的床鋪牆角。
原本就是計劃今天要走,大家的東西其實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來時背的物件,用盡的用盡,送人的送人。
除了重要的設備資料,剩下的,就是些簡單的衣物鋪蓋洗漱用品。
還有些孩子們送的石頭果子之類的小玩意兒,一股腦統統塞進背包。
林茉收拾着這些,忽就想起,今早自己似乎還剛剛借出去這樣的一件小小玩意。
直到現在,好像也沒見它回來。
停下拉上背包的動作想上一想,也沒想起被背回來的小春小糖,頭上身上有沒有那只被她借出去的粉藍色發圈。
或許是不小心弄丢了也說不定。
聽老橋講他們在山上救人的過程,也是困難重重險象環生。一只發圈的去向沒空留意,也是可以想見的。
算了,丢了就丢了吧。
就是不大好意思讓小春知道,盡管還是為了拿去救她。
“茉茉,想什麽呢?趕緊收拾完走了。”
鄒曼一手挎着背包上的雙肩背帶,試着自己背包的重量,一邊提醒落後的隊友回神趕上。
“嗯,我也好了。”
林茉也恢複了手上動作,回神給背包拉上拉鏈,扣好最後一道搭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