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緣由
緣由
不知道為什麽,聽着這句話,我的鼻子忽然酸澀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謝謝。”
她嘆了口氣,“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麽會這樣做了,我想了一下,就算你以後也去造我的黃謠,誣陷我偷外觀券,我也不會拿你的秘密來攻擊你的,因為現在你是很相信我,所以才告訴我這些的啊。”
眼淚順着臉頰滑落下來,有些涼,還有些癢。我擡手擦掉眼淚,故作輕松地笑道:“就算要造謠,我也不造黃謠,我會到處跟人說你欠我好多錢,還打死不還想要賴賬,畢竟你說過好多次要養我的。”
她誇張地怪叫,“哇你這女人沒有心啊!我都窮成這樣了你還要我養你?那好吧,我勉強分你半個饅頭,再多就沒有了哈!”
“不行,我要吃一整個。”
“過分啊你!一個饅頭都是我半個月的夥食了!”
……
是夜,迷夢紛亂,睡不安穩。
第二天,周末,不用上班。
一大早醒來吃過早餐,整理好心情後,我才開始回昨天那些沒有心情回複的消息,有游戲裏的,也有游戲外的。
幫主這周去山裏考察了,信號不太好,也就沒吃上我最新鮮的瓜;幫裏其他幾個管理兼我和微瀾的結義倒是吃上了二手瓜,所以大早上就發來消息問我情況,順便八卦卿禦的事。
游戲裏多是幫派的人,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親友,有比較熟悉關心我情況的,有不熟單純吃瓜的,還有見風使舵第一時間删我好友現在又想加回來的,我全部拒絕,一個都沒同意。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卿禦新拉的群裏一群人圍上來八卦的,不過他們八卦的不是我的事,而是我和卿禦的關系。
“老大很少路見不平的,南西,你很優秀啊。”
“确實,老大只有打本和指揮的時候最來勁,對妹子來勁确實少見。”
“那沒辦法,老大太忙了,哪有時間和妹子約會?打本就算約會了,可是哪有妹子願意在副本裏和一個團的人一起約會啊?”
“所以說,老大活該孤寡呗。”
“現在不一樣了啊,是吧?南西妹妹。”
“老大萌動了,爺青結。”
“什麽老掉牙的梗?”
“你管我!”
……
卿禦的團隊群名叫“劍水第一工程大隊”,不玩游戲的甚至都看不出這是一個游戲群,倒真像哪個地方的工程隊。
看得出來,他們的單子很多,但他們幾個管理手上并不會留多少單子,大部分都分給了團隊的人。
微瀾對于賺錢十分感興趣,進群沒兩天就已經混進搬磚大隊裏,還特意去學了其他幾個不熟的職業,打算向卿禦看齊,當個高端的全職業操作手。
至于我,他們都默認我是卿禦的家屬,雖然我解釋過很多遍我們只是剛認識,但很顯然,大家都不信。
一個星期後,幫主電線杆子回來了,第一件事就是打我電話,“西西,聽說你被人造謠網暴了?”我嘆了口氣,一本正經道:“恭喜你,總算趕在瓜爛完之前啃上了最後一口。”
“少跟我貧!”他恨鐵不成鋼地罵我,“早跟你說那個破香蕉不像好人,你偏不信,這下好了吧?栽跟頭了吧?”
我忍不住更正道:“美人蕉是花,不是香蕉。”
“還頂嘴!”他兇我,“等我回去第一個單殺你!”
我不敢說話,只好閉嘴聽訓。
他罵了半天總算舒坦了,末了想想不對又補上一句,“我看到他們發我的截圖,那個蒼天笑也罵你了,你等我回去收拾他的!”
電線杆子工作不詳,只知道三五不時要進山考察,但顯然他挺有錢的,游戲裏沒少充錢,雖然比不上老板們,但比下還是綽綽有餘。
我不敢反駁他的話,只能附和附和,再附和。
他似乎是抽空打的電話,沒幾分鐘就說有事挂斷了。
我看着通話記錄松了口氣,又忍不住有點發愁。
不出意料的話,他肯定會問起卿禦的事,怎麽辦?我還沒想好怎麽編呢?他可沒有其他幾個那麽好糊弄。
當天晚上,電線杆子上線了,第一件事就是買幫派突襲令突襲了蒼天笑所在的幫派。
之前那件事發生以後,第二天蒼天笑就退了幫派,現在在另一個中等幫裏。
幫派頻道語音裏,電線杆子的聲音像是打了雞血,“兄弟們,跟我走!沖他丫的!一會兒你們到了別管其他人,就指着蒼天笑殺!給爺殺高興了,下周多帶幾車困難本!”
我望着頻道裏附和的消息無語望天,怎麽辦?突然覺得他有點像個中二少年。
這天晚上,喇叭掀起了新一輪的對罵,直折騰到半夜才算完事。
期間電線杆子果然抽空問起卿禦的事,我沒編出理由,也懶得再想,索性一本正經回他,”實不相瞞,這位大指揮對我一見鐘情,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所以見我被罵,義無反顧就沖了出來,為了我跟全區為敵,怎麽樣?感不感動?我都感動得哭了!”
他沉默了好半晌,憋出一個“靠”字,那天溜下線前,我聽到了他咬牙切齒的最後一句話,“西西,上世紀的偶像劇都沒你編的劇情土!”
真的嗎?我不信,完全不信。
進卿禦團隊久了,我也算跟他們熟悉了些,至于微瀾,她早就融入其中,打成一片了。
誠如先前有人說的,卿禦平時很忙,上線不是在打單就是在帶本,很少能有空閑的時候。偶爾我也會跟着打些單子,但因為我只會玩奶媽,跟團的時間相對也就少一些。
大部分時候,我的精力依然放在幫派裏,可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我開始覺得累了。
我和電線杆子他們認識了好幾年,從劍水開服起,就一直在這個區,在同一個幫派裏。幾年來我們一直充滿熱情地建設這個幫派,很多時候我也會驚訝自己竟然能堅持這麽久,我本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堅持到玩不下去a游。
可現在,我不想a游,但我确實感覺到累了。或許美人蕉的話或多或少影響到了我,我開始懷疑我們這麽多年的努力到底是為了什麽,我開始覺得幫派的建設不再那麽有意義。
我想要過自由的游戲生活,不用再每天圍着幫派轉,可以想什麽時候上線就什麽時候上線,想打本就打,不想打就不打;我可以不用再耗費精力去面對每場團戰,不用再擔心輸了會被人罵;我可以把時間都花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面,或許每天上線看看風景,跑跑圖,像個閑散俠客一樣生活在這個江湖裏,替npc打抱不平,撿撿路邊的垃圾,砍砍山上的樹,那樣的日子真的會很快樂。
可是在面對電線杆子他們時,我怎麽都沒法把自己想要放棄的話說出口。
我知道大家都對這個幫派傾注了很多心血,他們和我一樣,也堅持了很多年,我現在提出想要放棄,影響的不止是我一個人,還有他們的心态,可那些疲憊就像鬼魅一樣纏繞着我,揮之不去。
我沒想到,卿禦是第一個察覺到我不對勁的人。那天晚上打完團本後,他單獨拉我進隊伍,召喚我跟随。
我本來以為他要帶我去做任務,可沒想到他兜兜轉轉竟然帶着我來到了楓林鏡的地圖。
楓林鏡還是一如既往的美,漫山遍野火紅的楓樹,和幹淨透亮得像鏡面的天空,是個很好的打卡拍照聖地。
他帶着我在楓樹林裏幹站了五分鐘後,我才察覺出不對勁。
“這是在幹嘛?”
“帶你看風景。”
我懵了,“看風景?”
他打開隊伍語音笑道:“是啊,你可能忘了,我們第一次遇到,就是在這裏。”
我想了好久,還是誠實回答他:“我完全想不起來。”
“正常的。”他笑了笑,“我那個小號不叫這個,叫呆子還是傻子。”
我愣了下,一段塵封很久的記憶突然湧現出來,“那個被野怪打得死去活來的小奶媽?!”
“是啊。”他好像很高興,“沒想到你還記得啊。”
我沉默了,這誰想得到?現在全游戲知名的操作手大指揮,居然還在路邊被野怪打得死去活來過。
“不對吧?”我想了下,懷疑道:“你不是開服就有賬號了嗎?怎麽可能在路邊被野怪打?”
卿禦這個號從開服就建起來了,游戲開服幾年,他的團隊就建了幾年,現在他告訴我,那個路邊的小奶媽居然是他?
“我沒騙你,那個時候我把輸出職業都練得差不多了,就想摸摸奶媽號,所以開了個小號來找野怪練手,沒想到你那麽熱心,以為是我沒人帶,非要帶我去打本。”
我有點發窘,早知道他是個操作手,我哪敢不自量力帶他打本啊?
“後來你還那麽熱情地每天帶我打日常,我看你興致勃勃的,也沒敢坦白,就一直跟着你混,順便練號了。”
“可是你後來消失了。”我想了想,似乎是從某一天開始,那個號就再也沒上過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