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昏迷
昏迷。
醫院一如既往的陰冷,四周彌散着福爾馬林的死亡氣息。
牧洲在見客戶的路上被一輛無牌黑車惡性沖撞,造成腔內大血管損傷,送來醫院時,人已經失血性休克。
好在搶救及時,撿回了一條命,除右腿骨折外,身體各項指标基本穩定,只是人還沒醒,需要在看護病房內觀察幾日。
病房內,舒杭站在窗前唉聲嘆氣,這場飛來橫禍怎麽看都是刻意為之。
屋裏很安靜,點滴砸落的“嘀嗒”聲仿佛直直墜進心底,拽緊的心髒還未完全放松,驚魂未定。
他回身看向病床邊的妮娜,她雙眼空洞迷離,兩手緊緊握着牧洲的手,下唇咬得血紅,飽滿的淚水在眼眶裏來回打轉。
舒杭走向她,伸手拍她的肩,“別擔心,牧洲哥會沒事的。”
她鼻子酸酸的,一滴眼淚砸下,心髒仍然狂跳不止,“萬一他永遠醒不過來了怎麽辦?”
“不會的。”舒杭細聲安撫,“吉人自有天相,他人這麽好,又這麽年輕,閻王爺舍不得收他。”
莫名其妙的話給妮娜逗樂,她哽咽着又哭又笑,翻白眼瞪他,“哪來的閻王爺,烏鴉嘴。”
舒杭嘴笨不會哄人,憨笑着摸摸頭。
妮娜看着病床上一動不動的男人,抓過他的手放在唇邊磨蹭,滴落的淚珠順着指尖滑落,濕潤他的手心。
“對了,剛有個電話打來,說是牧洲哥的妹妹。”
她怔住,“牧橙?”
“好像是這個名字。”
他将牧洲劃滿傷痕的手機遞給妮娜,如實敘述:“我說牧洲哥出了車禍在醫院,她哭哭啼啼地,說是要過來。”
牧橙是牧洲唯一的親人,他出了事,妮娜也沒想瞞着,自然也不會怪舒杭。
“她遲早都會知道。”
妮娜靜坐兩秒,等躁動的思緒逐漸平靜,起身去外頭打電話。
電話那頭,牧橙哭訴今天的機票沒了,只能明天才能趕來,她吓得不輕,哭腔哆哆嗦嗦的。
平時雖跟牧洲吵吵鬧鬧,可親情血濃于水,牧洲很寵她,對她千依百順,他稍有差池,牧橙的心就似懸吊在半空,被折磨得死去活來。
“嫂子,我哥不會死吧?”
“不會的。”
剛還被人安慰的妮娜反過頭來安慰她,“搶救很及時,醫生說沒大礙,可能得花點時間養養。”
牧橙淚流滿面,壓抑的情緒一股腦全倒出來,既心疼又自責,“他這幾年一直風裏來雨裏去,幾乎沒休息過,去了北城後更拼,白天忙新公司,晚上還要處理這邊的事,他都這麽辛苦了我還不聽話,老是惹他生氣...”
小姑娘泣不成聲,妮娜低下頭,偷偷抹去眼角的淚水,克制不哭出聲,冷靜地說:“我會一直守在他身邊,你相信我。”
“唔。”
“航班號發我,到時候我讓朋友去接你。”
牧橙點頭應聲,平時兩個愛鬧騰的姑娘此刻分外默契。
只要牧洲健健康康地活着,怎樣都行。
*
妮娜站在樓梯間的窗戶向下俯瞰,明媚動人的陽光不知何時收斂笑容,灰黑的烏雲遮天蔽日,寒風滲透進窗戶,捎着一股刺人心脾的陰冷。
她撥出一個電話,響了很久,直到快結束時才接通。
“是你對吧?”
她五指收緊,恨不得将手機捏碎洩憤,抑制那顆想殺人的心,“是你幹的對不對?”
那頭靜默良久,傳來貴婦輕蔑地笑音,“他命挺大的。”
妮娜被激怒,雙眼赤紅地大吼,“你這叫殺人未遂!這是犯罪!”
“你有證據嗎?”
她問話輕描淡寫,既帶挑釁也是威脅,“你不是說可以為他付出一切,我倒想看看,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窮光蛋,他拿什麽來愛你。妮娜,如果你想他平安無事,你知道該怎麽做,我并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人身上,也不想把事情弄得複雜,這一切都取決于你的選擇。”
妮娜絕望地閉上眼睛。
她知道朱母做事狠辣,卻沒想到早已病入膏肓。
朱母倏爾笑了,笑聲透過電流刺痛她的耳朵,陰氣逼人。
“游戲才剛剛開始。”
*
依照北城風俗,新人的婚宴多數安排在晚上。
午後燦爛的光芒早被灰暗如數吸盡,傍晚時分,瑟瑟冷風吹起地面的枯葉,在幹冷的氣流間翩翩飛舞。
去往婚宴的途中,靜姝給妮娜打去電話,下午發的微信一直沒回,這不符合妮娜的個性。
電話無人接聽,打給牧洲亦是如此,她總覺得心不安,剛翻出舒杭的電話,車子已經穩穩停進富麗堂皇的大酒店。
“到了。”
章骁下車,繞過來打開車門,他探進半個身子給她解安全帶,兩人靠得很近,男人溫燙的鼻息噴灑在她睫毛上,她不自在地扭過頭,耳根微微發熱。
他身上的味道很特別,總讓人想起三月裏的春風,捎來花草混合的清香。
莫名的,她想起妮娜今天離開前說的那句話。
“男女之間就是要趁熱打鐵,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把姐夫吃幹抹淨。”
她羞澀咬唇,臉一下就紅了。
小流氓說話口無遮攔,這才哪跟哪啊,用不着這麽急吧。
何況她這人比較慢熱,每次親密後,她都需要很長的時間慢慢消化。
雖然那次,被他抱在腿上親的那次,她明顯感覺到身體的異樣,那根緊繃的神經也在激烈深吻中逐漸瓦解。
他的手伸進她衣服,她驚得全身發顫,男人撤回,強迫自己停下,忍到眼眶發紅也不願吓壞她,“對不起,是我着急了。”
車內禁閉的氣流間,似有暧昧不清的粉紅泡泡逐一爆炸,火光四濺,燥熱撩人。
章骁瞧見她泛紅的耳珠,沉聲笑:“臉紅什麽?”
“沒有。”
靜姝面色如常,淡定地用手覆蓋數值爆增的檢測儀,“你看錯了。”
男人也不戳穿,輕飄飄地來了句:“靜姝,我是個醫生,只相信科學數據。”
“...”
她默默摘下檢測儀,順手塞進小包。
眼不見,心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