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敵方陰謀,我方陽謀
敵方陰謀,我方陽謀
一夜風霜過,傳來了平南公夫人在府邸卧病難起的消息。
此事是由大将軍府的管家路過看望時才知道的。蒼婧聞之,先行找了侍醫同往看望,并讓人告知了蒼祝。
蒼婧來時,府內之人多戚戚,且聽周辰屋內好幾聲疲弱的咳嗽。
周辰卧于床榻,一席棉被裹得緊緊,人昏昏沉沉。蒼婧單是看上一眼,一觸她額頭,就已知了大概,她發了高燒,是受了涼。
侍醫診脈,斷下是受涼所致,開了去寒的藥。
“好好的,為何夫人會受涼?”蒼婧責問侍婢。
侍婢只言不語。
周辰在病榻渾身發抖,蒼婧拉緊了她的被子, “不說話,你們的舌頭用不到了。”
只在威脅下,才引了侍婢說出,“是禦史大夫欲強行帶走夫人。”
蒼婧雙眸一揚,“禦史大夫是怎麽進來的?”
“他……他給了我們銀兩,不讓我們出來。”
府內侍婢傾數被替,無用之人,最會壞事。蒼祝另擇四人入府,嚴令而下,無聖令,不要做多餘的事。
而那卓安,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事,蒼祝罷其為丞相少史。卓安之官協助于丞相瑣事。
周辰一場病,去了府中不知禮數的侍婢,也給了卓安一個教訓。
府內又有來客,是那大平的長公主,身後有人随她而來,攜了錦緞布匹,華衣首飾。
“不知你是否喜歡,但贈這些東西,終歸有用。”蒼婧讓人放下物品,揮手讓他們而去。
“終歸是不同往日,陛下才讓長公主來看望吧。”周辰只披了鬥篷,發也未梳。看着面前的華飾,尤覺那一夜冷風在身。
這場病來得快,只因在卓安走後,周辰在風裏待了很久。她要除去府裏這些不懂事的人,也要給卓安一個警告。
她換來了她想要的,還有更多。
但他最想看到的是方盈齊,他們都到了方盈齊的消息,她還沒等到。她在等他的人。
“現在我又該以何樣的身份來面對你。”周辰問。
蒼婧無所在意,“長公主的身份做了該做的事,我這次來還想作為一個人,來看看你。”
周辰想,也許是她這場病的目的,已經被蒼婧看出來了。可僅僅作為一個人,去面對另一個人,對周辰而言,太難得了。
她不免懷疑,又作笑問,“長公主如此關懷我,怕不是為了來日謀劃吧。”
因為來日的她,可能會去魯越。
蒼婧亦是笑答,“那你就當是吧。若是來日真有什麽事,你念着私交,少許留情面,算不枉我勞心。”
客套之話,人人會說,言之一語,就覺無趣。
蒼婧拉着周辰坐下, “我與蕭夫人都是一個意思,不要為了卓安壞了好日子。除去所有的身份,僅僅作為一個人,我們希望你可以得償所願。你已做了決定,後果也是你自己承擔。但是一定要在你的雙全裏不枉此生。”
不管是不是因為身份的變故,也不管是不是她們在為日後謀劃。周辰還是感激蒼婧與蕭如絲能夠惦記她。
“那我也作為一個人,多謝你們。”
方盈齊正在歸來,然南境之地突有急報傳來了。蕭青攜此軍報入聖泉宮。
“蒙歸說,溧陽有五千兵馬出城追捕盜賊,一路往南。又有兵出,大喊魯越攻打南部邊境,召蒙歸同往。蒙歸以待軍令為由未同行,且告之魯越邊境人馬,密探這幫兵馬的消息。”
“蒙将軍到底謹慎,”蒼祝深思稍許,“看來朕猜得沒錯,魯越王與溧陽反賊早有暗謀。若是蒙将軍一同前去,待溧陽兵馬與魯越兵馬彙合,必會被圍殺。”
“溧陽有兵十萬,他們以魯越攻地為由,行五千兵馬出城,朝魯越而去。會不會王城中人就在其內,他們是要趁機逃跑投奔魯越。”蕭青道。
“不可能,她的野心不容她就此放棄,一定另有手段,”蒼祝不由分說,“不管她要做什麽,讓蒙将軍立刻到溧陽城門前,我們時機已至,就圍堵在城門,耗着他們。”
蕭青接了此令,面容中多有一份深幽,“我想問問陛下打算如何處置太後和太尉。”
殿內忽而寂靜,蒼祝猶豫不決,始終難定下一論,反問蕭青,“你問這個幹什麽?”
蕭青一手背到身後,“我與太後有新仇舊恨,她傷我婧兒多次,因為她是太後我姑且忍讓。可是軍将不識她,她若是使些歹計又或是喬裝潛逃,萬一磕了碰了傷了,又或者被誤殺了,這傷及太後的死罪不知由誰承擔?”
蕭青這問實在困擾蒼祝,“你倒是想得夠細的。”
“陛下一片孝心。可這事得說清了。軍将在前為陛下殺敵,若陛下要生擒太後,那也得知會聲。”
一個臣子在等待帝王的決定,而僅僅作為一個帝王,蒼祝非常清楚他該選什麽。可他沒能下狠心,“朕再想想。”
未得準令時,忽聞一聲驚喊,擾了裏殿中人。透過紗簾,一身皇袍從裏殿而出,前來探個究竟。
已有掌事官馬宴及宮人圍在殿門口,打掃散落一地的茶盞。其中有一宮娥在內。
“怎麽了?”偉岸的身影擋在了宮娥面前,聲音卻也實在冰冷陌生。
宮娥戚戚擡頭,清秀之容與粉衣相襯,她就似在困苦之地生出的一朵鮮花,除卻了蒼祝些許煩擾。大平的帝王嘲弄般地看她。
她忙跪在地上,“陛下恕罪,奴婢第一次進茶,沒端穩。”她說着渾身發抖,低首有淚流。
細腕纖指輕擡袖,宮娥輕擦了臉頰,朱唇秀目半含光,不似擡眸又似淺望。
蒼祝窺出半分事來,“你叫什麽名字?”
正是斟酌着此女何人,就聞宮娥道,“奴婢付夢。”
宮娥一層微紅暈着眼角,低泣時,又有媚光在眼中起伏。
“馬宴,”蒼祝冷冷一喊,直叫宮娥回神不及。蒼祝吩咐道,“快點打掃幹淨。”
“奴現在就打掃幹淨。”馬宴拎起宮娥的衣袖,将她推出了聖泉宮。
再入裏殿時,蕭青正望着蒼祝,尤若審視。
蒼祝一把扇晃了蕭青的眼,“你這是什麽表情。”
“沒什麽,陛下該做決定的時候就快點做吧。”蕭青又盯了會兒輿圖。
“你是不是覺得太後離開了溧陽,所以這麽問朕。”
“也許陛下說得對,對于這些人我尚且不懂,但蒙歸進城已勢在必行。未免溧陽百姓之苦,讓蒙歸先行放出消息,溧陽王城中人已與五千兵馬出逃,不必苦守。”蕭青拜別,擦肩而過時,蒼祝只覺他板着臉。
“怎麽,取笑一個女人,就讓你看不起朕了?”蒼祝一觀茶盞,冷冷淡淡道。
蕭青一頓步,一皺眉,“陛下的事,我管不了那麽多。”
“你管不了,但是你心裏看不慣。”
蒼祝逼問至此,蕭青也便承認,“沒錯。”是蕭青曾覺權貴之女一人癡夢,是因帝王不與同道,但他今日所見,似也高看了一些心性。
蒼祝反覺全權在握 ,“這裏總有女子以不同的方式獻媚,看個樂子又如何?朕最清楚,她們背後都是權利,權利是朕想給誰,而不是來威脅朕。不像你,不懂風趣,連個樂子都看不起。”
“看不上。”蕭青不屑道,作揖別去。
一層光透過紗簾,照着遠去的身影,似若虛浮的光影。
蒼祝看不明白他,只能冷言, “明明是你不容于此世。”
蕭青此人與世不同,越來越能氣人了。
他總讓蒼祝露出了不該有的破綻。蒼祝以為他做得好一個帝王,可他在該做帝王時做了普通人,該做普通人時總做帝王。
要他無情時他有情,要他有情時他總無情。他猶豫不決并非因為其他,而是那太後終歸是他生母。
蕭青随蒼祝之令,令蒙歸守溧陽城門。
城北軍營已起篝火,新年已至。
今年的篝火比去年還要旺盛。然戰事在備,人人未有松懈,軍中将士皆未歸鄉,嚴陣以待,以備不時之需。
蕭青出了營帳,随篝火走去,那一頭正有一身白毛鬥篷,在火光中極為醒目。她似一片雪飄落至篝火,亦讓篝火生了溫柔。
隔着星火飛揚,蒼婧見蕭青迎光而來,立刻奔去挽住了他,“我都替你備好了。還給你和襄兒帶了衣被。”
蒼婧今日同來,攜來諸多酒肉吃食,替他這位大将軍款待将士。
蕭青自今日起,亦要在軍營等候溧陽的消息,生怕萬一。故而今日一別,蒼婧也需得等溧陽之事了結了再見他了。
“有夫人持萬事就是好。” 蕭青随她而笑,世間的一切都因之美好,已無他所求。
篝火之中,衆将窺得他們二人一如往常,即便飲酒,也似飲了糖水。
可正有紛紛擾擾的流言在世間傳頌,他們都看不明白了。
陸平安一推鄧先,“我說鄧将軍,你的消息是不是錯了,這看起來不是和之前一樣膩歪嗎?”
大将軍和長公主仍是有說有笑,如膠似漆,鄧先覺得古怪,“可是朝中沸沸揚揚都是這麽傳的,而且韓将軍也是這麽說的。”
陸平安看看正喝酒吃肉的韓末,“這喂馬的朝中人是認識不少……”
陸平安犯了難,身旁又一雙厲目寒光投來,“你可是輸給我了,沒打探清楚的話,我要你再當我三天陪練。”
這是陸平安最為難的一刻了,“小君侯,我猜拳輸給你,我也不至于把命賣給你吧。你們家的家事,幹嘛讓我去。”
這種家事,陸平安都不知如何摻和。唯是這小君侯狡詐,非是賭了賭注,害他輸了也難以推脫。
“不讓你打探清楚,怎麽能斷了軍中流言。”程襄道。
陸平安看程襄虎頭虎腦的,還是一小孩模樣,可頭一回腦子轉不過他,“你腦袋瓜倒是挺好使,怎麽長的?”
“讨好是沒用的,陸将軍可不止猜拳輸了我。”程襄威脅道。
陸平安忙是一捂程襄的嘴,“不許說。”
程襄強硬一瞪眼,陸平安只好認了。他可不想讓所有将士知道,連劍也輸給了這小君侯。
陸平安拿了壺酒,壯了壯膽,“得,舍命陪君侯。你當先鋒,把你母親引開。”
程襄聽罷,拿着煙火棒一溜煙跑到了蒼婧跟前,拽了拽蒼婧的衣袖,“母親,我們去玩。”
程襄自然不信這個流言,他讓陸平安打探,就是讓他弄個清楚,這樣流言才好斷了。
陸平安瞅着時機到了蕭青身側,給他倒了碗酒,“大将軍,喝點酒。”
蕭青接過酒,仍是看着蒼婧他們。
煙火棒在蒼婧和程襄手中點燃,他們揮舞着煙火,像在描繪絢爛的畫像。蕭青眼中的火花越來越模糊,只有蒼婧和程襄的笑容。在他眼裏,他們就如美麗多彩的煙花,蕭青望之欣悅。
戰馬之上的血與汗都已不再艱辛,只要想到能擁有這樣的日子,就都值得。他只需要看着他們,伴着他們,世間的一切都是平靜又美好。
一酒到口,淺嘗之時,就聞陸平安在耳邊道,“你納了幾個妾。”
剎那間,烈酒嗆了咽喉,直把蕭青嗆紅了臉。陸平安急忙拍了拍蕭青的背,待蕭青擡頭時,正是一臉不解和茫然。
陸平安更是困惑了,他四處張望一番,“我……我猜拳輸給了小君侯,他逼我過來問問。”陸平安抱着酒,縱然鐵甲在身,他也不複威武。
蕭青喉嚨裏還是一口被嗆的酒,火辣辣得疼,連腦袋都疼了,“納妾?”
“都傳開了,你府裏有三個妾。這才多久,就三個……”陸平安舉起了三根指頭。
蕭青就像一尊石雕,看着這三根指頭,想起了一些征兆,豁然明了, “難怪近來很多人恭喜我。”
蕭青時而上朝下朝,逢人都給他作揖,道一聲恭喜。蕭青都不知他們恭喜什麽。
“是誰說的?”蕭青委實不解。
陸平安一下指向鄧先,鄧先又指了一人,營中衆人一陣唰唰得亂指,最終的源頭到了韓末。
韓末啃着雞腿,一臉無辜, “那是沈岑說的,他就在溧陽附近,他寫信和我胡扯,信上是這麽說的。”
“什麽?溧陽?你不是朝堂裏聽到的?”陸平安吃驚不已。
韓末酒飲得正歡,也不管什麽忌諱,“瘦猴子你這就不知道了,朝堂裏傳的時候,那都過好幾天了。”
“你個喂馬的,說事的時候能不能說全了。消息從溧陽傳來的,那就是溧陽那幫反賊造謠。”
随陸平安的斷議,衆将覺言之有理,陸平安心想差事算了結了。
然衆将不解,“造謠這個圖什麽呢?”
衆說紛纭,有說是為擾亂軍心,有說是為辱沒大将之威嚴,更有人說敵方要圖大将軍美色……
紛亂在耳,蕭青只是看着蒼婧。
許是這目光太過炙熱,蒼婧總覺背後冷風陣陣。回頭瞥見蕭青,他對她一笑,他又覺得他笑中有點其他,有那麽點無奈,又有那麽點佩服,“他這是什麽表情?”
蒼婧想不出事由,蕭青又朝她招了招手。
“你父親叫我們,我們過去。”蒼婧牽着程襄一路跑去。她手中持着煙花棒,迎風而去,天真爛漫。
程襄撓了撓頭,見他母親的樣子,這個傳聞更加不可能是真的了,那又是誰在故意造此造謠?
篝火之中,一身白毛鬥篷奔到了一身鐵甲的大将軍面前,笑眼盈盈,彎身一問,“怎麽了?”
蒼婧一笑牽了蕭青的心,蕭青還是得抓回幾分游動的心,“我在想,難怪夫人這幾天神神秘秘,鬼鬼祟祟。”
蒼婧一愣,飄忽着眼神,“我有嗎?”
“沒錯,就是這個樣子!”蕭青近來多見她此狀,大都是問及她和丁齊志、季彙二人說了些什麽時。
蒼婧又眨了眨眼,“哪個樣子?”
她不知,她對他人都可僞裝得甚好,謊話随口而來,可每一回對蕭青,她都說不了謊。
蕭青随着她的笑顏緩緩站起,“我想請教一下夫人,府裏三個妾是哪來的?”
将軍一問,衆将皆怔。
“我……我去給你拿點吃的。”蒼婧轉身躍出了一步,卻被蕭青攔腰一擋。
蒼婧手中的煙花棒垂了下來,她看着腰間的手,想是逃不過了。
“夫人就不想解釋解釋?”蕭青攔着她,衆目睽睽,她只好出了個奇招,轉身就摳着他肩頭的鐵片。
撒嬌總是管用了吧。蒼婧想着蕭青從來都受不住她撒嬌。加上這麽多人,總會放她一馬。
然而大将軍臨危不亂,仍然要個答案。
于是,衆将在一面捂着眼,一面又透過手指縫看看,終于從大将軍夫人的口中聽到了流言的源頭。
“那也怪不得我。他們盯着我打探你,問我你有幾個妾,我掰了掰指頭想着說幾個好,正好掰到第三個,他們就說大将軍好膽色。我就不掰了,最後就成了三個。”
陸平安胸悶無比,把酒塞入了程襄懷中,“探明白了,你親娘說的。”
程襄憂心了半日的事,竟然是他母親親口傳的。他抱着酒,也委屈起來,“母親為什麽要說謊。”
蒼婧這會兒難以解釋個清楚,低頭狡辯道,“這不叫說謊,這叫計謀。”
蕭青攬緊了她,“別亂教兒子。”
蒼婧在他肩頭一摳又一摳,耷拉着嘴,好不可憐。她一指一畫都摳着他的心跳,蕭青實在難以作氣,“罷了,等會兒再好好問你。”
蕭青帶着她到火旁取取暖,蒼婧還拿着煙花棒在他眼前玩鬧一番,想惹他的笑容。但他笑容不過淡淡。
今日未随興而舞,只因未有時宜。但有酒肉,有鄉歌。樸實無華,素而從簡。随興一悅,盡聞山中天籁。
淺嘗酒肉後,今年的篝火散了。衆将就各司其職,蕭青留下将篝火湮滅。
蕭青拿了一把鏟子,鏟上一堆土,把火覆上。三四把土後,火光就暗下了,土下還可依稀看出燒得紅彤彤的木頭。
零星的火光跳出,篝火的暖意未散,蕭青一靠鏟子,長舒一口氣,“衆将還以為流言是敵方陰謀,未料是我方陽謀。”
身後的主謀正冥思苦想,為何蕭青如此不悅。
“府內長公主加三個姬妾,夫人真是為我着想。”蕭青又道。
蒼婧想不明白,只能過來,悄悄一握蕭青的手,“手涼。”
“少來這套。”知道她來蹭個暖,蕭青還是給她搓了搓手。
她趁機解釋一番,“他們沖你而來,總要打探你的消息,我就騙他們試試。他們把消息傳到了溧陽,這足以證明他們不是逃出來的。”
“聽起來合情合理,可夫人給我編了這麽多的妾,是打算如何?”
她的手縱然暖了,可也更加緊張起來。她不知随口一編妾室,會讓他如此在意。他既然在意虛假的妾室,那……
蒼婧眼睛又稍稍一飄,委聲道,“我和他們說,今晚你要瞞着長公主,偷偷和其中一個妾在春江河畔私會。蔓芝帶人在那裏侯着他們。”
蕭青雙手稍稍一停,蒼婧看他臉色看起來更加不好。但他也只是點點頭,“末将無比佩服夫人的雄才偉略。”
他恭維不像恭維,冷嘲不像冷嘲,聽起來就是生氣了。
蒼婧嘟着嘴,再撒了一回嬌, “他們今晚原形畢露,夫君再屈就一會兒。”
“夫君這個稱呼,夫人越來越會用。”蕭青仰着頭,未有被她這雕蟲小技騙倒。
“哎呀,這件事是我編的,我不在意,你怎麽這麽在意,”她跺了跺腳,緊靠而來,“你太難哄了,這幾天都見不到你了,還不給我留個笑臉。” 她心急如焚,哄人實在太難了,哄蕭青更是難。
她這急心跺腳,毛茸茸的鬥篷一蹦一跳,愈顯得可愛起來。
這廂不好,他耐不住眼中柔意了,“那試問長公主,我回府後該找哪位夫人。”
她蠻橫道,“哪位都是我。”
蕭青一笑,“唯有此時,一見真容。”
她便将他的笑盡觀眼中,“我等你回來。”
夜幕将深,一作離別,蒼婧登上了馬車。
此次圍攻溧陽城,良機具有,萬事皆宜。今夜捉了那兩個外官,她想,理應不會再節外生枝了吧。
夜幕歸府,趙蔓芝已等候在府。見蒼婧歸來,就忙迎上去。
趙蔓芝一身黑衣,行若男兒氣概,地上扔了兩人,是穿着夜行衣的丁齊志和季彙。他們被趙蔓芝五花大綁,摔在地上。
趙蔓芝拿着兩把弓弩給蒼婧,“他們是想暗殺大将軍。”
丁齊志和季彙蠕動着身軀,恍然明白,他們中了這位姬妾的圈套。
“你這小女子,騙得我們好苦!”丁齊志恨恨不得消。
季彙又憤道,“就不該信她一個妾室!”
他二人雙眼烏青,半邊臉都是腫的。
他們被騙得多苦。夜色之中,寒風陣陣,春江一水,河畔生煙,他們輕信一個姬妾,苦等良久,未等到一男一女。
兩把弓弩隐于江林之中,已是把他們凍得雙手僵硬。等之不等,實在難熬,回頭要走時,兩拳襲來,打懵了他們。
他二人憤罵尚不得解,就又被趙蔓芝各踢了一腳,“嘴這麽欠揍,這是長公主!”
一瞬風聲禁,二人扭動着身軀回頭一看,絕世容顏依舊,可嬌弱女子不再。她目中唯有殺機四起,“你們竟敢來殺大将軍。”
有此謀劃,只怕溧陽之內尚有暗事未明。蒼婧以報官府之由,随趙蔓芝将這二人移至官府,讓嚴秉之好好審審。
并對嚴秉之道,“此二人乃反賊之臣,事出至急。嚴太守所審之言,皆出官文,上交國主,下告天下。”
溧陽的消息尚未有,蕭青的書案上已堆了幾份軍報,乃趙芒、李長、張廷所報。
蕭青閱趙芒軍報,說那韓邪騎兵五萬,自西南一路向東,遇魏廣将軍攜兵五萬攔截此路。雙方精兵大戰數回。魏廣氣勢磅礴,沖殺吓退韓邪。又攜兵一萬追去,奈何數日無歸。
韓邪地廣人稀,等之不得,恐是遇難。蕭青閱完此報,寫下一封信将消息告知李長,哀其之難,又惜其只知逞一時之勇。
哀惜之刻,唯有一事值得欣慰,就是那陰山之西劃地立城,應已開始動土。
蕭青又觀李長軍報,言說西邊各地皇城軍和吏府人員出沒,不論緣由,捉捕親王諸侯子孫,西部人心有亂。
張廷軍報也道,中部軍營附近出現當地豪強,與軍中人馬起了沖突。不知何人告訴他們,要迫他們充軍。
蕭青觀此兩報,有不好的預感湧來。圍城之刻,突起亂事,不會是巧和,而是蓄謀已久。
此時,軍營外有一兵将馳馬沖來,身系一包袱,攜蒙歸之令牌于門外大喊,“大将軍,我乃蒙将軍所派騎兵,有急事求見!”
蕭青立刻出營,那兵将下馬道,“蒙将軍派末将前來一探虛實,問大将軍是否要調兵,監督郡官遷移百姓至朔方。”
寒風在身,尤覺事态有變,蕭青問道, “此話何意?”
“有旬安來使,着皇城軍之服,帶陛下诏令及大将軍文書,要蒙将軍撤出兵馬。并将兵馬分派至南邊各郡縣,監督郡官遷移百姓。”兵将說罷,攜下身帶包袱,呈上诏令及文書。
蕭青來不及細觀,本已覺可見明朗,突然又如烏雲蔽日。
蕭青努力保持冷靜,“蒙将軍可撤軍?”
“蒙将軍已攻入溧陽城。因為他收到诏令和文書時,溧陽周邊城池的将軍都把兵馬撤了。”
諸事皆變,一朝棋散,如今已經圍不了城了。
“好,我等待蒙将軍捷報。”蕭青騎上戰馬,朝皇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