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元旦
元旦
一中高三的元旦晚會定在十二月三十一號的晚上七點,這一天同學們都躁動不安,下午就沒了心思聽課。
尤其是下午最後一節英語課,個個心不在焉,于是英語老師很貼心地留了半節課放電影給同學們看。
班長用班費買了不少飲料零食,在元旦晚會開始前拎到教室分給同學們。
沈渝來的時候就看到桌上的一包薯片和一杯奶茶,整棟樓都鬧哄哄的,除了有節目已經提前去了的同學都在等着到時間去大禮堂。
同學們在收拾東西,既然是去看節目,那少不了各種各樣的吃得喝的,這天老師查得不嚴,還有很多人帶了手機。
沈渝也帶了些零食準備和相熟的同學分享,她包裏沒裝任何試卷練習冊,全塞滿了吃的,準備放松這個晚上。
六點半左右,班長組織同學們一起去大禮堂。
整棟樓的班接連傾巢而出,沈渝是想和同桌她們一起走一起坐的,結果走了幾步,同桌朝她使使眼色,提前走了。
然後沈渝就看見溫堯走了過來。
“……”
夜色漸濃,走廊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明暗錯落,沈渝低下頭,和他一起往大禮堂走。
大部隊的人多,他們走在其中,距離并不太近,有人走得急,從後面撞到溫堯,他往沈渝這邊偏了點,手臂撞到她的。
沈渝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剛挪完就聽見一句慵懶随意的,“離我那麽遠幹嘛?”
說完,他拉着沈渝的書包往路中央走了走。
“明天放假了,要不要去葉臨哥那裏玩玩?”
“那個俱樂部?”沈渝還記得,很新奇有趣但她與之格格不入的地方。
“嗯,去玩玩吧,元旦有活動,湊湊熱鬧。”
這是寒假前最後一個可以放松玩的假期,沈渝想了想,點點頭。
她難得答應得這麽爽快,溫堯有點驚訝,“我還以為你又要說不去,要學習呢。”
“那我不去了,我要學習。”
“別別,不帶反悔的,那我明天來接你。”
到大禮堂大概三四分鐘,他們按照班級劃分的區域找到位置,溫堯貼着沈渝坐下。
他們坐在最邊上,沈渝旁邊是幾個女生,溫堯那側是過道。
這會兒大家來來往往,大禮堂內很是喧鬧。
沈渝拿出包裏的小零食分給了旁邊的女生,然後轉向另一邊準備問溫堯要不要。
他一副幽怨的表情,“為什麽不先分給我?”
沈渝把剩下的全塞到他手上,“都給你了。”
“我就只配吃別人剩下的嗎?”他眨了幾下眼,硬生生擠出一些淚光。
“不吃給我。”
他怎麽這麽話多!
沈渝低下頭在包裏找了找,把唯一一顆棒棒糖拿給他,“她們都沒有,只有你有。”
溫堯接過來,拆了糖紙叼進嘴裏,臉上笑得谄媚,“沈渝,你真好,原來我是你的唯一。”
他好無聊。
沈渝沒理他,把班長發的奶茶嘗了一口,味道一般,不如溫堯愛喝的那杯。
燈光忽然暗下來,只臺上亮着幾盞燈,照亮了幾位主持人,随着老套的開場白這場元旦晚會正式開始了。
高三時間匆忙,學生的節目少了,但老師們的節目含量大大增加,唱歌跳舞相聲展現了他們少見的一面。
沈渝班上的節目是和另一個班一起排的歌曲串燒,看着臺上唱歌的幾個人,她忽然想起來高一的那場元旦晚會,湊到旁邊扯了扯溫堯的袖子,“溫堯,你高一元旦晚會是不是也表演過節目?”
溫堯沒聽清,低下頭在她耳邊問,“你剛剛說什麽?”
沈渝只好湊在他耳邊重複一遍,然後他有點驚訝地看向她,“嗯,你記得我?”
“用薩克斯吹菊花臺那個是不是你?”
“是……”溫堯更震驚了,“你居然記得?”
“因為我想起來在後臺聽見一個男生說每次練完薩克斯都能倒出來一堆口水。”
“……”溫堯忽然就不激動了,表情變得一言難盡。
“具體描述我記不太清,但很形象生動,令人印象深刻。”
“……”
自己說的話自己記得最清楚。
吹完薩克斯口水能倒一杯,甚至可以解渴。
“給我長了見識,所以記得。”沈渝回憶着,居然現在才想起來。
當初的人和現在的溫堯重疊起來,有種詭異的巧合與緣分。
“那什麽,我那是誇張手法。”溫堯抓了抓頭發,“話說,你是不是那時候就覺得我很帥了?”
沈渝嘴角一抽沒說話,他還真是帥得獨樹一幟,別具一格。
“沈渝,沒想到啊,原來你這麽早就注意到我了。”
大禮堂內暖氣很足,節目才過半,沈渝早就熱得不行,臉頰也很燙,她覺得渴,雖然奶茶不好喝,但還是都喝光了。
這就導致她老想上廁所,但她坐在裏面,想出去就要從溫堯那邊走。
沈渝實在憋不住了,戳戳溫堯,“讓讓,我去上廁所。”
他不動,沈渝以為他又沒聽見,只好再重複一遍。
“那你走呗。”
大禮堂除了前方臺上明亮,觀衆席是暗淡的,溫堯的臉是朦胧的,此刻透着一股不懷好意。
他外套早就脫了,就穿一件煙灰色圓領衛衣,男生的脖子都露出來,說話時喉結上下攢動。
話是說了,但他并未有所動作,前後兩排靠得近,這人個高腿長,坐姿不羁,腿随意地岔開,膝蓋頂着前排的椅背。
這讓沈渝怎麽過去?
沈渝踢了下他的鞋,“讓讓。”
他晃晃腿,“不讓不能走?”
也能,就是難度系數比較大。
沈渝怕擋到後排人的視線,只好弓着腰站起身,從溫堯擋在中間的腿跨過去。
座位過道狹窄,她的腿不得不蹭到對方的。
她一邊要努力跨出去,一邊又要提防着溫堯使什麽壞。
好在他只是笑着看她費力地擠出去灰溜溜地跑走。
從禮堂內出來,外面的走廊有些涼,沈渝的羽絨服也脫了,這會兒只穿着件毛衣,哆嗦了下。
上完廁所,沈渝看着洗手臺邊的鏡子,自己臉頰通紅,她用涼水拍拍臉,冰涼的溫度讓她清醒。
出去時,門口站着個本該坐在大禮堂內的人,驚了她一跳。
“你怎麽也出來了?”
“我不能出來?”他湊近看着沈渝的臉,濕漉漉的,眉毛和眼睫都沾着水,下巴上的水珠滴落在她衣服上,“你洗臉了,冷不冷?”
溫堯越靠越近,伸手抹了下她的下巴,帶走一些水漬。
沈渝往後縮了一下,剛降下來的溫度卻又因他重燃,“不冷。”
被他碰過的地方還有些癢,沈渝想抓,但又不想在他面前做出這個動作,她往旁邊退一步,準備先走,“我回去了。”
她沒走幾步就被人揪着衣領拽回去,然後被溫堯順手摟着脖子難以動彈,“既然不冷,急着回去幹什麽?”
大禮堂的音樂傳到室外,輕快的曲聲被阻隔了一部分,聽不太清,沈渝說着不冷,其實人都有點抖。
室外可沒有暖氣,她還沒穿羽絨服,就一件單薄毛衣,哪裏頂得住。
只有被溫堯摟住的地方是暖的,他好像才是真的不冷,身上的溫度高出她好多。
“我現在冷了,想回去了。”沈渝去拉溫堯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心溫熱,骨骼有力。
她出來得早,又洗了手,此刻的手很冰,碰到溫堯的手有點流連,一時忘記自己是想把他的手扯開的。
溫堯手動了動,很輕而易舉地包裹住她的,聲音帶着很明顯的笑意,“那你摸我手幹什麽?”
經他一說,沈渝反應過來,她想把手抽開,但他攥得緊,沒抽得出來。
“怎麽,碰一下還要付費嗎?”
“一次八十。”
“奸商。”沈渝瞥他一眼。
“那是對外的價格。”溫堯捏了捏沈渝的手,“但是對你不一樣,終生免費,随便摸,随便碰,不算吃虧。”
他越說越不對勁,沈渝臉熱,用力掙開,一聲不吭跑了。
溫堯在她後面笑着,随後也進了大禮堂回到位置坐下。
已經開始下一個節目,沈渝也沒心思看下去,感覺自己全身的感溫系統出了故障,冷熱交替。
室內是暖的,臉也是熱的,但渾身又在抖,尤其是當溫堯在她旁邊坐下的時候。
剩下的節目沈渝一個都沒看,眼睛雖然看着前方,但一直在放空,自然也沒和溫堯說話。
直到主持人宣布結束,觀衆席的燈光重新亮起,沈渝的視線才重新聚焦,穿上衣服,把東西收拾好,産生的垃圾帶走。
走到外面,沈渝才發現自己羽絨服拉鏈沒拉好,風一直往脖子裏鑽,她把拉鏈拉到頭,一下用力過猛,夾到了下巴的肉。
“嘶……”她倒吸一口氣,連眼淚都痛得冒出來了。
柔軟的觸感碰到臉頰,沈渝僵住。
好像是圍巾。
溫堯站到她面前,繞着她的臉圍了一圈,輕輕調整,又幫她戴上帽子,很快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面。
呼吸之間,沈渝的鏡片起了霧,這下徹底全擋住了。
“別凍着了,明天給你摸個夠。”他的聲音很輕,剛好讓沈渝聽見。
“……”
誰想摸了?
沈渝慶幸,還好整張臉都被擋得嚴嚴實實,她感覺自己要熟了。
都怪他總喜歡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