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心
真心
夜晚安靜,腳步聲清晰,沈渝和溫堯走到樓下,這一段路他都沒說話,表情也不太好看。
“溫……”堯字還未出口,他轉身就走,要不是想把她送到樓下,溫堯半路聽見沈渝問他要李銘磊微信的時候就走人了。
少年的影子被路燈拉長,沈渝看着他越走越遠,她的手攥緊書包背帶,最後還是沒追上去,皺着眉上了樓。
回去了也沒心思寫作業,沈渝拿着手機戳進微信,看着自己和溫堯的聊天記錄框來來回回點進去又退出好幾次。
沈渝想解釋清楚,打了一行字感覺怎麽都不妥,她還在猶豫,對面卻忽然跳出一條消息,他給自己推薦了一個好友。
“?”
“你要的,李銘磊的微信。”
不知道為什麽,沈渝居然可以從這一條消息聯想到溫堯的表情和口吻,也不管了,按下剛打出來的那句就發過去。
“真不是我想要的,是下午和我一起走的那個女生想要,她叫梁悅,是我初中同學。”
“哦,沒注意。”
沈渝有點急了,這人肯定看到了,他那時候還故意咳了!
正想繼續打字,溫堯又發來一條消息,“行了,你學習吧,不打擾你。”
“……”
他就是故意的吧!
沈渝打了一半的字也不打算繼續了,幹脆删掉,把李銘磊的微信轉發給梁悅就放下手機,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了。
寫完作業又是到了深夜,沈渝去洗漱準備睡覺,走路的時候習慣還有些痛,她睡前撩起褲子檢查了下,青了,蹭破了一點皮,但不嚴重,她塗上溫堯給她的藥,還是決定明天好好跟溫堯說清楚。
次日沈渝是想趁機把錢還給溫堯順便道謝的,但他并沒有像之前一樣來找她,甚至從她旁邊路過的時候都當沒看見她。
尤其是下午大課間,沈渝和他迎面走來,她露出自認為很友好的笑容,這人目不斜視走過去了。
好像他真不想理她了……
沈渝有點委屈,她明明都跟他說清楚了,居然不相信她,還不理她。
一整天沈渝腦袋往後轉的次數都變多了,可溫堯也沒像以前那樣看她,目光壓根沒往她這邊看過。
這下沈渝也不太開心了,總是來找她煩她的是他自己,現在說不開心就不開心了,他是覺得好玩嗎?
好,她把錢還給他也不要再理這人了。
晚自習最後一節課,班主任讓同學們自由安排,沈渝注意到溫堯中途出去了,她沒做任何思考就跟上去了。
應該是上廁所吧,反正只是把欠他的錢還給他而已,很快的。
但沈渝沒想到溫堯在樓梯那邊拐了一下,走的方向是往樓上的。
教學樓嚴格來說有五樓半,他們教室在五樓,再往上還有個半層,是放雜物的儲物間。
這邊平時沒人上來,沈渝有點奇怪,悄悄跟着往上走了。
她聞到一絲煙味,還有幾個男生說話的聲音。
“喲,堯哥,稀客啊,怎麽也上來了,來一根啊?”說話的聲音沈渝并不熟悉,但語氣很痞,聽着很不舒服。
沈渝沒聽到溫堯說話,只聽到腳步聲,還有打火機點火的聲音。
他接了?他也抽煙?
想起沈建良打牌時抽煙的畫面,又想起溫堯的臉,沈渝感覺不太舒服。
走了一半的臺階沈渝不想繼續走了,正打算回去她又聽見了聲音。
“話說堯哥,你那邊戰況怎麽樣了,追上了沒,本壘打了嗎?”
然後是一陣刻意壓着的笑聲,有點猥瑣。
“聽說昨天下午你帶着人乖寶寶翹課了,怎麽樣,什麽滋味?”
沈渝眉頭皺起,他們男生在一起就是說這些嗎?
心裏煩躁,沈渝想,溫堯本來就不是什麽好學生,既然他們能相處到一起,一丘之貉罷了。
“別胡說八道。”
沈渝終于聽見溫堯的聲音,是他慣有的漫不經心。
“哦哦哦,我胡說八道,不過我就不理解了,那眼鏡妹好看嗎,你怎麽就盯着她呢?”
沈渝終于聽不下去了,她往樓下走,也沒在意會不會被幾步臺階之上的人聽見。
反正他們敢做這些事敢說這些話,還怕人發現?
但沈渝是沒有聽到溫堯接下來說的話,她只是在心裏把溫堯拉進了黑名單。
她恐怕是跟他相處得有點久,都快忘了他最初的樣子。
一個不學無術空有好皮囊和好家境的纨绔公子哥。
放學鈴打響後,沈渝看向溫堯的位置,他已經回來了,即使他身邊有別的男生圍着說話,沈渝也沒猶豫。
她第一次主動走過去,面無表情地把手裏捏得皺巴巴的九百塊錢拍在溫堯的課桌上,然後無視所有人疑惑探究的目光,回到座位拿上收拾好的書包走出教室。
*
溫堯到家的時候一個人都沒有,他沒有開燈,借着外面的路燈和月光從客廳摸索到樓梯上了二樓的房間。
進門後他把書包扔到桌上,又從口袋裏摸出那團鈔票輕輕展開。
九張。
比昨天給沈渝配眼鏡的錢多了些。
她把錢放在他桌上的時候溫堯是有些懵的,畢竟當時沈渝的神情看着格外淡漠。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裏發酵,有慌張,有煩躁,有不安,也有酸澀,彙聚在一起擠壓着胸腔。
身上有股不太好聞的煙味,是在教學樓的儲物間沾上的,他對抽煙不感興趣,只是有時候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安靜安靜。
今天碰巧遇到那幾個躲在那兒抽煙,不可避免地沾了點味兒,估計是什麽雜牌子,味道很劣質,還有點嗆人。
溫堯按開房間浴室的燈,脫掉上衣準備洗澡,水流落下來的瞬間腦中閃過女生馬尾劃過的畫面。
是那時溫堯聽到腳步聲以為是老師來了,探着頭看到的。
難道是沈渝?
溫堯抓了抓頭發,抱着僥幸心理希望是他認錯了,又回憶了當時自己有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畢竟他們說得挺難聽的。
男生在這個年紀正是□□旺盛期,對□□關系好奇得很,私下的時候幾句都離不開龌龊肮髒的字眼。
溫堯自認不是什麽好人,但有關沈渝,他不喜歡她碰上這些難聽污穢的言辭。
心裏堵着一口氣,煩得很,昨天沈渝問他要李銘磊微信,他其實很不開心,就算不是她想要,也不開心。
但最後他還是發給了沈渝,不然不知道她那邊要正在輸入中多久呢。
他其實不像表面上那麽随意,在一步步試探沈渝的過程中也怕她真的生氣,真的和他劃清界限。
但沈渝就是太心軟了,所以就算屢屢被逗得面紅耳赤,也只是很沒有威懾性地瞪着他。
太好欺負了。
可是溫堯想離她近一些,但沈渝一直保持着一個安全距離,疏離的感覺一直都在。
同時他又想知道,如果自己故意不理沈渝,她會不會在意?
可他真的不去理,他又忍得很難受,盯着她的後腦勺,然後在她轉頭的時候迅速移開視線,強制不去看她。
何必呢?
沈渝不在乎,但他會難受,像沙漠中幹涸的人好不容易遇到水源卻不能去觸碰。
冷水淋到身上,溫堯哆嗦了下,他忘記調水溫了。
操。
溫堯把水溫調到熱水,迅速洗了澡出去,頭發濕漉漉的也沒擦就去拿手機,一打開就是沈渝和他的照片,他頓時就不想作了。
其實他也想問自己為什麽就盯上沈渝了。
也許第一眼吧,所有人都是模糊不清的,只有她的一舉一動生動明豔,讓他記了很久很久。
高三進班第一天溫堯就光榮遲到了,他暑假打球傷了腿,走得還不大便利,打着石膏拿着拐杖裝模作樣。
他嫌麻煩其實是想拿掉的,但來晚了又怕沒借口,站門口準備進去的時候聽見一聲軟軟的“同學”。
是個姑娘,厚重的劉海不太好看,還有那副黑框眼鏡,五官卻是清秀的,尤其是眼睛,很漂亮。
“你也是這個班的嗎,要幫忙嗎?”她眨着眼睛看起來很真誠。
要論以前,溫堯其實想說不用,但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舌頭一抽就說,“好啊,麻煩了。”
然後就被人小姑娘牽着胳膊進去了,她走得小心翼翼,比他本人還要謹慎,幫他找好位置才離開。
溫堯看着她身影,記住了她的樣子,後來知道了她的名字,沈渝。
也許是緣分,班主任把他們分配在同一天打掃的時候,溫堯其實很開心,但他很快又發現。
沈渝好像沒記住他。
一起打掃也躲着他,安安分分打掃完所有,默認他這個合作夥伴不存在。
可能是不爽的心理作祟,溫堯開始了他的試探。
或許是惡劣,或許是真心,但肯定是喜歡。
明明是他主動靠近,臉紅心跳的卻先是他自己,逗她的時候比她還激動緊張。
從她的眼角,嘴唇,到耳朵,脖頸,發梢,即便沒有觸碰都可以讓他血液沸騰。
他是自私的,不喜歡別人談論沈渝,自己卻又幻想着不能免俗的春色,可又怕自己失了分寸吓到沈渝。
發尾的水落到衣服上,浸到皮膚,很涼但卻讓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