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八卦
八卦
唇角不屬于自己的溫度讓她感到發燙,沈渝瞪着眼前的人,他閉着眼,長睫毛像黑羽扇,居然清晰到根根分明。
張着的嘴巴一時沒阖上,等沈渝反應過來,口水與辣意湧上來,不小心被自己嗆到,她用力推開溫堯,臉色差到極致。
劇烈地咳嗽着,呼吸紊亂,沈渝轉頭就跑,她沒有看清方向,只是腦袋一熱,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
臉上也像燒起來,她摸着臉頰,渾身都難受。
往前走光線亮起來,沈渝這才注意到這邊是一個室□□擊場,鋪着人工草地,綠油油的塑料質感很重。
場地裏有人在練習,長箭脫手,正中十環,引起一陣歡呼。
沈渝看得入迷,旁邊有工作人員走過來,看她穿着校服,心裏了然,“葉哥說過了,溫大少爺帶了個妹妹來玩,讓我們好好招待,想玩麽?”
對方看着很好說話,沈渝點點頭。
“這個其實很簡單,過來我教你。”
沈渝跟着他走進場地,器材很新,長弓的質感很好。
他給沈渝做了演示,又給沈渝講了些注意事項,就讓她自己玩。
沈渝第一次接觸這個,她看別人玩好像很簡單,自己連靶子都射不中,她試了幾下有點挫敗,剛想放下卻被人攔在懷裏。
男生的手握住她的,帶着她瞄準拉開弓,“放。”
沈渝的手跟着他一起松開。
箭“咻”地一下飛出去。
十環。
沈渝不可置信地看着,全身卻僵硬了。
“怎麽樣,厲不厲害?”大少爺吊兒郎當地開口。
沈渝想起剛才他幹的事,還不想理他,她推開這人,“不。”
溫堯早有防備,怎麽可能被她推開,他把胳膊搭在沈渝肩上,低下頭在沈渝耳邊說話,“剛才撞到牆上了,好疼,要不要這麽無情?”
沈渝踩他一腳,和他拉開距離,“活該。”
被他打擾壞了興致,沈渝也不想玩箭了,“我回去了。”
她放下弓箭,繞開溫堯準備往回走。
溫堯怎麽可能放過她,“你書包不要了?”
對!她怎麽把書包忘了!
沈渝感覺自己被他氣糊塗了,自以為惡狠狠地瞪着他,“你把書包還我。”
她眼睛大,瞳仁烏黑,溫堯早說過很漂亮,這時候即使被她瞪着,但沒什麽威懾性。
他忽然想起來之前同學發的貓咪表情包,不爽的樣子很像現在的沈渝,他嘴角抑制不住笑意。
“你笑什麽!”沈渝更氣了,他不給,她只好上前去搶,“書包給我。”
溫堯身子微微後仰,沈渝就好像撲倒他懷裏一樣,他順勢抱住,語氣輕松,“你覺得抱一下我就能給你了?”
“溫堯!”沈渝松手,第一次覺得男女生的身高差真的過分。
看見她着急,一向淡定的表情頻頻崩掉,溫堯就覺得心情舒暢。
他沒多逗,圈着沈渝往回走,“給你給你,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沈渝不再講話,即便溫堯再這麽逗她都沉默不語。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面對溫堯只會更加笨拙,平靜的心也反複蕩起波瀾。
就像今天考試結束時,沈渝本該複查一下題目,腦海裏卻蹦出溫堯的身影,她會想他有沒有寫完試卷,會不會覺得題目很難。
但又想到他一向不在乎考試和成績,沒在考場睡着就算不錯了。
這人好像從來沒個正行,做的事說的話看不出多少真心。
最可怕的是沈渝居然開始思考這些本就不該當真的事。
應該聽完就忘的話,晚上睡前居然會跳出來。
或羞恥或玩味,把她弄得拉着被子蓋住臉,好一會兒才會緩過來。
想到他越發覺得煩,沈渝的心情一下低到谷底。
車子在老小區的路口停下,裏面過道窄,車開不進去,他們就在這裏下車,下車時沈渝拿過自己的包不讓溫堯背了。
天已經黑了,路燈閃爍着,把少年少女的背影拉得很長。
沈渝一直默不作聲,她低頭看着自己和溫堯的影子,靠近,分開,再靠近。
她沒像之前一樣讓溫堯別再跟着,因為她知道自己再怎麽說對方都不會聽。
何必多費口舌,只當沒有這個人。
溫堯跟着沈渝也沒說話,直到她上樓才開口喊了她的名字。
沈渝剛踏上臺階,背影停頓了一下,沒轉頭也沒回應,繼續往樓上走。
家裏只有林愛萍一個人,沈建良估計又出去鬼混了。
今天回來晚了,林愛萍只問了一句,聽到沈渝說和朋友出去玩也沒多說什麽。
沈渝回到房間把包裏的書本都拿出來,小書桌上擺滿書,她昨天的草稿紙還在桌上。
臺燈是偏黃的光,上面落了不少灰,她一點點擦幹淨,等收拾好了才坐下來準備刷試卷。
抽屜裏的手機在震動,是溫堯。
沈渝想也不想就點了拒絕,手機又陷入安靜,沒過幾秒又響起來了,沈渝依舊拒接。
但溫堯好像很堅持,沈渝無奈只好接通。
她把手機放到耳邊,那邊卻不說話了。
片刻後,沈渝皺起眉,“不說話我挂了。”
“別,別。”溫堯的聲音通過手機傳遞過來帶了點沙沙的感覺,“沈渝。”
沈渝看着臺燈光下的灰塵飛舞,眼睛有點虛焦,無法集中注意力。
“你別不理我。”
溫堯看着沈渝上樓後沒走,他踢着路邊的石子,心情莫名煩躁。
“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挂了。”今天耽誤了太久,沈渝想學習了。
沉迷學習的時候,沈渝才不會想起溫堯,才不會被他影響,才不會為他浪費時間。
沒等溫堯開口,沈渝就挂了電話,她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學習。
這下不會再被打斷了吧。
然而沒過幾分鐘,林愛萍就推門而入,聲音慌張,“沈渝,你爸出車禍了!”
“打你電話怎麽打不通啊,急死了,你爸現在被送到醫院,疼都疼死了,別學了,快去醫院看看吧。”
林愛萍風風火火地跑出去翻箱倒櫃,“你爸得做手術,快收拾點衣服和日用品帶過去,我去拿存折。”
沈渝瞬間慌了,她拿出手機什麽也沒顧得上看就出去收拾東西。
母女倆沒經驗,把想到的都帶上了,“先去醫院,還少什麽再回來拿吧。”
剛下樓沈渝就看到蹲在路邊的溫堯,他把連帽衛衣的帽子戴上了,黑乎乎的一團。
林愛萍拿着手機在打電話,“我問問你叔叔有沒有時間,你爸這樣可怎麽好啊!诶呦!沈建良這個禍害!”
聽到動靜,他擡頭望過來,和沈渝對視。
蹲的有點久,他腿麻了,看沈渝神色不對,他還是跑過去,“沈渝,怎麽了?”
嗓子好像被堵住一樣有點澀,“我爸,出車禍了……”
其實沈渝小時候,沈建良還是個文弱書生,會在出差回來後給老婆女兒帶禮物,會抱着沈渝講她最愛聽的各種有趣故事,也會在每一個節日做一頓豐盛的晚餐,制造浪漫。
那時候父母還恩愛,一對神仙眷侶。
但從沈建良失業後就變了,他頹廢度日,吃喝嫖賭樣樣沾。
往日溫柔有趣的父親變得暴躁易怒,動辄打罵,沈渝逐漸就怕他厭他。
可當他真的出事了,沈渝又害怕。
如果很嚴重怎麽辦?
顧不上寒暄,溫堯穩住這對慌亂的母女,“阿姨你好,我打的車快到路口了,叔叔在哪家醫院,我帶你們去。”
“好,好,謝謝你。”
沈渝沒想到自己來來回回跟溫堯坐了三趟車,只不過這回還有林愛萍在車上。
溫堯坐在副駕,沈渝和林愛萍坐在後座,沈渝握着林愛萍發抖的手想安慰她。
她眼神空洞,茫然無措,不知道該抓住什麽。
沈建良是回來的路上被撞到的,他去打牌輸了錢就喝了點酒,走在路上搖搖晃晃沒注意有車。
四五十歲的人平時不注意身體,這會兒也脆弱,摔得夠慘,右手桡骨骨折需要做手術。
好在司機負責把沈建良送到醫院,說是會負責,這會兒挂了急診的號辦了住院,要等醫生排期做手術。
沈建良躺在病床上诶呦诶呦叫喚個不停,醫生喊了林愛萍去講術前術後注意事項。
沈渝把帶來的東西收拾好,去問沈建良餓不餓。
“我不餓,我就是疼啊,诶,閨女,你是不是早戀了?”
“?”沈渝迷茫地看着沈建良,不明所以。
沈建良示意她看門口,“那小夥兒跟着你來的吧。”
沈渝看過去,溫堯還沒走,他就站在門口,看到她和沈建良望過來笑了一下,朝他們揮了揮手。
虧沈建良都疼成這樣了,還要八卦。
“不是,就是同學,正好遇到他了。”
正好到這人一直在她家樓下守着。
“你不餓的話我去跟我同學說幾句話。”
“去吧,別煩我了。”沈建良擺擺手,拉扯到骨折的手又疼得龇牙咧嘴。
這些年他瘦得厲害,頭發也白得差不多了,看着像五六十,歲月留下的滄桑讓沈渝不忍太仔細看他。
沈渝走到門口,溫堯站直身子,“沈渝,你爸怎麽樣,嚴重麽?”
“沒事,謝謝你,你回去吧。”沈渝難得客氣,也是真的感謝他,可又不想跟他牽扯這麽多,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家這麽多狼狽不堪。
“嗯,那你有事打我電話。”溫堯其實想陪着沈渝,但他不知道說什麽好,也幫不上什麽忙,最後還是放棄了。
這時候不方便插科打诨,只是接下來的幾天按時給沈渝發發消息問問情況,只不過沈渝都沒回。
溫堯擔心,但也有分寸,沈渝已經夠低落了,他不敢随便打擾。
假期結束,沈渝如常到校,上課,學校,除了他沒人知道她爸的事情。
溫堯沒有像之前那樣明目張膽地送早飯送吃的等她放學,只會在她收好東西出教室的時候,偷偷跟上,在不遠不近的距離跟着。
像個神經病。
溫堯看着沈渝上樓,開了客廳的燈,不知道哪個人家在燒紅燒肉,香得他流口水,卻只是擡頭望着沈渝家的樓層。
燈又滅了,沒過多久沈渝拎着兩個袋子下樓。
诶?
她去哪?
沈渝看見他還有些驚訝,溫堯走上前,“沈渝,你要出去嗎?”
“嗯,去給我爸媽送東西。”
她自己去舍不得打車,準備去車庫找電瓶車,溫堯依舊跟着她走,“那我送你。”
“不用了,你快回去吧。”
沈渝把東西放到電瓶車上,準備帶頭盔。
溫堯接過頭盔抱在懷裏,“我送你去,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
在溫堯的堅持之下,沈渝還是坐上了小電驢的後座。
車剛開出去,沈渝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你認識路嗎?”
“不太認識,你認識嗎?”
沈渝搖了搖頭,她反應過來溫堯看不到,又說,“我還是導個航吧。”
伸手摸口袋,壞了,手機忘帶了。
她一直沒動靜,溫堯問她怎麽了。
“手機沒帶……”
前面傳來很輕的一聲笑,“拿我的吧,在我衛衣口袋裏。”
“我拿嗎?”她傻傻地問。
“不然呢?”溫堯說得義正言辭,“單手騎車危險。”
有道理,沈渝只好身子微微往前,摸到了他的口袋,即使足夠小心翼翼也還是隔着布料觸碰到他。
好在手機的存在感強,很快就摸到。
溫堯身子也下意識緊繃起來,被沈渝觸碰到的地方變得酥酥麻麻,小腹莫名升起一股燥熱。
他嗓子好像有點癢,開口聲音澀澀的,“密碼是000506。”
沈渝依次輸上去,感覺這數字有點熟悉,但又沒多想。
手機解鎖後屏保是很一片藍色大海,一層層浪花翻湧,她找到地圖APP,給溫堯指路,“前面第二個紅綠燈左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