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章
第 86 章
何陽在雲桡家裏多待了一個小時,撂下一句“快點回來”後被雲桡推着走出了屋門。
雲桡知道,關于R的記憶問題,何陽已經給出最好的答案了。
一味地懷念過去,不僅會作繭自縛,讓自己止步不前,更是束縛了過去的那個人。
未來,他會代替那個賦予了他新生和希望的機器人,好好地活下去。
晚上,雲桡洗完澡,坐到床邊,拿起放在一旁櫃子上的通訊器,點開了聯系頁面,卻在看見“秦铮”二字時,有些猶豫不決。
自從在秦铮身邊工作後,他的作息似乎跟對方同步了。
所以現在大概也能猜到此時的秦铮在做些什麽。
雲桡想聯系秦铮,可他仍未組織好語言,也不知道要做何反應,是該向對方道歉,還是應該當作無事發生,轉而詢問計劃的情況呢?
雲桡想,他一定是被誰給影響了,在一件事情上思前想後的,壓根不是自己的行事作風。
躊躇之際,通訊器響了,雲桡微驚,定睛一看,居然是秦铮的來電。
響聲不停,不給人思考的餘力。潛意識告訴他,這通電話,必須要接。
無暇多想,他的手已然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接通鍵。
光屏裏出現男人的臉時,雲桡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些。
“晚上好。”秦铮率先出聲,他的神色一如往常,額邊發絲有些微淩亂。他勾起稍顯蒼白的唇,對雲桡打了招呼。
雲桡躲在屏幕之外的手指勾起床上的被褥,他回避了秦铮的目光,低聲回應,“晚上好。”
兩人相對着沉默了一陣,秦铮又問,“休息得好嗎?”
“嗯、嗯。”雲桡點了點頭。決心與事實有一定的差距,在沒有充足的準備下,他還不能完美地用語言和行動來表達自己的想法。
雲桡很有自知之明,在人情世故方面,他總是笨拙的那一方。
青年躲避視線的動作甚為明顯,秦铮想忽略掉也難。然而他并不介意。畢竟對方能接他的電話,已然是最好的事情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問出第二個問題,“我能去你家嗎?”
雲桡擡眸,餘光瞥見男人眼底泛紅的血絲,原本飄忽的思緒驀然再度偏離正常航線。
或許有些話可能當面聊會好一些。
心中的天平瞬時傾倒,雲桡反問道,“那你什麽時候過來?”
“很快。”秦铮眯了眼睛,眸光仿佛天上的點點星光,忽閃忽閃的。
挂斷通話後不過二十分鐘,家裏的居家機器人便盡職盡責地提醒雲桡有人來訪了。
秦铮住的是A1的中心區,與雲桡郊區的家相距甚遠,這個速度的确算得上是神速了。
雲桡開了門,外頭僅有秦铮一人。對方的鬓發有點濕,方才在光屏裏蒼白的唇現時也多了幾分血色,眼裏的星光倒是沒有消散,依舊維持着那盈盈散散的模樣。
明明男人的嘴角只是小幅度地揚起,雲桡卻從秦的眼裏讀到了滿溢而出的愉悅,如同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正準備踏上征途,闖蕩世界。
奇怪的比喻冒出來時,雲桡自己也驚了,這是一個不切實際的比喻,卻又無比符合此刻出現在門外的秦铮。
飄散的想法頃刻回籠,雲桡連忙讓秦铮進門,擦身而過時,他才注意到對方穿着單薄,而且頭頂和肩上都沾了大小不一的水珠。
即便現在不是冬天,郊外的夜晚也是冷冷清清,涼氣逼人的。
雲桡合上門,順道開了屋內的暖氣,接着找來一條潔淨的毛巾,遞給秦铮。
“有水,肩膀和頭發。你遇到什麽了嗎?”雲桡好奇道。
秦铮接過毛巾,露出有些羞赧的微笑:“想抄近路過來,沒注意到花壇裏的灑水器。”
雲桡想起來,從小區門口到住宅區域,有一段距離是不允許開車的,這人怕不是到小區門口就下車了。
“走停車場的電梯上來也可以的。”雲桡望着面前身穿正裝卻笑得一臉孩子氣的男人,忽地覺得自己仿佛是在看一只讨好主人的大貓,說話的聲調也不自然地降了下去,“我不急的。”
“只是,”秦铮用毛巾擦了擦肩膀和頭發,“我有點着急了。”
相隔幾天的久違的對話,雲桡的精神先是有點兒恍惚,而後才想起來要履行主人的義務:“要喝什麽?有咖啡和茶。”
“水就好。謝謝。”
“好。”
秦铮仰頭,凝望雲桡起身離開的背影,貪婪地嗅着殘留在空氣中微弱的信息素。
打電話前他在腦中準備了許多話,最後抵不過想見對方的心。甚至來的路上也預演了許多相見的場景,等真正見面之時卻莫名地語塞了。
宛若一個情窦初開的少年,站在教室以外的地方等待着喜歡之人對他的宣判。
在見面前他便決定好,摒棄骨子裏無用的傲慢,站在對等的位置與對方相處。他想要認真了解雲桡的過往,更想學會感同身受。
雲桡很快便拿了一杯冒着熱氣的水回來:“可能有點熱。”
秦铮接過水,道了一聲“謝謝”。
就在空氣将要歸于寧靜之時,客廳裏同時響起兩個聲音。
“我……”
“你……”
雲桡微怔,随即坐到沙發上,摟了一個抱枕,将下巴擱在抱枕頂端,定定地望着對過的秦铮。
“你先說。”他道。
秦铮小飲一口杯中的水,接着把杯子放到桌上,“X區的行動時間定下來了,就在下周,要去嗎?”
雲桡自是不會錯過的:“去。”
“好。”秦铮輕輕疊好雲桡給他的毛巾,狀似不經意地詢問,“什麽時候結束假期?”
提及這個問題,雲桡倒自覺有點不好意思了。
即便秦铮話語裏沒有責備之意。但那天秦铮詢問他是否能理解的時候,混亂之中雲桡失控一般說了一句話,“為什麽你會有R的記憶?我不能理解……你跟他完全不一樣!”
說完這句話,雲桡看到了秦铮眼裏有明顯的愕然,但他最後匆匆逃開了。
在跟何陽溝通後,他意識到,自己的那句話,大約是傷害到秦铮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從朋友的口中聽到自己不如另一個人這種話,是很讓人難過的。
更何況秦铮還說着喜歡他呢。
雲桡像個犯了錯的小孩一般埋下腦袋,懷裏的抱枕也被環圈出道道痕跡,“關于R的記憶,問題在我……我需要跟你說聲抱歉。不是你的錯,是我一時間沒能接受而已。還有,你跟R是有差別的,但你們在我心裏,都很重要。”
盯着這委委屈屈的小模樣,秦铮下意識摸了摸心髒,發現沒有停止跳動,當下松了一口氣。
實則他絲毫不在乎先前雲桡脫口而出的那句孩子氣的話,加之對方情緒激動,他能理解。
以某個角度而言,這句話也沒有錯,他跟R是不一樣的。畢竟他對眼前這個青年的心思,并不純粹。
“沒能找好的時機跟你說這件事,是我的不對。”良久,秦铮接過話,“讓你哭得那麽傷心。”
記起自己上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情景,雲桡的心裏頓時有些不淡定了,趕忙道:“快忘掉。”
“嗯……”秦铮阖上眼睛,沉吟片刻,“忘不掉。”
雲桡不解:“為什麽?”
秦铮認真說道:“因為,印象太深刻了。”
“快忘掉!”雲桡的雙頰刷地泛紅,繼續道。
秦铮再度合上雙眸,搖了搖腦袋,假裝深沉,卻是不再言語。
等了幾分鐘,雲桡蹙起眉頭,一手摟着抱枕,一手悄悄地拉近跟秦铮的距離,而後用手扯了一下秦铮落在輪椅扶手上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問,“忘了嗎?”
這可愛的小動作霎時俘虜了秦铮的心,他只覺得自己好似掉進了滿是蜜糖的罐子裏,爬也爬不上去的那種。他慌了神,呼吸凝滞,于是再次擡手,摸了摸心髒的位置。
“忘記需要時間。”确認過心髒的跳動頻率後,秦铮正兒八經地說,“現在太晚了,或許讓我在這兒住一晚上,明天就會忘記了。”
雲桡不可置信地盯着對面的男人,接着擡起手,去探秦铮的額溫。
青年的手很暖,秦铮忍不住眯了眼睛,看着不知所措的雲桡,有些好笑地問,“怎麽了?”
“你喝醉了嗎?”确認對方額溫正常後,雲桡問道。據他所知,上一次看見秦铮臉皮這麽厚,還是這人喝醉了的時候。
秦铮挑眉道:“沒有。為什麽這麽問?”
“你……”雲桡松開抱枕,尋找一個合适的說法,“很奇怪。之前是不會這樣說話的。”
“大概因為我最近很高興。醫生說,我很大概率能獨立行走了。”秦铮眉眼彎起,低聲說道。
不過這些都是借口,他只是想找個理由在青年身邊多待一會罷了。
雲桡瞳孔微張,心髒在不知不覺中怦怦直跳。為了确定自己沒有幻聽,他看向秦铮,問道:“真的嗎?”
秦铮拉起褲腿,向青年展示自己逐漸褪去紫黑的小腿,“是的。因為正在好轉,接下來或許可以用藥物輔助治療,直到痊愈。”
聽到這個消息,秦铮臉皮厚的想法什麽的被雲桡盡數抛諸腦後,他為這個消息感到由衷地高興。
“那你今晚在我這兒睡……晚點我給你治療。”雲桡對着手指,提議道。
“好。”秦铮應着,在青年起身準備幫他整理床鋪的剎那,露出得逞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