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曹聞坐到了榻子上,想整理一下原身小兄弟和他妻子之間的記憶,然而卻并沒有太多的收獲。
當是受了重創記憶真的散亂了。
總之,他現在曉得的就是自己家裏窮困,給人姑娘家的彩禮錢并不多,且還沒有辦個像樣的酒席。
曹聞剝繭抽絲,古代重禮節,成親是人生大事兒。
人家姑娘長得不錯又沒什麽缺陷,竟然會不在乎禮金和酒宴就和原身小兄弟來過日子了,那說明什麽?
肯定是說明人家姑娘有情有義對原身小兄弟情根深重啊!
事情可真難辦,曹聞心裏和腦子裏的記憶一樣亂七八糟的,他也替姑娘委屈,偏偏就不記得了他們倆之間的事情。
昏昏沉沉的也不曉得過了多久,但總覺得好像沒一會兒許多鹽就又端着熱水盆子進來了。
見着那道纖細的身影,他一下子又從榻子上彈了起來。
“我來吧!”
她竟然是去燒水來給他用的,他就說人家倆人是有情的吧!
曹聞又驚又感動,聯盟軍校的時候哪裏有過別人給他端水的待遇,他手忙腳亂的趕緊要去接水盆子。
許多鹽沒給他,掃了一眼他後腦勺邊的布襟,意思他拿過來放在水盆裏用。
曹聞不知所雲,懵着擡手摸了一下許多鹽目光掃過的後腦勺,掌心當即觸到了黏在頭發上結痂的血塊兒,頓時明白了什麽意思。
她也太體貼入微了,自己後腦勺确實不好清洗到,雖然怪不好意思麻煩人家的,但他還是颔首劈腿坐在了塌子邊上。
許多鹽:?
帕子也不拿,這就又開始擺起那大男人的破姿态了?又整這死出,跟當初去他家裏提親時一個樣!
他想把水直接潑人臉上,然則還未實施随即又聽到男人道:“你用力擦都行,我不怕痛。”
許多鹽:?
曹聞擡起眸子,一臉乖巧局促又無辜。
許多鹽抓着盆沿的手指指節捏的發白,她暗暗吸了口氣,
算了,就當給牛沖泥了。
操起桌子上的布襟,他疊着眉頭朝男人身上招呼。
血幹凝在皮肉上就不好清理了,再糊住頭發更是麻煩,許多鹽神色困惱的擦着人,心裏痛恨着為人妻室的不易。
雖想給人刮擦下一層皮去,可看着曹聞背脊繃的跟棵青松一樣,估摸是痛的不行,他心裏有一絲快感,但到底沒有再加大力氣擦拭用那麽幼稚的方式報複。
然而早習慣了刀槍招呼在身上,皮糙肉厚的曹聞哪裏會覺得痛和別的感觸,只曉得有一個陌生的媳婦兒在幫他擦身體。
薄唇輕抿,眉頭緊鎖,神情專注的不行,動作輕柔的要命,俨然就是個心疼愛惜丈夫的溫柔妻子。
水氣氤氲飄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氣氛莫名就焦灼暧昧了起來。
他渾身繃緊,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握拳。
無法言語溝通,人的心思就多了起來。
曹聞忍不住苦惱,姑娘柔情似水,溫柔又主動,要是,要是待會兒她借機提那種要求怎麽辦?
人家小兩口原本兩情相悅,又是新婚小別,現在好不容易在一屋子裏,幹柴烈火的,人家提确實合情合理也合法,一點不過分。
如果自己直接拒絕的話,她會懷疑自己吧?古代封建迷信那麽重,露出馬腳還不得被捆去驅邪?
那麽要是不拒……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怎麽能有這種龌龊的念頭!
天可憐見現在這具身體的主人方才十六七啊!而且他越俎代庖對得起誰!
曹聞瞪大眼睛,為自己的可怕想法吓了一跳。
不行,不行,她要提什麽要求都可以,但這事兒他絕對不可能屈身就範。
他可以提槍幫人上陣,但是這,咳~他的意思是提着真槍上陣,不是指那種.....算了,越抹越黑......
想到這裏,曹聞有點焦躁,肌肉随之也緊繃了起來。
正在清理頭發的許多鹽看着男人胳膊上鼓起來的腱子肉,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許多鹽疊着眉頭,心裏的拳頭已經捏緊了。
他幹什麽?他不會是有反應了吧!
成親了幾日光景,一直都沒如何見着,而下人回來了,這小子肯定今晚就想……
這人力氣那麽大,要是真動手動腳起來,自己只怕是還真掙紮不過。
那日被東家叫走的時候臉色就很難看了,只怕是在東家做事的時候就一直惦記着。
事情拖到今天,哪裏還肯再拖延着。
就說會突然賣乖,竟然在這裏等着他呢!都傷成這樣了竟也還不安分。
他微眯起眼睛,要是待會兒他敢再提出那種要求,他就放藥讓他再也舉不起來!
正當他心思飄忽時,手裏的布巾沒注意的就朝着男人半開了的領口去。
曹聞見着細長的手指出現在自己胸口前,頓時警鈴大作。
現在就用布巾往他胸口裏擦,待會兒豈不是該直接上手寬衣解了!這不就是妥妥的暗示嘛!
曹聞捂住胸口唰的站了起來。
“不行,我,我今天不方便!”
許多鹽被曹聞的動作吓了一跳。
?
什……什麽?
他說什麽?想方便?
想就去啊。
他什麽意思?難道是要自己服侍他麽?
他呆呆的看着曹聞,又沒傷到腳,為什麽不能自己去方便?!
狗男人!全是些上不得臺面的花花腸子!
要服侍是吧,他這就去用陽痿藥泡手,讓他不舉!
許多鹽起身要去拿夜壺,就又見曹聞甩起了手來。
“感覺筋骨上也有些發痛,胸口好悶,今天也太不方便了。不行,這樣下去我怎麽下地啊!”
曹聞看見人呆若木雞的樣子,才發現自己的動作太大了。
為了不引起懷疑,他立馬活動了下手腳,又扭了扭脖子。
許多鹽聞言怔愣了片刻,半天沒弄明白這人到底什麽意思,好似這一刻他才是個啞巴一樣。
不過管他什麽心思,什麽神經,只要是沒想動手動腳也都還好說。
他心有遲疑,試探着比手語告訴曹聞,家裏的活兒他會幹,他養着就是。
曹聞也不明白它在說什麽,不過大致猜測是她會費心之類的,于是幹笑了兩聲才慢慢坐了回去。
接着兩人心思各異,倒是相安無事的處理完了身上的血跡。
許多鹽端着水盆出去時,不免微微吐了口氣。
然而曹聞瞧人埋着頭一言不發默默退出去的樣子,他這下可沒有覺得松氣,反而心裏不怎麽是滋味。
她應該是發現了,自己那麽拙略的借口人家怎麽會發現不了。
姑娘家本就含蓄,都主動到這份兒上了還被自己丈夫拒絕,肯定難受。
明明心裏都傷心了,卻還是不争不吵,什麽都依丈夫的意思,她真是個好姑娘。
曹聞實在是覺得抓馬,處理這種毫無經驗的事情,實在,實在是讓他太沒自信了。
他愧疚又自暴自棄的想,算了,以後一定對她更好一點,就算是彌補他心裏的愧疚吧。
曹聞在糾結之中,疲乏又發虛的身體使他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覺,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頭的天灰蒙蒙一片,已是将暗未暗的天色了。
推開門的剎那,夏至未曾全然退卻熱氣的晚風,像是一汪溫熱的水一樣潑在了身上,頓時洗卻了半身的沉鈍。
空氣之中萦繞的山林莊稼和泥土的氣味,清新好聞的讓曹聞有些恍惚,他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這樣自然的氣味了。
遠處的茅草人家升騰起屢屢炊煙,柴火在竈膛裏發出爆裂的聲音在靜谧的村野之中空靈又融洽。
所聞皆是人煙氣。
他的心情也随之無比的開闊。
許多鹽去地裏忙了一通,又背了些枯葉回來做柴火,方才燒好了晚飯端着個瓦盆去堂屋。
進了屋子準備叫曹聞吃飯,卻沒有見着躺在榻子上的人,一偏頭才發現那人正筆直的站在院子裏。
看着遠處,不知在發什麽神。
佃農常年在地裏弓着背,在東家面前彎着腰。
父子相傳,常此以往,曹家坳這片的男子女子幾乎都是半弓個背,微垂着頭,低眉順眼,以此可以少受些東家人的責難。
而下乍然見着曹聞背板打的筆直,脖子高高擡起,俨然一根立在院子裏的青松一般。
無可厚非,曹聞是挺拔的。
許多鹽覺得很稀奇,又有些被這佃戶乃至于鄉野男子身上少見的氣質晃到眼睛。
他眼裏有說不出的羨慕。
看了好一會兒,他回過神來,并不想上前去叫那人,他便在屋裏弄出了點聲響。
“吃飯了?”
曹聞聽到聲音,回過神來見着桌子上已經擺了碗筷,瞧着飯菜,他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身體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
先前虛着,還只全當是失血所致,實則身體也是餓的。
他快步過去,看着桌上的吃食不由得一楞。
四方竹桌上只有一盆……粥?
與其說是粥,倒不如說是一盆不見米粒的湯,連該是白花花的米湯都是清亮的,可見內裏究竟才幾粒米。
不等曹聞開口,許多鹽先用湯勺子攪動了一下湯粥,沉在盆底的米才稀稀拉拉的浮起來。
許多鹽顯然已經很有經驗,見狀立馬用勺子把粥米撈了起來裝進碗裏,同在那河溪裏捕那幾尾數量不多還狡黠的魚一樣。
接着兩碗帶了點米的米湯分成了兩碗,許多鹽面無表情推了一碗過去,自端了一碗,坐下便開始吃。
曹聞也跟着端起了碗,試探着送到嘴邊。
雖然米粒兒少,且湯米還夾雜着一些黃米殼兒,但煮出來的湯粥還是清甜的,曹聞幾口就把粥給喝完了。
夜裏兩個人就守着一盆寡粥吃了個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