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同床
同床
裴宴時睡相确實不差,甚至他睡着時的樣子,比他平時那個頑劣樣兒,看起來要乖很多。
秦熾沒有欣賞人睡顏的習慣,但他每天起得早,醒時感受到被窩裏還有另一個人的體溫,便會下意識地瞥過去一眼。
被子規規矩矩地搭在肩窩處,一張極為白皙的臉半抵在枕頭裏,額發跌散,半遮眉眼,漆黑的睫羽長而微蜷,在卧蠶處投下淺淺陰影。
秦熾收回視線的同時,也會掀被子起床,出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回來,裴宴時正半醒半迷糊地賴着床。
不過裴宴時賴不了很久,他怕秦熾不等他,所以總能精準地掐着點走完起床、洗漱、換衣服這一套流程,然後啃着面包片一邊追大步走在前面的秦熾,一邊喊“等等我”。
這是裴宴時在秦熾家過夜時,第二天一早他們倆之間,絕大部分時候會有的狀态。
但也有例外。
裴宴時睡覺是老實,但他偶爾的一些小毛病,會讓第二天醒來時的秦熾直接奓毛。
如果以一人占一半床的标準劃分三八線,秦熾基本不會有越線的可能。可裴宴時做不到,他有時候睡着睡着,人會挪到床中央。
挪到床中央就算了,對秦熾而言,倒也沒什麽大影響。
但挪到床中央的裴宴時,或許是潛意識裏感知到溫暖源就在附近,他會在睡夢中将手搭過去,落在身旁那具暖烘烘的身軀上。
他把手搭過去就算了,手落在人身上也算了,可他顯然不止于此。
裴宴時那只觸到暖熱肌膚的手,會無意識地停留在秦熾胸前,給人弄得毛毛的。
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時,秦熾大發雷霆。
第二次出現這種情況時,秦熾陰鸷森森。
第三次出現這種情況時——
“裴宴時!”秦熾被胸口的那種狎昵給惹醒了,他既嫌惡又憤怒,伸腳就是一記狠踹,“你他媽手再欠一次我給你剁了!”
裴宴時秒醒,腳踝磕到床頭櫃的一角,痛得龇牙。
前一秒還在睡覺,下一秒就被踹下床,換誰誰也不可能高興,但眼前這情況,确實是自己不占理,他咽着火氣,拿出他在秦熾面前一貫的讨好姿态:“秦熾,對不起嘛。”
“我不是故意的。”他一邊道着歉,一邊捂着自己的腳踝爬上床。
秦熾打小從他爸那兒傳襲了一身陽剛氣,這種狀況除了讓他火大無語外,一般不會有其他的想法和情緒。但裴宴時是個能耐的,他總能一兩句話,就把現場原本簡單純粹的氛圍變得複雜微妙。
他看着秦熾胸口,湊上前,說了句:“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
“……”
秦熾一句“有病”挂在嘴邊就要脫口而出,裴宴時緊接着又來了一句:“你那裏紅紅的,好像被我揉腫了,疼不疼啊?”
問完,裴宴時呆了呆,似乎覺得有些不對。
他的神情落在秦熾眼裏,秦熾仿佛被他傳染了,一瞬間也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
兩人互看着對方,越看越覺得怪怪的,心裏都生出了一些異樣感。
裴宴時怎麽想的,秦熾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感到非常不舒服。
看了一會兒,兩人各自挪開了眼神。
秦熾滿面陰郁地朝門外一指:“你以後,要睡就去客房睡。”
裴宴時從怔松的思索中擡起頭來,當即拒絕:“我不要!”
“那你就老老實實回家住。”
“不要,吳叔總上夜班,我一個人住我也害怕。”
秦熾聽着他這不要那不要都要煩死了,語氣非常差:“那你就申請住宿,宿舍人多,保管不讓你害怕。”
裴宴時搖頭:“我不想和別人一起住。”
“你不想一個人住也不想和別人住,裴宴時你怎麽那麽難伺候啊?”
“不難伺候啊,和你住就行了。”
“有你這麽跟人住的麽,一雙手欠的。”
除了回吳叔家在家住外,裴宴時如今最認的就是秦熾這張床,他怕秦熾這回把話說死了之後再也不讓他睡這兒,于是退了一步:“那我們下次一人一床被子,我睡覺手都擱被子裏,肯定伸不到你那邊。”
僵持了一會兒,秦熾黑着臉,好歹算是松了口:“沒有下次。”
一人一床被子後,裴宴時确實如他所言,手都老老實實擱被子裏。
這種迷幻行為倒是沒有再發生過,但因為前幾次的詭異氛圍,之後在一些原本理當尋常的情景裏,兩個人之間偶爾也會無端生出些微妙的尴尬來。
初三了,倆小夥兒十五,都快十六了。
晨.勃對他們來說,已經平常得不能更平常。
秦熾起得早,所以裴宴時不怎麽能撞見一個那樣的秦熾。秦熾卻沒少大清早碰上一個支着帳篷洗漱刷牙的裴宴時。
以前沒什麽,現在大部分時候其實也沒什麽。
但少部分時候,也即,裴宴時難得不賴床起了個早的時候,他的視線會不自覺地在秦熾某個還在站軍姿的部位逗留一會兒。
然後秦熾就會皺眉斥他:“看哪兒呢你?”
“秦熾你……”有一回,裴宴時盯着那處,想表達一下驚嘆,話到嘴邊,覺得這話一出口,有種間接承認自己不如人的意思,便咽了回去。
後來,秦熾逮到好幾次裴宴時這種踅摸的眼神。
他覺得不太舒服,之後再和裴宴時早上同時段起床的話,他便會坐在被子裏把旗降下去再起來。
他自己這麽做了,有時候碰見裴宴時在屋裏支着個帳篷溜溜達達的,就會看不慣,要求裴宴時冷卻完再下床。
裴宴時一開始還咕哝着表示不理解,慢慢地竟也默認了這個行動準則。
但這事兒吧,一旦兩個人都開始刻意規避了,有一次沒規避成,或者規避到一塊兒時,那場面,雙方的尴尬勁兒就上來了。
一天早上,倆小夥兒坐在床頭,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過去。
裴宴時打破沉默:“秦熾,今天怎麽這麽久啊,我越想它下去,它越y……”
最後一個字只發了個音,秦熾就冷冷截斷了他的話:“你閉嘴。”
裴宴時視線下移,落在秦熾腰際往下的位置,那裏搭着被子:“你今天也好久。”
秦熾瞪他一眼,懶得跟他說話,直接掀被下床。
秋天的睡褲薄薄一層,随着秦熾起身的動作,裴宴時看見秦熾那蔚為可觀的一處,似乎彈跳了一下。
秦熾餘光瞥見裴宴時有些直白的目光,不悅地将被子一角猛地一揚,給裴宴時那顆嵌着狗眼的狗腦袋罩實了。
人走到卧室門口了,裴宴時蒙在被子裏的聲音傳來:“不是說不降旗不準下床嗎?不遵守規則啊你。”
秦熾一邊往樓下走,一邊回:“沖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