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高考完去歐洲的行程就這樣定了下來。
時漓按部就班地上學。
周末日的早上, 他會帶樂樂一起去公園玩,那對老夫婦因為年紀大了,腿腳不便, 很少會出來溜那只小博美。
周六早上,
小比熊繞着公園轉了一圈,失望地回到時漓的腳旁。
少年正單耳戴着只藍牙耳機, 聽着手機裏播放的英語單詞, 蹲下來摸了摸沒精打采的樂樂,繞着小比熊的下巴,“下午我們再來一趟?”
樂樂就好像聽得懂一樣, 低低“嗚”了一聲, 晃了晃尾巴。
下午,時漓再牽着樂樂來了一趟,還是沒見到那對老夫婦,周日早上也沒有,周日下午, 第四次時,才見到那只被打理得幹幹淨淨的小博美。
那位老婆婆拄着拐杖,狗繩被老爺爺牽着, 小博美的小狗腦袋上, 還用橡皮筋紮着一個小辮子。
兩只小狗互相走在夜晚公園的小路上, 晚風偶爾吹過來,涼快的時候,它們就會趴在草地上, 互相依偎着。
“小漓呀, 你有喜歡的人不?”
老婆婆突然問道。
他們坐在太陽傘下的一個圓桌前, 這對老夫婦跟時漓挺久沒見了, 有記不清的擔心一樣,時不時問問時漓還有幾天高考,學得怎麽樣,作業寫完沒呀,以後想去哪裏讀書,緊不緊張,要加油啊。
一堆問題裏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句。
時漓都愣了一下,臉色霎時泛起粉,磕磕絆絆道,“沒,沒有。”他解釋道,“學習太忙了,沒有時間。”
老婆婆,“收到過那個沒?”
時漓懵了一瞬,“什麽?”
老爺爺在老婆婆身後樂呵呵地一字一句解釋,“那個,那個情什麽書勒!”
他年輕時就送過的東西。
時漓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實話,點點頭,“有的。”他很緊張似的,說完之後就不說了。
作為小時候就爆火出圈的漓漓,長大後也因為這個一直成為了衆人的視覺中心,尤其是,時漓本人長得還不難看,甚至比小時候更讓人移不開眼了。
不止是在班上,在學校裏都很出名。
高二他做學校的風檢紀委時,站在校門口查看進出學生的校牌時,每天都得被塞好幾封情書。
那個時候顧澤在讀大一。
時漓高一的時候,他們還在讀同一所高校,每天中午還有放學,班上就會有同學提醒時漓,說那個高三的男生又過來找你了。
顧澤一走,時漓獨自一個人待着的時間大大增加,不止是情書,還收到了很多邀約。
時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麽受歡迎,每次拒絕時都格外地手足無措。
這種圈領地的狼一走,領地裏沒人再照看的小動物,被其他動物觊觎的場景在高三戛然而止。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高三生有多麽忙碌,高考有多麽重要,刷題、寫試卷……的時間占比在時漓的生活裏慢慢升高。
尤其是,小澤哥哥很優秀。
他考上了京市最好的大學,小時候就會多門外語,長大了對這些語言也依舊熟練,還因此做了特招生,大二就達到了去歐洲做交換生的資格。
偶爾還能從爸爸跟大哥的閑聊中聽見,顧總今天又帶他兒子出來談合作了,估計大學一畢業就會跟大哥一樣,慢慢接手家裏的事業。
他們只差了兩歲,
相差得卻有那麽、那麽多。
明明讀的是同一家幼兒園,同一所小學,同一個初高中。
時漓想,他好像一直在努力地追趕對方的步伐,不知道為什麽,也想自己變得更優秀一點,因為家裏的人都很厲害,都很棒。
他也想更加用心地學習,考上最好的學校。
然後呢?
時漓有點迷茫。
按部就班地上完大學後,再按部就班地去工作嗎?以後的以後,他要去做什麽呢?
繼續待在京市,待在家裏嗎?
他不知道。
将時漓從深深的思緒中拔出來的是老爺爺的笑聲,“看那小兩口多好。”
他扯了扯老伴蒼老起皺的手。
老婆婆也笑着拍了拍老爺爺的手,“人老了,有個伴比什麽都讓人安心。”她說,“小漓呀!”
“別總往書裏看,多去看看外面。”
時漓抿出一個笑,嘴角旁的小窩在長大後更明顯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老爺爺哈哈笑道,“耳機放得太大聲了!”
少年反應過來後,耳根立即燥熱起來,摘下了戴着的藍牙耳機,把聲音放到最小聲,“不好意思,我習慣出來的時候聽這個。”
沒想到還會漏音。
“都這個點了,我們也回去了。”
他們互相撐着站起身,擺擺手,拒絕了時漓的攙扶,支着拐杖去喊那只小博美回家。
時漓在燈下看着老夫婦慢慢走遠的背影,也大聲道,“樂樂,回家啦。”
小比熊的聽力不像從前那麽敏銳,他喊了好幾聲,才把戀戀不舍的樂樂喊回來。
它的精力也沒那麽強了,回去的路上一直趴在後座的車地毯上,也不動彈。
時漓微微彎下身,聽見了樂樂睡着時會發出的輕輕的“咕嚕”聲,才放下心來,他伸手捏了捏小比熊毛茸茸的耳朵。
樂樂沒什麽反應,依舊安靜地趴着。
時漓輕輕嘆了一口氣,等到李叔把車開回家時,他才擡高聲音,叫醒了睡着的樂樂,“到家啦,不準再睡懶覺了。”
小比熊伸了個懶腰,直起了身。
一般活到十四歲的小狗,多多少少會帶點毛病,耳背程度會一年一年地加深,耳朵慢慢聽不見了,眼睛患白內障的風險也會升高,視力下降後,還能看見的東西也剩不下什麽了。
會經常咳嗽,因為肺在慢慢地變白。
就跟人老了一樣,也會心衰,哪天睡着睡着就睡過去了。
索性,樂樂除了耳背,睡得久一點,其他地方都很健康,二哥說得對,這樣就已經值得慶幸了。
時漓故意落後一步,讓小比熊跑到最前面,他們在大門口的最下面,安了一個專門給樂樂按的小門鈴。
小狗爪子在上面輕輕一摁,留下一個帶着塵灰的狗爪印。
摁了下還不夠,
小比熊又用腦袋頂了頂。
因為門鈴是在裏面響起的,隔着一條門縫,透過來的聲音并不大。
樂樂以為這個曾經很好用的門鈴,現在有哪裏壞掉了,得按很多次,它才能聽得見一點點聲音。
時漓蹲下身,“好啦好啦,他們聽見了。”
小比熊才豎起前爪,靜靜等待着大門的開啓。
過了很久很久,在時漓等不及要催促的時候,大門才終于打開,跟以往散步完回來不同的是,裏面一片漆黑。
只能從門外的燈光看得見裏面一點一點。
小比熊歪了歪小狗腦袋,似乎有些疑惑,它趴到地上,探出頭,用濕漉漉的鼻子嗅了嗅,“嗚嗚”叫了兩聲。
準備去給小主人探探前方黑暗的環境。
突然之間,黑暗裏響起了“砰”的一聲,禮花筒炸開來,随着燈光的亮起,帶着細閃的亮片們沖門口的樂樂跟時漓飛舞了過來。
小比熊的腦袋歪了又歪,繞着蹲下來的時漓轉了一圈,黑發上落了幾根禮花的少年彎眸笑着,“十四歲生日快樂。”
他摸了摸樂樂的腦袋。
小比熊剛轉過腦袋,就看見主人走到了玄關的地方,它飛撲過來,蹭着時複川的腿邊。
時漓看着爸爸捧着一個小比熊形狀的生日蛋糕,半蹲下來,放到樂樂的前面。
下一秒,就看到樂樂的小狗眼彎了起來,吐出了小舌頭,很開心地笑了起來。
時複川嗓音低沉,“生日快樂,樂樂。”
時漓走進去後,大門自動關上,才發現廚房裏的人紮堆忙着。
向曉影說,“蛋糕送來的時候太晚了,飯菜剛剛才熱好。”她指揮着時晟跟時呈端菜出去。
周末日是劉姨休息的時候,今晚的飯菜都是她跟時複川親手下廚做的。
“快來,外面天都黑了,漓漓是不是餓壞了?”向曉影想起什麽,“那個蛋糕可不能給樂樂吃,讓它看看就好。”
時漓笑,“樂樂會生氣的。”
時呈說,“我快餓死了,我能吃嗎?”
時晟看他沒事做,道,“這裏還有,過來。”
時呈頗感疲憊,但還是笑着去廚房把菜端了出來。
雖然小蛋糕樂樂不能吃,但是時複川特地買了一些以往樂樂很喜歡吃的狗糧凍幹,沒再給小比熊擠營養膏了。
毛茸茸的小狗腦袋擠進餐桌旁底下,滿滿當當的狗盆裏,“嗷嗚嗷嗚”地幹着飯。
除了現在不知道飛到哪國的時雲京,一家人都坐了下來,熱熱鬧鬧地吃着晚飯。
時漓正想拿碗,坐在他旁邊的時呈跟時晟同時說道,“等等。”
時呈說,“先別動。”
時晟“嗯”了一聲。
少年呆着身體,下意識一動不動,被兩個哥哥擡手拿下了黑發上黏着的亮片。
時晟起身去扔進了垃圾桶裏。
時呈把它扔到了地上,地上還有很多亮片,待會兒都是會被掃掉的。
時漓試探着晃晃腦袋,“還有嗎?”
時晟,“沒了。”
時呈已經重新拿起筷子,夾菜了,“對了,那小子有沒有跟你說你們暑假要去歐洲哪玩?”他說,“雖然能開快速通道去辦簽證,但也要時間等。”
“你們先提前跟二哥通個氣。”
時呈話音未落,時漓就發現餐桌上所有人的視線都凝在了自己身上,他屏住呼吸,聽見大家一句接一句地問。
向曉影,“什麽簽證?”
時複川,“跟誰去?”
時晟頓了一頓,猜道,“是顧澤嗎?”
時呈閉上了嘴,給時漓打了一個眼色,示意道,你沒說啊?
時漓慢半拍地搖搖腦袋。
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