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分離
第93章 分離
從京市到法國的直達航班大概要飛十二個小時左右, 現在是京市的晚上七、八點。
換算到另一邊,也就是下午兩點左右。
那句話确實沒有在開玩笑。
晚上也确實有一趟飛回國內的航班,只是是淩晨兩點的起飛時間。
時漓在心裏換算了一下, 懵了一瞬,“我不是說你不準過來嗎?”
那邊淡淡“嗯”了一聲。
時漓張張唇,不知道說些什麽, 最後只能将那些他都沒發覺的心疼轉為關心的話語, “累不累?在飛機上睡過覺了嗎?”
“睡過了,沒事。”
“哪個機場?”
“……”
耳機裏傳出的話語頓了頓,低低吐出四個字。
“我現在過來, 你不要亂跑。”
像在叮囑什麽不乖的小動物一樣。
時漓說完後, 就把電話挂了,他悄悄把沒寫完的卷子放進書包裏,準備等今晚回來再熬夜寫完,然後裝作剛寫完作業似的,抱着書包從走廊的過道走過。
再佯裝若無其事地低頭往下看了一眼客廳。
因為今晚媽媽跟樂樂都回來了, 時複川難得有心情在客廳裏坐着,偶爾跟樂樂說幾句話,再時不時跟向曉影聊兩句天。
切幾個熟悉的頻道, 看看電視跟新聞。
時漓悄聲回到自己的房間, 合上門之後看了一眼手機的時間, 還有十多分鐘就八點了。
大概這個點,爸爸就會回去書房工作了,沒過一會兒, 就是他洗澡睡覺的時間。
只要時複川上去了, 媽媽也會回房間卸妝, 大哥這兩天也一直在書房, 很少處理。
時漓在心裏把自己偷偷溜出家門的過程演示了一遍,點點頭,暗暗下定決心,準備待會兒就那樣做了。
他把書包放到床腳邊。
就靠在自己的房門邊,抱膝坐在了地毯上,安靜地一呼一吸着,聚精會神地聽着房門外有沒有走過的聲音。
時不時就會看一眼手機的時間。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近乎停滞的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過去。
已經八點多了,但時漓還是什麽都沒聽見,他忍不住悄悄轉動門把手,開了一條縫,将耳朵湊過去聽門外的聲音。
隐隐約約能聽到客廳傳來模糊的電視聲。
爸爸媽媽還沒有上樓。
時漓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時間。
他怕對方等得太久,但時漓又實在很少嘗試過在這麽晚的點還出門,甚至還要約車去郊區機場那麽遠的地方。
不想讓爸爸媽媽擔心。
但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時漓心累地把房門又合上,終于,八點半的時候,房門外的過道裏傳來了腳步錯落的走動聲。
兩個人一起互相陪伴着,偶爾說笑幾句。
時漓豎起耳朵,屏住呼吸,靜靜聽着,等外面徹底安靜,他才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悄聲走了出來,一步一步下了樓梯。
客廳裏趴着的樂樂擡腦袋看見他,正想“嗚嗚”一聲,就看見小主人豎起一根手指,放到嘴巴中間,無聲“噓”了一下。
樂樂安靜了下來,微微歪着小狗腦袋,不大的小狗眼靜靜看着小主人。
廚房裏還有正在洗果盤的劉姨。
時漓看準劉姨背過身的時候,小跑着到了大門口,印了指紋,從門縫中溜了出去。
一出門就重重吐了一口氣,拿出手機訂網約車。
走出時家大院的時間,等車的時間,上車的時間,開車的時間,足足過了一個多小時,時漓才終于下了車,微微仰頭望着面前廣闊的機場大門口。
光滑的玻璃門內側映出裏面匆匆忙忙的人影,京市是一座大城市,即使是夜晚這個點,航班也依舊排得很滿。
時漓又看了眼手機,距離電話挂斷的時間,已經有兩個小時了。
他吐出一口深夜的寒氣。
這個季節,京市還沒有熱起來,晚上的氣溫也低很多。
時漓還穿着白天的校服,沒有換下來,這一身短袖顯得少年格外稚嫩,他四處看了看,從玻璃門外沒看到熟悉的人影,最後才通過了感應門,進了機場。
試探着走了兩步,就準備拿出手機聯系了。
但一個轉眼,側身看過去的那一瞬,時漓就頓住了,機場內部的便利店外坐着一個一身黑的青年。
松閑的西裝褲,拉到頂的沖鋒衣,兩條大長腿無處安放似的,微微張開着,手肘支着膝蓋,靜靜垂眼看着亮着屏的手機。
他的腳邊是一個旅行雙肩包,側對着他,隐隐約約能看到側面鋒利的眉眼,因為匆忙的行程,發型有些淩亂。
膚色有種混血似的白,但眼眸的顏色是極其純正的黑,微微低垂下來時,有一種散漫的感覺。
他似乎特地從候機廳走了出來,到了機場門口的便利店,挑了一個一進門就能看見的位置,然後就這麽靜靜坐着,等待着,看着剛剛挂斷後就一直沒收到過消息的手機。
時漓突然生出一種內疚感,就好像他把什麽東西落在這個空曠又寬大的機場裏。
而對方一直在等他回來把它帶走一樣。
“對不起,我遲到了。”
少年停在青年身旁。
亮着屏的手機被熄滅,顧澤微微擡眸,看了過去,然後皺眉,“怎麽穿得這麽少?”
語氣熟稔。
就好像他們沒有分開過這大半年,自從他大二去歐洲做了交換生後,就只能在每學期放假後的假期內見一面。
時漓走了兩步,坐在便利店門前的長凳上,顧澤的旁邊,“你下次不準一聲不吭就跑回來。”
沒聽到回應。
時漓伸出根手指,用指尖戳了戳青年的手臂,“聽見了嗎?”
有點氣呼呼的樣子。
顧澤這才直起身,解釋,“不是突然跑回來,研讨會結束後,我就得回倫敦了。”他說,“有一趟從法國飛回倫敦,但得在京市轉機的航班。”
時漓“啊?”了一聲,愣了一下,“那你買了這趟航班嗎?”
顧澤吐出兩個字,“沒有。”
時漓懵了一下,神情變得有些困惑。
顧澤,“那趟航班有點晚,時長也有點長。”
時漓,“那要多久呀?”
顧澤,“一兩天?”
時漓“啊”了一聲,“那确實很久。”
“但直接飛回倫敦只要一個小時就夠了。”顧澤明明白白地把話說了出來,他目不轉睛地看着愣怔的時漓。
言下之意,
就是特地回來見你的。
不嫌麻煩,也不嫌累,坐上半夜兩點的航班,飛十二個小時在京市落地,待會兒再搭一程從京市飛回巴黎的,也要十二個小時。
兜兜轉轉,來來回回。
只為了這靜靜坐在一起聊天的十幾分鐘。
時漓微微屏住呼吸,好一會兒,用鼻音“唔”了一聲,聽上去有些悶,“嗯嗯”着表示自己知道了。
“下次不要這樣了——”
他不記得這是他說過的第幾句。
顧澤依舊沒回,避而不答,“快高考了嗎?”
時漓點點頭,“還有半個月。”
顧澤問,“要考去哪?”
時漓想了想,“就在京市吧,你之前讀的那個大學。”
他們雖然差了兩年,但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都念得同一個學院。
顧澤說了個“好”字,“考完要來歐洲玩嗎?”
時漓糾結了一下,“我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要是大姐跟二哥帶我出去玩的話。”他像是知道對方會不開心,扯扯顧澤的衣角,順毛一樣,“有空就過去找你玩。”
顧澤這才“嗯”了一聲。
時漓想到什麽,“對了,你吃飯了嗎?渴不渴呀?”他站起身,“我去給你買一點,你身上還有國內的現金嗎?”
還沒來得及走,手臂就被人抓住。
那邊風大,雨多,這個季節也還是很冷,顧澤戴了雙黑色的半漏指手套,掌心捏住時漓的腕骨時,是光滑的面料觸感,還有指尖微糙的紋路。
他微微仰頭,看着時漓,說,“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開始登機了。”
時漓反應過來後,遲鈍地問,“就要走了嗎?”
顧澤“嗯”了一聲,就不說話了。
就這麽靜靜地微仰着臉,擡起鋒利的眉眼,盯着時漓看,唇角都抿直了。
一聲不吭的。
時漓不肯答應,“那也不能不吃東西。”
顧澤啞巴似的。
時漓跟他僵持了一兩秒,才沒有一點辦法地重新坐了下來,“好,我陪你坐完這半小時,你登機後就必須得吃東西,知道嗎?”他絞盡腦汁,才想出一句沒有一點氣勢的威脅,“要不然我以後就不給你打電話了。”
顧澤這才回應了一句。
半小時很快就過去,登機提示音響起的時候,顧澤就站起了身,時漓還沒反應過來,一件帶着體溫的沖鋒衣就蓋在他的身上,“出去會冷。”
時漓想脫下來,“那邊比京市更冷,你下飛機後——”還沒說完,就看着對方從旅行包裏翻出一件黑色的大衣,穿了上去。
裏面是一件開了兩顆扣子的黑色襯衣,應該是為了研讨會,穿得正式了一點,趕飛機的時候沒時間換衣服,就随便套了件外套。
顧澤提起旅行包,“走了。”他說,“給你訂了回時家的車,車牌發給你了,黑色那輛。”
他推了時漓一把。
目送着少年上了車離開,才轉身大步走向登機口。
回到家時,已經是半夜了,剛過零點,這個點時家一般都熄了所有的燈,從院門口走回大門的路上也是一片寂靜。
套着一件跟他身形完全不匹配的寬大外套的時漓困頓着揉了揉眼,站在門邊,用指紋解鎖了大門後。
就準備進去上樓洗澡睡覺了。
下一秒,他還沒反應過來,餘光看見一片昏暗裏,只有廚房亮着盞小燈,颀長的人影靠在門邊,端着杯熱水。
剛下班回家的時呈挑了挑眉,問,“跑哪裏去了,這麽晚回來。”
“身上的衣服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