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男生與女生-3
第36章 男生與女生-3
在陶沛廷小的時候,城西商業街的附近非常繁華,這裏曾經是整個花馬州最熱鬧的地方,每到集日,周邊鄉鎮的人都會來此地趕集。
但是自從大型商場進駐,經濟貿易的中心開始往新規劃的商業區轉移,城西商業街及周邊地區漸漸變得冷清。
現在,曾經輝煌一時的城西商業街被人稱作“舊商業街”,只是一條平常的街道。這裏依然有很多店鋪,住着趕不上潮流的商人。
不過,也有不少手藝者選擇留在這裏。這裏有幾家裁縫店,一些上了年紀的阿姨大媽喜歡在裁縫店裏選一塊自己喜歡的布料,量體裁衣,做一些現在商城裏已經找不到的款式。然而這樣的顧客畢竟在少數,加上這裏是三不管地帶,很多店面需要向當地的黑社會繳納“保護費”,所以店面只是能勉強維持開張。
這幾年,花馬州來了很多外地人,他們對舊商業街不了解。而只要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都知道這個地方的複雜。陶沛廷估摸着,就算葉懿川的爸爸沒有欠錢,葉懿川說不定也不樂意說自己住在舊商業街裏。
把葉懿川送至城西農貿市場,陶沛廷的摩托車熄了火。
葉懿川摘下頭盔還給他,理了理自己的長發。
這動作再次模糊了陶沛廷認知中的性別,就好像對葉懿川而言,是男是女已經不重要。他是模糊的、朦胧的,所以比起男人或女人,都美得多。
“我先回去了,謝謝你。”葉懿川說。
陶沛廷笑問:“怎麽謝?”
又是這個問題。葉懿川好氣又好笑,想了想,突然上前親了他的臉頰一下,在他沒有反應過來前,轉身跑了。
望着葉懿川跑着離開的背影,陶沛廷回過神,忍不住笑了。他不清楚自己笑的原因究竟是什麽,是高興?還是覺得有趣?
陶沛廷有很多女朋友,也和她們有過很親密的舉動,可是被男生親則是生平第一遭。他說不清這是什麽感覺,但會不會是因為太短暫了?
可能正因為是第一次,哪怕只是輕輕的一個吻,陶沛廷還是覺得異乎尋常的刺激,刺激得他的手指發麻,連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也忘記了。
過了一會兒,陶沛廷拿出手機,撥打了陶明明的電話。
“喂?明明,在哪兒呢?”得知陶明明他們在舊商業街,陶沛廷皺眉,說,“我去找你們,說點兒事。”
挂斷電話,陶沛廷看了一眼時間,推測此時葉懿川應該已經到家了,便騎車朝舊商業街的方向去。
陶沛廷把車停在舊商業街的入口,果然看見陶明明他們幾個人守在十方飾品加工鋪的門前。
他朝陶明明吹了口哨,坐在車上等他們。
“廷哥,又送馬子回家?”馬忠笑呵呵地打招呼。
陶沛廷上回是撒謊,這回倒可以說是真的。他挑眉,想了想,說:“哎,你們蹲的那家飾品加工鋪。他家的兒子是我的朋友,給我點面子,以後別在這裏守着了。”
他們面面相觑,劉仁信好奇地問:“廷哥,你怎麽會認識姓葉的兒子?”
“就是。姓葉的,好像讀的州中吧?還是個好學生。廷哥,你不是民中的嗎?他不在外面混,你倆怎麽認識的?”馬忠不解道。
陶沛廷以為他們會買自己的面子很快答應,沒有想到卻刨根究底地問。他要怎麽回答?說葉懿川在外面穿女裝,他看葉懿川漂亮,搭讪認識的?思及此,陶沛廷忍不住翻白眼。
見狀,陶明明立即道:“廷哥,你別生氣。我們是想問清楚點兒,回頭麥叔問起,我們也好有個交代。”
聽說他打算彙報麥長河,陶沛廷心生怯意,改口說:“我讓你們別來,也是為你們着想。你們蹲多久了?應該只蹲到一百塊錢吧?沒意思,還不如去網吧耍。”
“唉,沒辦法,麥叔的吩咐。”陶明明模棱兩可地回答。
看他仍不願松口,陶沛廷在心裏罵了句髒話,說:“行,我就和你們說一聲。到底怎麽做,你們自己看着辦!我先走,辛苦了。”
被陶沛廷送回家後,葉懿川一直在想,他們以後有沒有可能都一起上學、一起放學?
然而,民中和州中的距離不算近,讓陶沛廷每天這樣接送顯得不近人情。何況,如果陶沛廷沒有主動提出,葉懿川也不知道如何開口說出這樣的想法。
他們現在算是什麽關系呢?朋友?比朋友更多一點的暧昧?雖然葉懿川難免希望能對他有更深的了解,但是很快他便想到,他們直到現在還沒有對方的電話號碼。他們此前能一次又一次地見面,基本全憑偶遇。
葉懿川直到此時才意識到原來他們的關系那麽陌生,偏偏,他已經把初吻送了出去。
如果,那算得上初吻的話。
想到這裏,葉懿川不免面紅耳熱,忍不住想:為什麽陶沛廷也沒有主動問他要電話號碼呢?或者他什麽時候問過,只是他拒絕了,又忘記了?
連續兩天上學,葉懿川沒有遇見陶沛廷,像是如果陶沛廷沒有找他,或者他們沒有在路上偶遇,就不會見面似的。
葉懿川的心裏空落落的,哪怕這兩天那幾個草伏幫的人不在,他的心情也沒有因而變得輕松一些。
“喂,喂?”王聿池的聲音喚醒了吃飯時發呆的葉懿川。
葉懿川回過神,茫然地望着她。
王聿池奇怪道:“想什麽呢?吃飯也不好好吃。”
“哦,沒什麽。”葉懿川低頭扒了兩口飯,問,“你剛剛說什麽了嗎?”
她撇嘴,道:“問,五一放假,你打算怎麽過?”
自從葉湧亮惹上債務後,葉懿川每回放假都躲在家裏。可是,想到陶沛廷,他又忍不住幻想會不會有別的可能。他搖搖頭,說:“暫時還沒有。你呢?”
“我爸媽打算帶我去東京迪士尼玩。”王聿池面露得意,問,“要我帶什麽禮物嗎?”
聽罷,葉懿川由衷地感到羨慕,想到自己,不禁暗暗沮喪起來。他這輩子應該都沒機會去迪士尼吧?想到這裏,他搖頭,說:“對迪士尼的東西不太敢興趣。”
王聿池皺眉道:“你是不是傻?我去日本耶,你确定不要帶什麽回來嗎?”
葉懿川心中發堵,淡淡地笑了笑,說:“不用了。我一時想不到要什麽。真有什麽需要的,等我以後有機會自己去就好了。”他忍不住補充了最後一句。
“你自己去呀?”王聿池半信半疑,說,“好吧,随便你咯。”
雖然她沒有表現出來,但葉懿川暗自揣度,她肯定認為他不可能自己去的。他那麽窮,家裏還負債累累,怎麽可能出國旅游?葉懿川自然知道這樣的話說出來會惹人嘲笑,可不說出來,心裏更是不痛快。
這應該怪誰呢?怪王聿池看不起他嗎?但是從他眼下的情況看,确實沒有可能實現他說的話。所以她那樣的判斷只是基于事實的判斷而已。而他又有什麽錯?憑什麽是他來承擔這些呢?
等到将來有能力的時候,一定要去一趟日本。葉懿川在自己的計劃表裏加上了這一項。
午餐沒有結束,陶浚邦來到了他們的身旁。
他端着餐盤,向之前一樣,在問過他們的意見以後坐下。
葉懿川吃完了,他看看王聿池的飯盒,看起來也是不打算繼續吃的樣子。不過,葉懿川心想她大概也不打算馬上離開。
葉懿川正打算起身道別,卻看見陶浚邦看向自己。
他心中疑惑,只好坐着不動。
陶浚邦問:“這周六的晚上,我們學校和民中的校隊打比賽。去民中打,你們去看嗎?”
“籃球嗎?”葉懿川問。
他點點頭。
上次陶浚邦邀請他們去看球,葉懿川就确定自己對籃球毫無興趣。當他又說起球賽,葉懿川同樣意興闌珊。可是,如果是去民中打球……有沒有可能見到陶沛廷呢?陶沛廷是陶浚邦的朋友,應該會去看球吧?葉懿川如是猜測,心頭忽然有點兒發癢。
“好啊,反正周六晚上不上課。”王聿池爽快地答應了。
陶浚邦聽罷笑了,看向葉懿川,問:“一起去吧?我們隊包了一輛公交車,坐不滿。到時候坐那輛車一起去就行。”
“懿川好像對籃球沒興趣。”王聿池笑說,“這周日不是要補五一假期的課嗎?”
葉懿川聽出她在提醒自己不要做電燈泡,心中自有一股氣在,說:“沒關系,看球而已,不會比上課累。我沒去過民中,當去玩吧。”話畢,他看見王聿池的笑容微微發僵,心裏那口氣就像是已經吐出來了。
陶浚邦高興地說:“那太好了!比賽晚上八點才開始,周六下午放學以後,可以先吃了飯再去。這樣就不會餓肚子了。比完賽,請你們喝奶茶!”
王聿池笑着說:“如果贏了,要請兩回哦!”
“那是一定的!”陶浚邦回答道。
看見他們一來一往和樂融融,為免被王聿池之後怪罪,葉懿川起身道:“我吃飽了,先回教室。”
聞言,陶浚邦微微錯愕,擡頭道:“哦,好。慢走。”
民中的校風不如州中,兩間學校又是競争的關系,葉懿川知道民中的學生魚目混雜,向來不大看得上民中。
但是現在,因為陶沛廷的關系,葉懿川卻開始期待周六去民中的行程了。
應該會見到陶沛廷的。上回是州中的主場,陶沛廷為了看球來了州中,這回是民中主場,他有什麽理由不出現呢?
在水池洗碗的時候,隔着窗戶,葉懿川望着坐在陶浚邦的對面看陶浚邦吃飯的王聿池,輕微地嘆了一聲。其實,他和她有什麽區別呢?都是既傻氣又好勝的人罷了。